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主，你又骗人》夏远忆

25、宋远

　　“娘子啊，我到底有什么地方让你不满意啊？”一个正处于变声期的男声。
　　“太矮。”一个强压住怒火的女声。
　　“我会长的啊。”不甘心的反驳。
　　“太小。”
　　“再过几年我就不小了啊，到时候，你嫁给我，别人肯定羡慕死了。”
　　烟雨看了看姬无常，又想了想，终于想到一个他无法反驳的理由：“我不喜欢你的长相。”
　　姬无常听了之后，“嘻嘻”一笑：“我让青衣姐姐给我易容，娘子你喜欢什么样，就易容成什么样。”末了，还看向青衣：“好不好，青衣姐姐？”
　　青衣笑着点头：“我的技术，烟雨你可以放心了。”
　　“你还跟着他起哄！”烟雨表示了对青衣的不满，又与姬无常理论起来。
　　青衣一点也不反感身后二人的吵闹声，反而觉得很是温馨。不过，她现在的心情却不似那般轻松。
　　“柳先生，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青衣对身旁的柳自涵道。
　　柳自涵看出青衣面露担忧，隐约猜出了她要问的是什么。
　　“若是关于你祖父经历的那场大火，”柳自涵顿了顿，看向青衣：“其实，楼主早已料到你会问我，她让我在回答你之前，先问问你，你真的准备好要知道答案了吗？”
　　青衣一愣，原来她早已知道。
　　“我……”她准备说自己已经准备好了，但话到了嘴边，却说不出来了。
　　那场大火，若说是走火，她会相信吗？若说是人为的，她又准备如何对那放火之人？
　　青衣嘴角苦涩：“多谢先生，青衣想好了，便会再来找先生。”
　　柳自涵微笑，温若春山。

　　“到了。”
　　“到了？”小夏一脸不敢相信地看着眼前的屋子，又看了看宋无忧：“你是骗人的吧？”
　　宋无忧当即垮下脸：“我宋无忧从不骗人！”
　　“你们无忧谷的人便住在这里？”靳殇也有些怀疑。
　　眼前是几间有些破败的木屋，跟周围的美景像是两个世界的。
　　宋无忧撇撇嘴，有些委屈道：“我无忧门过的是隐士的生活，又不做生意，哪里有钱来修葺房屋？这些都是门人砍了林中的树做成的。”
　　“能麻烦你把你师兄叫来吗？”何倾听了宋无忧的解释，反倒有几分开心，无忧门若是缺银子，交易就更好达成了。
　　一路下来，宋无忧也知道这些外来者并无恶意，只是想找人，便答应了。他进屋去，将带回的东西卸下来，和刘师兄说了一番，便带着他出来了。
　　“你可知道石婉悦？”何倾问道。
　　刘建峰却没有回答。
　　宋无忧看了看师兄的表情，简直和他第一次看见何倾时一模一样，忙推了推他：“刘师兄，人家问你话呢？”
　　刘建峰这下反应过来，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基本都待在这谷中，没见过什么世面，还望姑娘不要见怪。”
　　何倾丝毫不介意，这刘师兄像宋无忧般单纯耿直，她最喜欢和这样的人打交道，不用费心思。
　　“至于这石婉悦，我也不曾听说过，只知道前些时候，门主的侄女来了，还有人说，门主想让她接管无忧门呢。”刘建峰道。
　　靳殇扬了扬嘴角，知道此人应该就是石婉悦了：“你们无忧门的掌门都是由上一任掌门决定的？你们不反对？”他也知道无忧门向来与世无争，难道门下弟子的心性都那么好？
　　“哼。”刘建峰一脸不满的表情，看向靳殇：“怎么不反对，我第一个就反对，可是我们都很尊敬掌门，掌门一向待我们很好，绝不会害了我们。”
　　何倾头脑一转，问道：“那你觉得谁来当掌门比较好？”
　　“自然是宋师弟，”刘建峰看了一眼惊讶的宋无忧：“大家都很喜欢送师弟，更何况他还是……是个乐于助人的人。”
　　刘建峰说完，下意识松了口气，掌门可是交代了，为了防止有人迫害，宋无忧是她孩子的事绝对不能说出去，还好刚才话锋一转。
　　靳殇与何倾对望一眼，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么明显的事，两个人精早就猜到了。
　　“我想见见你们掌门。”何倾道。
　　这暗中成长的无忧门，连初具规模都达不到，门中弟子如此之少，想见掌门应该不是难事。
　　果然，刘建峰答应了，让何倾与靳殇先去屋中休息休息，自己去向掌门禀告。
　　何倾靳殇依言，但刚走近木屋，便听见了熟悉的声音。
　　“嘻嘻，我媳妇脾气该不是比较急，不会说话，各位不要介意啊。”
　　“什么，她是你媳妇？该不是童养媳吧？”
　　“这鬼童怕是要缠上烟雨了，不知楼主认为是好是坏？”靳殇听见姬无常的话，不禁笑道。
　　“这要问烟雨。”何倾一边淡淡回答，一边走了进去。
　　靳殇也跟在何倾后面，刚进去便听见一声带着惊讶的“奸商”。他笑着看向声音的主人：“竟然先与我打招呼，在下真是受宠若惊。”
　　姬无常撇了撇嘴：“我已经用眼神和美人姐姐打过招呼了。”
　　何倾与烟雨交谈了片刻，刘建峰便回来了，告诉他们无忧门门主有请。

