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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棋局 面对强大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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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清早,几只喜鹊在窗沿上叽叽喳喳叫着,甚是烦人。我爬起床来拿起木窗托敲了两下,世界便清净了。
伸个懒腰,慢慢腾腾地起床梳洗妆容,这三个月来,我虽躺在床上养伤,但耳濡目染也从商姐姐和白姐姐那里学到了古代人基本的穿衣吃饭、梳妆敛容的规矩。这可比咱现代要讲究去了,尤其是遇见商姐姐这样的淑女,菜要少少的夹,汤要小口的喝,妆容不花,神态自得,可这速度要想吃饱那得吃到下顿开饭啊!再说穿衣服,一件中衣上有一排盘口,像蜈蚣腿一般密密麻麻,足有二三十颗,扣完就天黑了呀有木有!于是我总是间隔七八颗才扣一颗,反正衣服又不掉,也算混过去了。
对镜自照,经过白姐姐的悉心调养,我现在可算是枚小美女了。上腭饱满,柳眉细长,眼如含情水,唇如曼陀红,鼻似秀岭,肤赛雪光,发黑如墨、滑如缎,总之,虽不是倾国倾城,但也正在往那条不归路上大胆地往前走啊!
自认长得对得起‘美’这个字,所以只匀了些白姐姐给的润肤香膏抹在脸上,套上一件雪白绸衣便出门了。
下了木楼顺着一道鹅卵石铺就的曲婉小径走着,两步一丛花草,五步一处假山树木,满目障翠,幽静娴雅,行至开阔处,有一清流于花木深处曲折泻于一黑石上,下面是不大的湖面,而湖边花墙下有一只三瓣嘴的白兔正扒拉着花根。
我潜伏着溜近小白兔,蹲下笑嘻嘻地轻轻道:“小白兔,白又白,两只耳朵竖起来,爱吃萝卜爱吃菜,蹦蹦跳跳真可爱!”连说带比划,许是小白兔听到有人在夸它,停下前脚转头向我看过来。正当我伸手去抚摸它时,它却一溜烟跑了。我一边追一边低声呐喊:“根据穿越经典桥段设计规则,附近的男主在看着我呢!你不要瞎跑!要无比的听我的话,显得我好有爱心啊!!”
就在我蹲下去和小白兔进行思想交流时,机敏的我发现身后的酴醾花墙有细微的响动,我想这一定是老天不负所托,为我安排的第一位男主角,所以原本准备一把撸起兔子回屋蹂躏的我临时改变计划,为饥寒交迫的小兔子送去爱与关怀。紫薇花墙后闪出一个人来,原来竟是个绿衣女孩,和我年纪相仿,身高也相似,只是我算瘦的,她却比我还瘦。再看她的脸,清秀的脸庞上镶着一双大大的杏眼,里面溢满笑容,让人不禁心生好感。
只见她怀里抱着刚才那只小白兔,笑吟吟的看着我道:“你很喜欢我的白雪吗?”我凑近摸了摸白兔背上软软的毛,问道:“是啊!它是你养的?”见她点头,我弯下腰对这兔子道:“白雪这个名字很适合你嘛!”而那小家伙似乎对我不太感冒,将头扭向另一边去了。见它如此,我们两人不约而同地笑了,她的笑容有一种夏日雨后初晴阳光的味道,照得潮湿的心暖暖的。
“我叫晓晴,是飘香楼新来的学妓,你是谁?”
“我……”徐烟晚三个字,在我心下走了一遍,却没有说出口。我很惊讶自己脱口欲出的居然不是在现代的名字。忽然听见白姐姐的呼唤,我捂住嘴小声对她说:“有缘会再见面的,下次再见面,我会告诉你我的名字。”
……………………
沈云端造访飘香阁,白半夏是来找我去见商楚墨和他的。随着白姐姐一路穿花拂柳,我们来到了一个玉栏绕彻的凉亭中央,外有数十树桃花遮映。时逢三月,那桃花正正开得灿烂,如喷火蒸霞一般。亭上挂着匾额,上书‘流春亭’三字,曲婉清俊。只见一黄衣璧人坐于其中,素手执棋,独自对弈。我雀跃地跑过去道:“商姐姐!”她抬头看我一眼,笑道:“怎么现在才来?沈大哥已经走了。”白姐姐听说沈云端已走,脸上一阵失落,径自无聊地离开了,我也觉得可惜,想起那天晚上他的话,心里莫名觉得暖暖的。
“他要回萍州,短时间内不会再来。”商姐姐下了一颗黑子,拿起白子却久久不落,只放在指间出神。
“那我求他的事呢?他答应了吗?”
