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 花开香石竹》狸熙

33、生命中那些永远不会消失的人

　　隔着窄窄的人行道，石竹停住脚步，目光落在对面的书店里。
　　大大的玻璃窗，形象鲜艳的LOGO字体贴在正中，有些挡住了视线。但却挡不住六年的思念。
　　胸口有些闷，使她不得不抓紧了手提包，以克制住排山倒海而来的喜悦。刚刚的烦闷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是激动和惊喜。
　　静言……
　　石竹微微上前一步，仔细的打量着书店里的人。
　　长长的棕发垂至腰际，白皙粉色的皮肤吹弹可破，消去了婴儿肥，而且还长高了很多，微弯的眉眼，可以看出她这些年还是一样活泼爱笑，鼻梁上和她一样架起了眼镜，到给这个一直脱线的家伙添上了几分文静和理智的感觉。
　　还是对学习这一类的很是上心呢。
　　不由得抿了抿唇，压制住莫名其妙浮上心头的开心。
　　书店里看书的少女好像感应到什么，突然抬头向这边看过来。石竹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离开。
　　她想赌一次，赌这次静言的反应。
　　如果……没有生气，那么……
　　自己还没有想完，就见橱窗内的少女迅速放下了书，消失在视线里。随后，又大力的推开了店门，向着自己跑来。
　　“竹姐姐！”
　　她听见她这么喊着，就像小时候一样。
　　带着微微上扬的尾音，有点撒娇的意味。
　　瞬间就湿了眼眶。身体本能的上前一步伸出手去。紧紧抱住飞扑上来的少女。
　　对着手冢说，有你在我就放心了什么的果然是阳奉阴违，这个小女生，是自己牵着看着慢慢长大的，难过了会给她擦眼泪，高兴了会陪她开心谈笑。是自己珍视着的宝贝。什么形同陌路，想到就会心如刀绞。
　　“竹姐姐~”蹭了蹭她的脖颈，静言软软叫道，又惊又喜。“你怎么到现在才回来~”
　　不动声色的转移了话题：“怎么在这儿？没上课吗？”
　　“没有课哦，我通过了慕尼黑大学的考试，明年我就要去德国了。”静言笑道，就好像是刚刚从神奈川回来过周末那样，似乎只是几天未见，还是那样没心没肺。
　　石竹的眼眶有点发热。下意识的问出口：“小静……不恨我不告而别么？”
　　“欸？”轻轻的放开石竹，静言碧澄的大眼睛眨了两下，眼中的惊讶被温暖的笑意所取代：“竹姐姐是因为这个，这么多年没有联系吗？”
　　石竹不语，算是默认。
　　“那么就是说，因为我说不想见你，竹姐姐才会断了所有联系是吗？”少女的眼里开始浮起雾气，却还是挂着大大的笑容，声音喃喃：“我很开心呐，真的……”
　　“一直以来，竹姐姐都把我放在心里最重要的地方，知道我爱吃什么，对什么过敏，”吸了吸鼻子，脑海里忽然想起手冢的话来：“知道我会因为一点点成功就翘了尾巴，所以不会骄纵我……”
　　眼泪从双颊边滑下。
　　“也知道我很容易伤感，所以即使不爱说话，也会安安静静的陪我……”
　　“即使不见面，却还是拜托手冢前辈好好照顾我……”
　　“可是，泽井石竹你怎么可以这么傻？！”第一次喊出石竹的全名，静言哇的一声哭着又抱住石竹：“告诉我不必在乎周围的目光，不要再瞻前顾后，不要因为是你，放弃掉自己的未来，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你呢，你呢？！”
　　胸腔里像是被温暖的棉花给堵住了一样，有些难受，更多的却是放下心来，安谧恬静。
　　她在中国呆了六年，学习，游乐，生活，遇上了各种各样，形形色色的事，会因为开心而笑出声来，也曾经因为悲伤而流泪不止，但是这些悲伤和欢乐就像是水上的浮萍一样，难以沉于心底，稍瞬即逝。就像是站在舞台下看戏一样，看过也就散了，忘了。更多的时候，是惘然和不安。
　　现在才明白，她的迷茫她的仓皇，只是因为国三时的仓促决绝，而后一年又一年的压抑，点点积累，让她不敢直视，只是逃避。
　　“静言……”她深深吸了口气，有点颤抖：“我没有放弃梦想。只是，一直放心不下你。”
　　在我心里，你就是和梦想等重的存在。
　　…………
　　将夕夏送到家门口，一路沉默的不二终于开口：“那我先回去了。”
　　“恩，路上小心。”夕夏点点头，有像想起什么来打开手提包：“等一下，我有事拜托你。”
　　“什么？”
　　“这是静言家的钥匙。”夕夏摸出一个小牛皮袋：“上周去的时候把一份论文丢在那儿了，明天上课时要用，我来不及去取，明天可以帮我带到学校吗？”
　　“好。”伸手接过，不二挥挥手：“那，再见了。”
　　看着不二单薄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视野里，夕夏还是站在门前没有动，只是目不转睛的看着，似乎想要透过那个路口，看见他们的未来。
