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7、Chapter.11 暗潮涌动(五) ...
-
Chapter.35 暗潮涌动(五)
——幸村宣关心的只是她自身的安全,至于别的阴谋种种,她根本闻所未闻。
***
幸村宣是单独来的。看起来是瞒着幸村精市偷偷溜走的。
她向朝仓音弥道歉,说所有的针对和反讽都不是有意。朝仓根本没把这些放在心上,像她这样的人太习惯这类的是非。只是幸村宣看上去很介怀,很内疚,所以她也便就随口安抚几句。
幸村宣这一次大方承认了在做援/交,并坦言援/交不是因为缺钱。幸村家族虽不是顶尖大家族,可也与缺钱搭不上干系。她援/交,一来是憧憬所谓上流社会的生活,二来是对名牌奢侈衣物的追求远超出家庭所能承担。至于所谓的美术课程都是骗人的。她没有那么喜欢美术。
朝仓音弥素来是没有耐心听动机,尤其是小孩子过家家的动机。她单手托着下颚,似乎极认真地在翻阅卷宗,其实不过读着无营养的小说。她从不催促,因为那些人的故事一旦被打断,连带他们的语言组织能力也丢了。
幸村宣坦言,尽管做援/交是她自己的意愿,但与别人提起终究尴尬,促使她做坦白决定的是成泽吉也的死。她告诉她们,成泽吉也是她的常客。他是她最不喜欢的客户,却也是维系最久的。说到这里的时候,她自嘲一样地笑了。
半是职业的关系,半是成泽身上缺乏别些青年的斯文,幸村宣对他一直冷冷淡淡,完全公事公办。没想到的是,他不仅不排斥还极喜欢这种态度。幸村宣说,当时她在心下骂他受虐狂。朝仓音弥难得地表示赞同。这男人怎么看怎么不正常。
他有一次喝醉,一再呢喃说她太像一个人:自负、倔强、不服输。她自以为她懂了他的用心,以为他把她看作深爱却得不到的另一位的化身。可后来再想,他那时说不清鄙夷还满足的语调,并不像是一个在假象中得到解脱的人所该有。
朝仓音弥抬起了眼,第一次认真打量幸村宣。
幸村或许不明白,朝仓却很清楚,成泽把她当作了古川的化身,但并非出于幸村所谓的爱,相反是恨。
他把征服幸村想象成了征服古川,这种成功的膨胀在短暂的欢愉过后是更深的痛苦,然后越想征服,越加痛苦。因为幻想里的成功恰恰是现实里无能的体现。这一点,他心里清楚。也正因为清楚才在这种循环里越陷越深。
当幸村宣被打量到不自在,朝仓音弥才不紧不慢地开口,问了一个令她更不自在的问题,“他是不是对你特别凶?或者,该说是‘勇猛’?就好比出兵太久的战士终于回到温柔乡的感觉。”
幸村宣臊得脸红低头的时候,幸村精市正好黑着脸进来,后边跟着神色不定的忍足侑士和迹部景吾。看这样子,是听得一字不差。朝仓音弥并不惊讶,因为在她开口之前,山名已暗示过她,况且她这话本也有说给他们听的成分在。
幸村精市在离幸村宣两三步的地方举棋不定,想质问又怕伤到堂姐的自尊。迹部在刚才一瞬间的失态后立马恢复了面无表情,反倒是忍足夸张地用手遮脸。朝仓的目光在他身上转了转,便无比肯定他觉得害羞的不是她的话,像他那样的人本不会为这种话题害羞,而是没能阻止幸村做出愚蠢的举动。
幸村宣还是没有回答,其实也已不用回答。她的反应说明了一切。所以朝仓带着些“果真如此”的神情从座位上站起,绕到她座位边按住她肩膀说:“我们谈谈他。”然后半拖半拉的,将恍神的幸村宣带上阁楼。
幸村精市想阻止却被迹部和忍足阻拦,他与他们怒目而视的时候,山名和北条让接待处送来了茶果点心。迹部望了望食物又望了望她们,学着朝仓的漫不经心又混杂着他独有的傲气,道:“我们也该谈谈了。”
***
阁楼舒适、温馨、封闭的小空间彻底击溃幸村宣的心理防线。她向朝仓音弥哭诉成泽吉也是怎样对她施/暴。是的,她用了“施/暴”这个词。而就像所有训练有素的专业人士,朝仓音弥在转达心疼与安慰的同时,不着痕迹地把谈话引向她想知道的方向。
于是她便知道了,成泽很喜欢在凌晨三四点朦胧的床头灯下,弄醒睡得正熟的幸村宣,恶狠狠地嘲笑她怎么抛弃了代表她的贞洁,叫得放荡。他说她一定会让她最珍视的人看到她最不堪的一面。所以她一直很怕,一直不敢拒绝,怕刺激到他真会让她名誉扫地。
朝仓音弥的兴致直到这时才真正被挑起。前面说过,成泽吉也针对幸村宣的一切作为事实上针对着古川英里。幸村宣感觉到的自信满满,也是成泽吉也在对付古川英里上的自信。也就是说,他很可能已有一个能让古川在她最珍视的织田友长面前羞愤欲死的计划。
那么,这个计划是什么呢?
