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无言》莫莫莫

8、开始又或结束

　　沈默默决定要摆脱自己现在这种死气沉沉的生活。
　　周一晚上，她花了整整四个小时，将自己的居所里里外外收拾了一遍，干净、清爽。所有不再会使用的东西一概清理出门。
　　周二晚上，她回到夏天的住所，花了三小时搞卫生，末了在厨房、客厅和自己的房间各插了一束花，空空的房子一下子有了生气。
　　周三晚上，下班较晚。沈默默在学校门口的清真馆吃了碗面。去花店精心选了花。红艳艳的玫瑰衬上碧油油的铁树叶，刚柔并济。九点到达维星露天广场。要了杯热茶，找了个位置。热闹的夜，人群拥挤，灯光迷离。许燕在台上风情万种，神采飞扬。这是她第一次在广场表演，虽然初冬的夜，凛凛寒意，但她只觉浑身发热，额角似有汗意。沈默默一个人，拿了相机，在台下死命拍。偶见许燕眸光，便眨眨眼，满脸笑意，比个胜利的姿势。许燕只会心一笑，便将眼神掠开。
　　表演结束，许燕下了台。沈默默也随着她的影子挤入那临时搭建的棚子。一手拿了花，一手握着相机。将花递给她，笑道：“棒极了！”随之问道，“可以走了么？大美人。”“等我一会。”许燕回身与几人告别，套了大衣，拿了包挎在身上，伸手揽过沈默默，“走吧。”
　　穿过热闹的人群，灯光渐渐暗了。“去吃顿热乎的吧。”许燕大声说道。“好！”沈默默同样大声道。两人一路嬉闹，倒似二八少年。选了一家火锅店，已至深夜，客人不多，正好谈心。叫了骨头煲，点了土豆、小青菜、粉丝、牛百叶、千张，两人吃得不亦乐乎。
　　“我今天很高兴。来，敬你一杯吧。谢谢你一直陪在我身边。”许燕脸泛红光，举着啤酒，兴奋不已。
　　轻碰杯子，沈默默抿了一口，笑着看许燕一饮而尽。
　　“知道吗？这么多年，我第一次觉得这么开心。一直想，就这么过下去吧。沉静麻木的生活，兢兢业业的工作。时间到了，找个男人嫁了。或许，我会是个不错的贤妻良母。呵呵。可是我始终觉得，心里很闷，好苦。有时候闷得要发慌、发狂，幸好有你在。”许燕看着沈默默。
　　“现在不是很好。我好羡慕你，可以一展自己的兴趣。”
　　“你说得对。唱歌是我的兴趣。我早就没想过自己还可以再上舞台。真的，没想过他们会找上我。呵呵，也许真的是时也命也。”许燕叹口气，“不过我很明白，唱歌只是我的兴趣而已。白天上班，晚上唱歌，想起来应该是很不错的生活。不至于再那么空虚无聊。
　　“是啊。很美好的生活。不过记得，把房间钥匙给我，这样，就算你不在家，我也可以躲你那去装死。”
　　“哈哈。”许燕大笑，“你最近可是来得少了啊。这阵子我也忙，没顾上你。怎么，最近有什么喜事？”
　　“嗯。碰上老同学了。夏天，还记得么？”
　　“记得。怎么？”许燕小心地看着沈默默。
　　“我跟他，现在在一起。”沈默默缓缓说道，神色很柔和。许燕的脸色却暗了下来。