　　…………
　　冬天的夜，来得特别快，转眼之间夜幕就降临了。好不容易送走了静言，石竹这才想起，自己好像是跟理珛一起出来吃饭来着，急急忙忙的打开手机，看见一大堆未接来电，不由得心虚着打电话报了平安。
　　东京的冬天，风还是一样的大啊。
　　石竹微微仰起头，双手插进大衣的口袋里，反正已经打电话跟理珛他们说过了今天会回家，她也就不着急，一边看着东京的变化一边晃晃悠悠的随性走着。
　　想来今天已经解决了和静言之间的问题，那么过两天不忙了再去一趟神奈川吧。
　　想起离开日本前玄一郎的举动，石竹的嘴角泛起一点弧度。
　　果真，再见了，玄一郎。
　　凭着记忆右拐，走进回家的必经之道，心情也愉快起来。
　　街道还是一样的昏暗啊……
　　心里这么感叹着，石竹靠在右边走，影影约约看见对面走来了一个人。
　　她还记得这条小巷只能两个较瘦的人侧身走过，所以自然的面向里侧过身。
　　可是对面的人似乎心不在焉，走的不是一般的慢。
　　石竹虽然心有疑惑，但还是好意的慢下脚步。
　　那黑影越来越近，石竹心里模模糊糊的疑惑也越来越大。
　　好像……很熟悉……
　　在石竹头脑还没有正确反应过来之前，那人下意识的抬头，身体不由一怔，停住了脚步。
　　虽说眉眼大致未变，但是样貌还是有些变化的。石竹向来清减，几年未见，只见长了身高，短了头发，倒是比六年前更加瘦削的模样。
　　“你瘦了。”
　　脱口而出的竟是这句话，连不二自己都惊了一下。只是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却好像在心头百转千回，有点物是人非的悲凉。
　　在听见不二的那句话后，石竹心中一滞，眼睛有点涩：“恩，是么。”
　　随后默默无语，相视而立。
　　原先和不二相处时，虽然也不多话，但因为不二温雅爱笑，倒不会出现这样长时间的沉默场面，而现在这个样子，石竹是从来都没有碰到过的。
　　她不自在的清了清喉咙，没话找话：“不二君这些年可好？”
　　“周助。”
　　“欸？”
　　对面的人没有笑，面无表情，却可以感到他的严肃，蓝眸在黑夜里也那么摄人心魄。石竹下意识的想要逃跑，却移不开目光，也移不了脚步。
　　“恩……”她眨了眨眼睛，改口：“周助。”
　　对面的人没有回她，只是一动不动的看着她，好像在看着什么珍惜的东西。
　　“周……周助。”她觉得这场面实在是尴尬，又开始找话：“恩……要到我家坐坐吗，就在前面。”
　　说完就直接想要抽自己两耳光，这什么？不是应该说好久不见本应该叙叙旧，但是今天太晚了先告辞么？！泽井石竹你到底在干嘛？不二君你赶紧拒绝吧。
　　“好。”
　　啥？石竹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眼。却见对面的人直接转身，往自己家方向走去，一点都不拖泥带水。就像他去的不是石竹家，而是自己的家一样。
　　石竹内心无力，任命的跟在后头。
　　…………
　　端了一杯矿泉水放在不二面前，石竹解释：“我一直住在医院的宿舍里，今天第一次回来，家里还没置办没什么东西，周助先将就一下吧。”
　　此时的不二又恢复到石竹记忆里的模样上，笑眯眯的摆手：“啊，没事哦~我不介意。”
　　石竹也端了水坐在对面，有点局促。
　　她和不二不是没有单独相处过，只是时间过去了很久，久到她都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什么语气，什么动作来面对，那个一直存在于旧时光中的少年，如今这个风清俊朗的男子。
　　“手臂好了吧？”
　　对面的不二忽然出声问道。
　　石竹一愣，这才想起离开的时候，虽然拆了石膏，却还是吊着手臂。
　　“啊……早就好了。”下意识的摸摸肩，石竹微笑着回答。她只是因为不二的话想起了后来拆了绷带那要人命的复健，而这在不二眼里看来，却又坐实了医生所说的“可能不能够提太重的东西”这样的预言，心情也低落起来。
　　“要是有什么后遗症，我随时负责哦。”他好像开玩笑一样说着发自肺腑的话。
　　石竹不以为意，也好心情的点点头：“好啊。”
　　气氛渐渐缓和下来，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从国二时的糗事聊到手冢的伤，又从手冢的伤聊到静言的表白，天马行空，兴致勃勃。
　　…………
　　挥手作别了石竹，不二慢慢的往家里走着，连眉梢都带上了笑意。
　　要是……能够永远……
　　不由自主的停下脚步回头看去，泽井家门口橘黄色的门灯还没有熄掉，晕黄的洒落一地，带着点点温馨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