朝仓音弥想,幸村宣是不可能知道的。就算成泽吉也真的酒后失言,也不可能说出完整的计划安排。但令她意外的是,成泽向幸村袒露的,是一个足够关键的元素——一串数字,4688。
朝仓音弥便问幸村,知不知道这串数字意味着什么。幸村推说不知,朝仓也料她不知,何况她自己心里已有个肯定的答案——密码。关键是什么的密码。保险箱?电子锁?或者其他?
幸村宣虽然不知道4688的代表,但她说成泽吉也那晚还念叨过几个名字。具体的她已记不清,只依稀感觉都有“小”字。朝仓试探问她,比如“小林”、“小川”、“小岛”?幸村迟疑小会,给予了肯定。于是朝仓音弥也愈发肯定,成泽吉也可能真的掌握着古川英里加害那三人的证据。
可能有人会问,既然能感觉到成泽吉也是一枚重要的棋子,为什么要杀死他?比起杀死他,撬开他的嘴让他说出已知的一切岂不是更好?对此,朝仓音弥的解释是“不稳妥”。绑架、审讯、甚至散播煞有介事的谣言对他们来说都不是问题,重要的是成泽吉也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状况会引起樱魂组的疑心,进而更加警惕。
幸村宣对于成泽吉也的了解固然不很深,只是给一个素昧平生的人留下这许多把柄,他实在太不谨慎。换句话说,他不适合复仇者这种缜密的形象。
而这些均与幸村宣无关。她关心的只是她自身的安全,这也是她来找朝仓音弥、找情报屋的根本目的:确认成泽吉也的死会否对她构成间接的伤害;如若会,在威胁发生之前,找到并排除。
这是一个相对宽泛的委托。宽泛往往意味着不太好办,但朝仓音弥也
没有太放在心上。这对于她们而言,毕竟也不是多难办的事。只是,她没有立马答应。
幸村宣问朝仓音弥可是还有问题,朝仓笑了下反问,“你说呢?”幸村硬着头皮答不知,声音在对上朝仓冷黑寂静的眼瞳时,轻若蚊蚋。卸掉了知心者的表象,她即便端坐着一动不动也能叫幸村宣害怕。
“既然你想不起来,我提醒下你也无妨。”朝仓音弥放下二郎腿,俯身,延展,向幸村宣靠近,“你向我们承认你做援/交,可我那天指控你的是艺妓。这两者的差别,即便不用说,你也懂吧?可你为何会将二者等同?”
幸村宣咽了咽口水,身子下意识地要往后避,却为得装作理直气壮,故意不动。
她在整理说辞,朝仓音弥却压根没想她回答,“因为在你工作的地方,艺妓确实就是援/交。更准确地说,是叫‘特招艺妓’。樱花手链、薄樱色服饰,就是你们的象征。
“我想你大概也知道,你工作的地方‘樱魂组’绝不是你这种正经人家的孩子应该去的。不仅是你,就连普通的混混也不会想和这类人扯上关系。那么,问题来了,仅仅想要钱的你,为什么会选择接触□□?
“你不必紧张我,因为我并不关心你的动机——崇拜暴力也好,渴望特权也好,左右这些犯傻的冲动。你应该紧张幸村精市,想想他发现这些后会这么看你吧。这都是题外话。
“你找过折原临也,说你有个朋友,我想就是后藤月华公然警告你樱魂组的危险,而他们又很不凑巧地被他们听见,所以你怀疑是他们杀了她。这个,我们无法给你答案。没有人能。但我想,你或许可以给我一个答案,当时在居酒屋里的人和成泽吉也有什么关系?促使你来找我们的,比起他,樱魂组才更合适,不是吗?”