　　周四晚上，沈默默靠在床上对了电脑一晚上。看韩国综艺节目《情书》。直笑得用手狂拍床板。

　　周五晚上，沈默默下厨，做了四菜一汤。夏天出差回来，神色疲惫。看到沈默默，微笑着伸出手将沈默默拥入怀里。沈默默有些僵硬，没有迎合也并未拒绝，只淡淡笑道：“赶紧去洗洗，出来吃晚饭吧。”
　　“有没有想我？”餐桌上，夏天抬了头微笑。
　　沈默默认真地看了夏天一眼，笑道：“有啊。”
　　“回家的感觉真好。”夏天舒服地叹了口气，“看来你把家里收拾得很不错。有贤妻的潜质啊。”
　　沈默默低了头吃饭。
　　夏天继续说道：“或许我不该老这么出差。留你一个人会不会太寂寞了？”
　　“我习惯了。从小到大我向来是一个人的。”
　　夏天深深看了沈默默一眼，忽然说道：“我回来，你好像并不是很高兴。”
　　沈默默继续盯着自己碗中的饭。
　　“我原以为我回来你会很开心。看来我错了。”
　　“你想太多了。你回来我很高兴，真的。”沈默默淡淡地笑。
　　夏天忽地起身，走到沈默默身后。
　　“干什么？”
　　“别动。”夏天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打开从里面拿出一条精致地坠链，轻轻地弯下腰将它挂在了沈默默的脖子上，“本想等会给你的，不过忍不住。”
　　沈默默脸色有些红。夏天探头到她的面前，看了看，笑道：“很美。很衬你。”
　　“谢谢。”
　　“谢什么。老公买礼物给老婆不是很应该的吗？何况，它真的很衬你。带着，不要随便拿下来。”
　　“好。”
　　夏天伸过头想亲一亲沈默默，沈默默却慌乱地避开，轻轻说道：“赶快吃饭吧。吃完饭我有事想跟你商量。”
　　夏天回到自己的位置，笑道：“什么事？这么认真。”
　　“吃完饭再说。”

　　“我想，从明天开始，”沈默默看着夏天的脸，似乎有些走神。
　　“什么？”
　　叹了口气，沈默默说下去：“从明天开始，我想搬回去住。”
　　夏天瞪大了眼。
　　“你知道我是个很懒的人。这里离我上班的地方实在是远了些，何况我住在这里，你也会觉得拘束，大家都不方便。”
　　“我没觉得有什么拘束的。你要是嫌离上班的地方远，我可以每天早上送你上班。从这里开车去你学校也不过才20几分钟的车程。”
　　“那太麻烦你了。”
　　“我不觉得麻烦。”
　　“可我觉得麻烦。”
　　夏天一时无语，瞪着沈默默：“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事。只是想着或许我应该跟你保持点距离。”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我原以为我们……”夏天叹了口气，“想不到我始终走不进你的心。”
　　“是我的问题。”
　　夏天伸手揽住她的肩，忽地神色一变，“是不是谁说了什么？”
　　沈默默只不说话。
　　“我知道你的脾气，你不想说的事，如果没人逼你，你一辈子都不会说。可是，我不会任由你这样的。你告诉我，到底为什么？”迟疑了片刻，夏天缓缓说道，“是不是黄鹰？”
　　沈默默仿佛下定了决心般，抬了头道：“是。黄鹰在医院，你应该知道的吧？”
　　“果然是。对，我知道。我去看过她。可那又如何。我与黄鹰早已分手。当初我跟她在一起本就是个错误。我并不爱她。”
　　“只是她却爱你。她自杀也是因为你。”
　　“然后呢？你想把我推给她么？想不到你竟然是这样的女人。你向来不懂得争取，这一点我早已知道。只是把我让给别的女人，你便算得是个好人么？”
　　“我不是把你推给她。你要怎样做那是你自己的事情。只是，我不想扯进来。”
　　“沈默默，你，我早该知道你是一个多冷情的人。永远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你就没有一点感情的吗？”夏天站了起来，“我今天很累，如果你只是想跟我谈这件事，那么不必谈了。我跟黄鹰是不可能的。我已经跟她谈过了，黄鹰也已经想通了。至于你想怎么样，也随便你。我要休息了。”夏天说着转过身走向自己的房间，推开门，忽地又转过身说了一句，“另外，黄鹰不是自杀，是意外，她不是那种会自杀的女子，说她自杀那是侮辱了她。”