她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反而淡淡笑着道:“徐烟晚这个名字,你不可以再用了。”
我早料到会有这一天,幸好我不是真正的徐烟晚,否则这种隐姓埋名的悲哀,还真是不好受。既然如此,我垂下眼帘,等待商姐姐给予我一个新的名字。
见我没有任何异议,她赞许地一笑,“从今以后,你就跟沈大哥姓沈,你看如何。”我没心情表示跟着沈云端姓沈是一件多么无尚荣耀的事,只平淡地道:“也好。”
片刻过后,她落下手中白子,又拿起一颗黑子道:“庄生晓梦,过去的一切,你就当做是一场梦吧!从今以后,你就叫沈蝶梦。”我抬头看着她,在她低垂深思的双眸里看不出情绪,我甚至怀疑她是否真的与沈云端说了我的请求。
“白姐姐告诉我,沈大哥武功出神入化,若能拜他为师,有朝一日我便能够报仇,过去的一切不是梦,那是真实存在过的。”我直直的看着她,指着自己的头道:“并且深深的刻在了这里,不是商姐姐你让我忘就能忘的。我也想忘,可是我的手指提醒着我,是谁夺走了我的一切!我叫徐烟晚,不是沈蝶梦!!”我几乎疯了,竟然在温文尔雅且颇有威仪的商姐姐面前歇斯底里!可是,不是所有人都可以做到她那样从容优雅,徐良夫妇死的那一幕每晚都出现在我梦中,麻木无绝的小指时刻出现在我的视野里,面对强大的敌人,我又不是和尚,无法安之若素,我只有让自己强大起来,才能获得一点点的安全感。
这些,我不想与她们说,说了也未必有人懂,我只问最后一遍:“商姐姐,沈大哥他究竟是怎么说的?”
她凝神观察着我,良久道:“他说:‘你想跟他学武功,可以,但不是现在,有缘的话,他会亲自跟你说。’”我像一头小牛突然糟了一鞭,身体晃了一晃。有点失望,有点欲哭无泪,这样的答案模棱两可似是而非,分明就是他不想直接拒绝而找的托词。像这样的事,也不是没见过,只不过出于在这个世界上我最想依赖的人之口,总让我觉得,有些心凉。
商姐姐见我失望,继而抛下第二颗重弹:“虽然他这么说,但我却有办法帮你。”
“什么办法?”我抬头急切地问道。
桌上的残局尚未下完,黑白棋子相互渗透,错综复杂,她故意卖关子,凝神思索着棋局,道:“你先陪我下完这局棋。”
坐到对面认真审视后,我斟酌着道:“我不太懂围棋,但看这架势,黑子大势已去,白子已经占了大半天下,应该赢定了。”
她看我一眼,道:“你仔细看着。”只见她突然自断数子,于关键处挟住白子半壁江山,堪堪三步下来,白子哗啦啦倒下了十之七八。
看我一脸不可思议的土包子模样,她莞尔一笑,落下最后杀伐决断的一子,胜负已分。
“用兵之道,如水无形。”
庭外开着一树树灿烂如火的桃花,一阵风吹来,花瓣纷飞,飘落在棋盘上,也落在她的肩上、发间,我似乎知道她的意思,却在她嫣然自信的笑容中又无从分辨了,只听她缓缓的用她那温婉性感微微沙哑的嗓音说:“你是个女孩子,何况又受了这样的重伤,若想要从武功上赢别人,穷尽一生也未必成功,就像这下棋,入这残局时黑子便处劣势,何必费劲心思去步步为营,处处争个高低?”她停下来,将剩下的棋子倒入棋钵中,不再言语。
“我不明白,我的逻辑是:若仇人强,那我就要更强,这样就不怕他们了!”
收拾好棋局,她起身缓步走出亭子,漫步在一片桃花海中,我也跟着她慢慢散着步。
“譬如我命令一个大力士去拉一头牛,他拉着牛尾竭力的拽,结果牛巍然不动,可若是我命令一个小孩子去,而他却拉牛的鼻子,你说结果会怎样?”我似有所悟的道:“商姐姐,你是要我找敌人的弱点下手!”她点头道:“而你的仇人有什么弱点,你想过没有?”
“这个…………其实……我也并不了解他们。”
商楚墨摇摇头,“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你连他们是怎样的人都不知道,又谈何报仇。蝶梦,你要知道,你的仇人,名叫濮阳玺,是当今皇帝的第二个儿子,悠曜王。”
后来,她对我说了很多,让我对那个人多了许多认识,他由生母的亲姐姐也就是仁德皇后抚养长大。这个人,英俊潇洒,骁勇善战,桀骜不驯,天下似乎没有什么能入得了他的眼,也没有什么能进得了他的心。
我听得心凉不已,但商楚墨却总结道:“所以,别说他身边的护卫高手如林,就是他自己修为的武功,也十分强大,是你几辈子也赶不上的。若想胜,必须找出他的软肋,而一个男人最大的软肋,就是爱情。你若想让他也尝尝你尝过的痛苦,那是不可能的,不过你倒是可以试一试,让他尝尝另一种痛,那种痛,也许更加刻骨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