幸村宣呆望着朝仓音弥良久,不明白她为何能从只言片语中看出这许多。甩了甩脑袋,她最终放弃了思索,“你说的对,我是傻瓜才选择涉足这世界的阴暗面。我根本就跟不上他们,甚至你的思维节奏。
“那天在居酒屋里等我的是一个客户,樱魂组内部的人。月华不知道怎么发现我的动向,我从没有对她提过,赶来居酒屋在走廊上拦住我,向我控诉樱魂组的阴森、恐怖、草菅人命。我一再劝她小点声,可她就是不听,结果被他听到了。
“他怒气冲冲地从包厢里走出来,带着好几个人,其中有一个就是成泽。我想不通他一个警察怎么会和他们扯上关系。他们要打月华,是我拖着,才让她逃走的。结果他们狠狠把我揍了一顿,尤其是成泽。”
***
朝仓音弥最终接下了幸村宣的委托。
把她送下楼的时候,幸村精市还缠着山名和北条质问,迹部、忍足偶尔帮个忙。打太极的两人看见朝仓音弥,暗暗松了口气,一个劲给她递眼色。
朝仓没让她们失望,转向幸村宣撂话,“你最好有办法让他们别再缠着我们的情报员。不然,没有足够的人手办你的事,有什么岔子,我可不负责。”
幸村宣才刚恢复的血色又全褪去,半求半哄地拉着幸村精市就往外走。她当然拉不动,可他也不能不给她面子,只能以眼神警告朝仓音弥,可惜后者根本没注意。
从结束与幸村宣的谈话之前开始,朝仓音弥便有一点心不在焉。她的注意力全被故事里的一点吸引——对幸村宣援/交一无所知的后藤月华在准确的时间找到了准确地点。若说是巧合,未免太巧了些吧。
巧合在朝仓音弥的字典,多数是阴谋的代名词。而说起阴谋,她总会自然而然地想到一个行家。所以她拨通了他的电话。槙岛圣护的电话。在等待对方接起的空档,她向山名和北条简述了幸村宣的故事。
直到故事讲完,忙音响停知几回,朝仓音弥仍未放弃继续的拨打。北条和夜便问她:“那位真的会接吗?”那时朝仓刚好第四还是第五次挂断后重播,头也没回地答道:“他不会。像他那样的人不可能用第一次打来的号码和像我这样的联系。”
北条有些怔愣,“可是……”朝仓音弥笑着打断她,“可是他会看见,会知道我要找他,也终会有回拨的一时。”
山名若有所思地发问,“所以他一直不接不会是刚好没看见,只是想看看你的耐性?”朝仓颔首,“不错,干我们这行的人如果没有一点耐心,又谈什么守株待兔。”
话音落下的时候,手机里的忙音也被掐断。这一次,并非朝仓音弥所掐。徒余空白沉默的屋里,三人围着手机,看屏幕一点点变暗,又在黑透前夕乍亮。
朝仓音弥滑开锁屏,点开短信,拨通了短信里的号码。嘟声后的电音,带着槙岛圣护独有的不紧不慢,仿佛他就在你身边,和你谈着大千世界。
他对她说的第一句话是对短信的重复,“这是我的号码,24小时开机。当然如果可以,请别在凌晨找我。”
她对他报以一笑,然后切入主题,“幸村宣刚刚来见我,或许你已知道。她说她从未向后藤月华提起过她的副业,可后者准确无误地找到了她工作的地方。她很惊讶,我想也许并不是那么值得惊讶。毕竟后藤认识你啊。”
“你是在暗示我和樱魂组的崛起有关吗?若说间接的,或许吧。但那位幸村宣,还不至于。你知道,她只是个再平常不过的女孩。但是后藤找到了她,是的,是我告诉她。因为她向我问起,她觉得幸村不正常。而她当时是我最爱的玩具。这样的回答,你满意了吗?”
“当然。如果我的问题让你感受到了别有用意,我很抱歉。”
她是不是真的抱歉,他是不是真的不是别有用意,恐怕只有他们自己晓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