　　沈默默愣愣地坐着，餐桌上杯盘狼藉，一片寂静，仿佛能听见墙上石英钟走动的声音，“滴答、滴答、滴答……”沈默默就这样不知道坐了多久，忽然觉得整个胃仿佛纠结在了一起，痛得说不出话来，伏在桌上许久，痛意才渐渐散去。沈默默抬头苦笑：“真好，发完脾气就可以直接进房，什么都不必做。”说着，站起来缓慢而认真地开始收拾。
　　将剩饭剩菜装进垃圾袋扔到垃圾箱。开始清洗碗碟。在清凉的水里一只只地认真而用力地清洗着。沈默默忽然想起了小时候。多小的时候，小学二三年级吧。那时候天天晚上回来洗碗。有一次，因为什么跟母亲吵架了。缘由已记不得了，只记得被母亲骂完后独自一人在厨房发呆，那时候仿佛正热播《雪山飞狐》，听到主题曲轻轻地传过来，而沈默默还是呆呆地在立在厨房，脏碗碟都堆在锅里。这时候父亲走过来，冲她笑一笑：“去看电视吧。”那一瞬间，好温柔。

　　沈默默重新回归到规律的生活。早上6点半起床，先喝一杯凉开水，然后洗漱。或许会看一会儿书。7点15分吃早饭，大部分时候是稀饭加荞麦包，都是前一晚在电饭褒里定了时的，早上起来刚刚烧好。热腾腾的，配着鲜美的小菜。心情好，也会鲜榨一杯果汁，用微波炉烤个玉米番薯之类。偶尔懒得不想动，便从冰箱里拎包牛奶，出门在路上买两个包子。花15分钟步行到达办公室，7点45分，刚好，离上班时间还有5分钟。然后开始一天的工作。下午5点左右离开办公室。偶尔在学校食堂吃了晚饭再回去，但大部分时候还是会自己回家做一点又或者在楼下的小吃店随便吃一些。然后开始看电视剧或者躺床上看书。10点半睡觉。就这样，周而复始。平静而美好的生活，寂寞而空虚的生活。
　　只是，谁都能看得出来，沈默默正在渐渐地消瘦。
　　图书馆的徐丽悄悄地问她：“怎么了，最近越来越瘦，你已经够骨感的了。再这么瘦下去你不是存心刺激我们嘛。”她只笑笑带过。甚至连校长都惊动了，有一次看了她半响，说道：“怎么小沈越来越瘦，这么下去可不行啊。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去医院检查一下？”直搞得沈默默受宠若惊。恰逢这时候，学校有几位老师身体不舒服，最后办公室出面组织全校老师做了一次全身体检。
　　沈昕常常来找沈默默，尤其是周五的下午，跟着沈默默已成为一种习惯。也成了沈默默生活中的调剂品。甚至有老师开玩笑，让沈昕认沈默默做干妈，说时沈玄一也在场，沈默默只是笑：“干妈我可不做，认我做姐姐还差不多。”

　　纪然与许哲涵这阵子似乎如胶似漆。许哲涵甚至暗示沈默默自己想与纪然同居。沈默默原想着推一把，反正他们现在离同居也差不多，却没想到居然遭到纪然的反对。“不管怎么样，我都想要保留一个只属于我自己的小窝。”于是，纪然始终没有彻底搬出去。沈默默想要另找合租人的想法也落了空。倒不是沈默默讨厌纪然这个合租人，只是沈默默忽然觉得格外寂寞，纪然又常不在家，这种寂寞的感觉愈甚。每日在办公室工作已经够孤单，回来更是形单影只。
　　燕儿打了电话过来，沈默默只是说与夏天分开了，并未多说什么。“其实你并不需要这样。黄鹰跟夏天其实不可能的。而且，夏天也没什么错。”许燕劝道。“对。我知道夏天没什么错。这个时候如果是爱他的女人，或许就应该站在他身边支持他。可是我忽然觉得很没意思。不想说话也不想思考、不想见人，什么都不想。所以还是分开比较好。免得见了面相看两厌。”

　　这一日，却出乎意料地，接到了夏云的电话。
　　接到时，愣了愣，好久才想起夏云是谁，有丝慌乱。夏云直截了当，说是请她与夏天回家一家人聚聚。沈默默下意识地就想拒绝。夏云却是不慌不忙，言辞恳切，堵了沈默默所有退路，沈默默只好答应先与夏天商量。
　　拨了个电话给夏天，将事情简单交代了一下，沈默默说道：“这件事情你想办法处理吧。反正是你的事。”夏天只答了一个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