　　进入无忧门的主殿竟让人有进入仙界的错觉。主殿前是一层层茂密的竹林，穿过层层绿意，便是白玉雕砌的建筑，光看着，便觉清凉，其上雕刻的花草、鱼虫以及祥云更是栩栩如生，细致非常。推开沉香木的大门所发出的“吱呀”声，像是诉说无忧门悲伤的历史。进了里面，才知道，原来整个主殿都是白玉所造，自有一种高洁华贵之意。
　　“你说，这整个主殿，能卖多少钱？”靳殇微微侧头，低声问何倾。
　　何倾淡淡回答：“先看看人家肯不肯卖给你再说。”
　　靳殇毫不在意地撇了撇嘴，笑了。

　　苏啸枫刚看见何倾，便要起身，何倾衣袖一挥，阻止了他。
　　“两位贵客远道而来，妾身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靳殇迷了眯眼，看着座椅上的美妇人笑道：“想让我们原谅，总得先告诉我们阁下尊姓大名吧。”
　　美妇掩嘴一笑：“不敢当，妾身姓宋名远，不知可入得尊耳？”
　　此语一出，何倾，靳殇，柳自涵和杜凛都惊讶了一下。
　　相传，无忧门老门主有一女一子，名宋致，宋远，但这老门主早就与儿子断绝了关系，只要听到他的名字，门主便会大怒，以致无忧门上下无人敢提及此事，江湖间也没了宋远的消息。
　　“想不到竟是女子。”何倾最先开口道。
　　“咦？”轮到宋远惊奇了：“你相信我？”
　　何倾淡笑：“若你说的是假，我说不信，你便会说真话？若你说是真，我说不信，那你如何辩解，我也是不信的，嘴在你这里，我们只能选择相信。”
　　宋远赞赏地看向何倾：“未想到楼主不只空有美貌，还机智过人。”
　　“过誉了。”何倾扫了眼靳殇，她刚才便发现，靳殇的惊讶同她一样，都只是一瞬，之后便是从容。
　　靳殇正巧也看向何倾，嘴角微扬，笑得狡黠。
　　“当年，我爹一直想要一男一女，谁知我娘竟生了两个女儿，于是，我爹便将我当做男孩养，并起名宋远，可我毕竟是女子，达不到他的期望，一直看他疼爱妹妹，也让我心里很难受，最后实在受不了，便离开了无忧门。”宋远悠悠道，似是当年的一幕幕重现在眼前，长叹一声：“光顾着自己，忘了问各位究竟有什么事？”
　　靳殇眼神带笑，暗赞宋远心机过人，先以自己的名字分散对方的注意力，再说故事，无论真假，这故事的动人之处总会另别人回味三分，借此再分散其注意力，这是问起来此的目的，之前变出的借口，想好的对白与计划，这是便因为刚才的故事，不能立刻记起来，这样，她已赢了开局。
　　可惜，靳殇却是个不喜欢输的人。
　　“不知夫人可认识石婉悦？”靳殇问道。
　　宋远看他一眼：“自然认得，我妹妹的女儿嘛，现在，应该在清风山庄吧。”
　　靳殇挑眉：“哦？清风山庄庄主遭人杀害，难道夫人不知？”
　　“自然知道，我还知道，江湖上都说是石婉悦杀了石英，可我不信”宋远笑了笑：“女儿杀父亲，根本没有理由啊。”
　　“大家都知道石婉悦在这里，她还不承认。”姬无常低声咕哝道。
　　“这宋远不承认，我们也没法证明啊。”柳自涵道：“无忧谷这么大，况且还是无忧门的地方，我们没有证据，也不是官府，想搜人是不可能的。”
　　“无忧门势力不大，不能……”烟雨奇怪道。
　　青衣自然知道她想说什么：“不能乱来，无忧门也是江湖名门，即使曾被废除，与之交好的门派有很多，不能把他们都得罪了，若别人知道我们动武，也会被冠上妄自尊大的名号，谁还愿意和我们做生意，谁还愿意与我们交好？”
　　“石婉悦，换一千两黄金。”淡淡的女声回响在大厅中。
　　宋远愣了一下，随即笑着看向顾珩：“两位，好像不是一起的吧。”
　　靳殇点头：“两千两黄金。”
　　宋远一副看戏的表情，由着两人喊价，也不说话。
　　何倾淡淡看向宋远：“劝你不要相信死人的话。”
