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夜倾》茫小光

14、第十四章

　　冬至。日南至，日短之至，日影长之至。
　　按照老祖宗留下来的规矩，这一天是要吃水饺的，不然来年会冻耳朵。身着枣红小棉袄的扣子坐在洞口用手在石壁上又刻下一道深深地痕迹，这是她特意研究很久的记录时日的方法，刻完之后，扣子百无聊赖的看着外面阴沉的天色，将心思神游。
　　话说山间岁月短，可是扣子并不这样觉得，她觉得这山间的岁月像是老太太的裹脚布一样，又臭又长。扣子回头看了一眼寂静的山洞，这个山洞和以前的那个比起来其实好很多，又宽敞又干燥，而且冬暖夏凉的。只是——离人住的地方越来越远而已。
　　扣子起身向洞内走去，看着睡在木床上一动不动的蓝眸僵尸，眼神一片黯然。晚上修炼，白日里大都是在睡觉，而自己也是白日里大都睡觉发呆，晚上陪在蓝眸旁边继续睡觉发呆，日子，千篇一律的让人快要忘记自己是谁，忘记了很多人类特有的情绪，仿佛只剩无聊的呆滞，呆滞的淡漠。哪怕一只小小的蚂蚁偶然落尽视线，也可以让她花费上好一阵时间去逗弄玩耍。
　　阴天似乎总是可以倾轧人的心情，使人在低迷的心绪里下沉下沉……

　　“咝咝”悬于火堆上方的铁锅里的水沸了，扣子走过去将沸水倒进一旁早就准备好的石盆里，然后倒了适量的凉水进去。用手探了探水温，扣子将自己并不算长的头发散放下来，其实按按年纪，扣子已算是豆蔻少女，但就是因为她总梳着短短的羊角辫，使整个人看起来像个永远长不大的小童。
　　头发一入水四散开来，像是泼散的浓墨。
　　冬至。扣子清洗着自己的三千烦恼丝，如果烦恼真的可以被洗去。
　　其他的季节扣子还可以在蓝眸专心修行的夜晚静静地走下一旁的水里好好地洗个澡，冬天实在是太冷了，一整个漫长的冬季，扣子也就只能在洞里大概擦洗一番。
　　“……”头上突然多出一只捣乱的手。扣子用余光看了一眼不速之客的衣角，伸手就是一下。蓝眸的手重重挨了一下，他连忙缩手。
　　“地瓜，别捣……”“乱”字拉出长长的尾音，因为扣子已经无语凝烟了。小小的石盆里瞬间多了一个脑袋，水哗哗的溢了出去，而且这个脑袋还不嫌挤的转过来无辜的对扣子瞪大眼睛。
　　妈的。扣子在心里骂出了有生之年鲜少吐露的粗口。自己无聊死的时候睡的像猪，这个时候倒是会凑热闹。
　　扣子胡乱的擦干自己的头发，怒视着依然在盆里的那个正用水淋淋的眼睛望着自己的家伙。在蓝眸欲抬起那水淋淋的头的时候，扣子发狠的将他的头按进水里。使劲的搓起来。蓝眸却没再要起来，乖乖的任扣子给他搓洗一头长发。看着头在盆里，身子半弓着一动不动的蓝眸，扣子突然想笑，刚才那种闷闷的心情也好像明朗了一些。她放轻手中的动作，细心的帮蓝眸洗。但她却忽略了偷偷从后面袭上来的那只手。当蓝眸的手按在扣子的头上，将扣子再一次按进水里，随着一句发音还不准确的“一气（起）洗。”
　　妈的，妈的!
　　……

　　一场恶战过后，扣子看着湿完了的现场，气喘吁吁。蓝眸却是一副神清气爽的样子躺在床上玩弄着自己依稀滴水的头发。突然，俊眉紧皱，直直的向扣子看过来。扣子只见蓝眸的手卡在头发里出不来了，他的头发太长了，而且没干的头发显得很不顺滑。扣子解气地淡淡回应了蓝眸求救的信号。继续收拾现场。蓝眸一个鲤鱼打挺翻身坐起，颠颠跑到扣子面前指着自己的头发“啊啊”叫了两声。语言贫瘠的他此刻还不会用扣子的语言表达自己的意思，但是显然，即使他用了僵尸国的语言，扣子还是明白他的意思的。扣子猜他肯定是在咆哮：“为毛一气（起）洗的，丫的头发干干的顺顺的，为毛我的就像外面那些风里凌乱的稻草！为毛为毛！”
　　扣子依旧淡定的擦擦洗洗。蓝眸围着扣子绕圈，“啊啊”。
　　终于，当然不是扣子妥协了，而是蓝眸了了。他眼睛发亮的看着扣子放在一旁的头绳，偷偷顺走。扣子只见前一秒还吵吵的蓝眸突然昂着头大步走到床那边。对扣子至此不屑一瞧。扣子难得清静，收拾完去吃自己的午饭烤地瓜了。
　　吃饱不想家。人是铁饭是钢。吃饭不积极，脑子有问题。扣子懂得。只是，在这样一个平常的冬日午后，洞外的风席卷着枯枝腐叶，洞内突然爆发了清脆的爆笑，一个蓝眼男孩直立在女孩面前顶着鸡窝般的头，上面两个冲天辫傲然挺立，不可一世，一览众山小，此处省略一万字……
　　呼……一盏茶的功夫之后……
　　扣子满意的看着面前的某僵，一头齐耳短发干净清爽，额角毛俏的发丝下一双深蓝色的眼睛灵动异常，澄澈闪耀。此刻扣子已经帮他换了那件已经穿了半个月没洗的长袍。现在这件深色的长袍是新做的，本来打算过年在给他穿，但是看在地瓜今天这么好看的份上，就给穿穿，呵。最后，扣子从放衣物的竹筐里翻出一件短褂，这件也是新的，而且特色之处就在于短褂的领边和袖边是一圈色泽非常明丽的银色绒毛。这毛还是从蓝眸去年为红眸捉回的那只雪山狐狸身上弄得。
　　眼前的蓝眸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扣子看的有点呆呆的，心竟然漏掉半拍。哎，扣子童鞋，再过个几百年，你就会知道你现在的表情用这个词方可形容的贴切：花痴！
　　挠挠头，感觉和以前的感觉不太一样。头上轻飘飘的，不过，蛮舒服的。蓝眸看着在自己身上忙活了半天的扣子，不耐烦的望望天翻了翻眼皮，看扣子站在那似乎没什么事了，拖拖踏踏的向床边走去。脖子上的那毛毛是虾米东西，挠得人痒痒的。他不耐烦的伸手去扯，指缝里夹了几根毛。
　　“哎？”扣子急急冲过来。蓝眸眼一黑，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翻身上床。叮！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