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袖过》一挽长发

5、肆

　　在老姐那里蹭吃蹭喝外加蹭午睡，入江正一在傍晚时分终于心满意足地打算回家。
　　出门的时候，习惯性的将喝干净的牛奶扔进垃圾桶，低头系鞋带的时候，入江慈叫住了他。
　　“什么事么？姐。”入江弯着腰回头，双手还在继续系。
　　入江慈难得从她那张电脑桌前起身，走过来递给入江一个包裹：“喏，替你买的润滑油，老是用国产那些劣质产品不好。阿拉，不要不好意思。我是你姐，也是你妈。”
　　看见入江绯红的脸蛋跟僵住的动作很有趣，入江慈笑了一下，递过来包裹。
　　入江正一直起身来，双手接过包裹，低着头，耳垂是滚烫的，刘海是遮住眼睛的。
　　深吸一口气，他极快速度抬起头来对着入江慈笑了一下：“谢谢老姐。”
　　声音是愉悦上扬的，只是末尾有点颤抖。
　　察觉到自己有些失态，入江急忙转过身去跨出门：“啊啊，我先走了哦，拜拜。”
　　“回来。”
　　正一跨出的一只腿僵住。
　　“回来。”
　　入江慈的声音有些低沉。
　　正一挣扎了一下，还是转过身来。
　　双手抓着包裹，紧了又松。
　　本来挺直的背脊在姐姐的视线下，忍不住弯了。
　　垂着脑袋，一副灰心丧气的样子。
　　他就知道，瞒不过姐姐的眼睛。
　　从商场里一步步摸打滚爬走出来的入江慈看人的能力早已是炉火纯青。
　　不过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向前走了几步，停住，伸手，抱住自己的弟弟。
　　顿了顿，小声鼓励道：
　　“不管怎样，你都是我的宝贝弟弟。相信你不会丢了我的脸。”
　　本来可以忍下去的泪水，忽然汹涌地漫了上来。
　　入江慈很明白地收回了双臂，挥挥手，撵人：“快走拉，当心赶不上地铁回来找我要打的钱。不给的哦。”
　　正一笑了一下，应声抱着包裹向外走去。
　　一转身，眼泪就止不住了。哗啦啦，哗啦啦。
　　总是这样。在我们自己小心舔舐伤口的时候可以忍住哭泣。但受到一句安慰时，一个拥抱时，委屈的感觉就会爆发，眼泪就会决堤。
　　所以，入江看着窗外景色随着降低逐渐回到视线内，夕阳的光线和一些飞鸟，一边哭一边又忍不住笑了一下：
　　可以哭就好，这是开始痊愈的征兆。
　　在麦当劳枯坐了两个小时后，白兰终于等到散场了。
　　几位姑娘看这帅哥实在没勾搭的心思心也就冷了一半，还赌气地对其他男人更加巧笑倩兮。
　　这么一番下来，张蒙和阿吉竟然也抱了两位美人归。
　　一人揽一个，在的士面前冲白兰挥了挥手，两人动作极快地带着妹子钻进了车里。
　　汽车发动，一溜烟跑远。
　　一阵北风吹过。
　　白兰站在麦当劳前，对着空荡荡的街道，磨了磨牙。
　　抬起手腕看了下时间，快五点了。
　　冬季的天空还是墨黑的。
　　犹豫了一下，白兰决定还是进麦当劳点杯圣代等天亮了再走。
　　夜班的的士……比较贵。
　　这个理由他绝对不会对别人说起，但会告诉自己。
　　五点的麦当劳还是很安静的，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店里，白兰戴上头罩式耳机，支着下巴开始犯困。
　　意识渐渐下沉，模糊听到开门的声音，但遥远地像是梦境。
　　头一点点下滑，最后猛地一落——
　　白兰清醒过来。
　　耳机里正在放sting的歌，有点发疼，他取下耳机揉了揉耳朵，然后顿住。
　　“请给我一个老北京鸡肉卷加一杯牛奶，谢谢。”
　　只需要稍微转转身，就可以看见一个红色头发的背影。
　　穿着松松的红白色卫衣，身高一米七五。
　　嗓音清脆，少了那天晚上的迷离，但依旧是辨识度很高的干净。
　　白兰不动声色，只用勺子舀了一点面前那杯半融化的圣代，放进嘴巴。
　　工作人员速度很快，餐盘上很快就摆好了两样东西。
　　“谢谢。”入江交了钱，端着餐盘转身，向四周望了一眼，然后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将热饮的牛奶盖子打开散热，入江一边咬着鸡肉卷，一边有点疑惑地想到：
　　刚才那种莫名的熟悉感是怎么回事。总感觉坐在沙发上那年轻人在哪见过。
　　一头银白色头发…入江努力思索了一会，放弃之。
　　而坐在沙发上的白兰，感受着浓郁甜蜜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咬了咬牙：
　　这小子，果然是忘了。
　　不过很快白兰就平静了，微微笑着继续用勺子舀着圣代。
　　坐在窗子边的入江正一咬完鸡肉卷，喝牛奶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向这另外一位顾客看了一眼。
　　就是这时候。
　　白兰对自己默默说一声，迅速抬头微笑一下。
　　入江有点窘，迅速收回视线，努力将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面前那个玩具图案里。
　　但白兰显然没打算就此放过。
　　起身，穿着卡其色外套的银发男子，肩挎着巨大的吉他盒子，走到了窗边。
　　一米八二的身高，在微微弯腰的时候依然很有压迫感。
　　入江坐着仰起头来，奇妙的弱势。
　　白兰微微一笑：“你好。请问你要出哪里，我想找个人和我拼车。”
　　这理由安抚了入江，他将牛奶杯放下，对白兰礼貌一笑：
　　“我要去苏斯大学，应该不能顺路吧。抱歉了。”
　　苏斯大学么，白兰默默记下来。确实不顺路。以这麦当劳为中心的话，上河古镇在南方，苏斯就是在西北方。
　　不过这些都无所谓不是么。
　　白兰复一笑，细长的眼眸弯起来，施展了被同事称为“色如晓月之春花杀人不溅五尺血”的兰式笑容：
　　“正好呢，我要去那边的苏荷市场做策划。”
　　入江微微张嘴，不是吧，真的有这么巧合。
　　想了想觉得还是不习惯跟陌生人一起，入江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那个，我没钱，只能坐公交…”
　　节约的好人。白兰在心里迅速把对方跟自己划拉同一个标签。
　　继续保持微笑：
　　“呐，我七你三。如何？我实在是，太赶时间了。”
　　入江还有点犹豫。
　　白兰坐在他对面，双手交握在一起，放在桌子上，眼神诚恳：“拜托了。”
　　圣母属性忽然出现。
　　一向对这种有点可怜兮兮的恳切眼神没有招架力，入江猛喝了一口牛奶，站起身来：
　　“嗯，好的。走吧。”
　　一口气冲出去。
　　白兰慢吞吞地拿着吉他站起来，追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