　　何倾话音刚落，靳殇便皱了皱眉，身后传来“咚”的一声，他忙回过头，只见小夏直直地倒在了地上，面色苍白，嘴唇发紫，眼睛大大地圆睁着，仿佛不敢相信发生的事，靳殇蹲下身子，测了测小夏的鼻息，手指已感觉不到气息的流动，他颤抖着双手，替小夏合上眼睛，站起身，看向何倾，声音冰冷到没有温度，仿佛可以把人活活冻死：“楼主真会演戏，前一刻还与我说笑着，后一刻便可下此毒手。”
　　“靳老板也很让我吃惊，到现在还未倒下。”何倾看他，眼中一片淡漠。
　　靳殇刚刚向前跨了一步，突然身子一软，面色也开始发白，靳殇似是不敢相信地望着何倾，最后竟笑了：“想不到我靳殇……”
　　“我要做一件事，就必定会成功。”何倾连看都没看靳殇一眼，只是看着宋远。
　　宋远面色惨白，她原本想让何倾靳殇两败俱伤，借机抬高价位，坐收渔利，可眼前的一幕仿佛是讽刺她的小聪明一般。
　　即使秘楼的人也未想到会发生这一幕。苏啸枫略略有些吃惊，为这样的事杀人，实在不像何倾，沉思片刻，便静静看向何倾，不管怎样，他信她。
　　烟雨与鬼童也吃惊地看着何倾，青衣与柳自涵各自沉默着，杜凛更是说道：“小娃娃……”
　　未等杜凛说完，何倾便打断了他，看着花容失色的宋远道：“现在，石婉悦已经不值钱了。不把人交出来，别怪我手下无情。”
　　“你敢！”宋远高声叫道。
　　“我敢。”何倾淡淡道：“顺便告诉你，只有没底气的人，才会这么大声说话。”
　　宋远握紧拳头，指节发白，仍强作镇定：“石婉悦不在我这里，你若动手，大不了鱼死网破！”
　　何倾淡笑，向前走了一步：“无忧门的弟子都说你对他们很好，你舍得他们受苦吗？”
　　第二步：“石婉悦与你也不是很亲密，用不着这样护她吧。”
　　宋远张了张嘴，终是没说出口，何倾已走了第三步：“我知道是你让她杀害石英，可是，为无忧门和娘亲报仇本就是她应该做的，你不欠她什么。”
　　第四步，何倾已然走到宋远身旁：“与我秘楼合作，我为你重建无忧门，让你的弟子不用再过这般贫苦的生活，让无忧门光明正大重现于世，”何倾顿了顿，笑道：“你也可以让宋无忧代替石婉悦，接管无忧门。如何？”
　　宋无忧是宋远的儿子，这么简单明了的事她怎会看不出来？
　　宋远不禁苦笑，何倾说的每句话，都直奔她的心结而去，自以为没人看得穿自己的心思，没想早已被人看得通透。
　　宋远沉默了，何倾知道她心意已决，只需等着她说出来。
　　“既如此，诸位跟我来。”
　　听了宋远的话，何倾抬脚踢向倒在一旁的靳殇，地上的人却一个转身躲了过去。
　　“楼主用不着这样叫醒我。”靳殇优雅地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笑道。
　　身后的小夏也站了起来。唉，跟了主子这么久，坑蒙拐骗，一样都没少学。
　　“坏人活千年，就知道奸商没这么容易死。”姬无常说得好像很惋惜，但眼睛里确实高兴的。
　　“看你笑得挺高兴的啊。”烟雨反唇相讥。
　　苏啸枫面上也有了放松的表情，青衣与柳自涵微微一笑。
　　杜凛意味深长地笑了，他活到这个岁数，行走江湖这么久，一下就明白了何倾的心计。
　　若有靳殇，那么石婉悦的价值就提高了——因为有人竞争，所以，何倾假意杀死靳殇，一来，告诉宋远，现在只有她何倾需要石婉悦，二来，告诉宋远，为了找到石婉悦，她什么都做得出，也做得到。
　　宋远错愕地看着完好无损的靳殇：“你们，你们商量好的！”
　　“是又如何？”靳殇微笑：“不过是帮夫人理清思路罢了，我死了还是活着有什么关系？夫人还是带我们去找石婉悦吧。”
　　宋远张了张口：“罢了，随我来就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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