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曇曼無色

4、【羽化】－－ 『全部，都

　　醒來已是午後，髮長及腰的女人背對他坐在窗前，陽光刺眼得讓他難以忍受。女人左手拿著咖啡，味道嗆得匕一陣反胃。

　　手臂痠麻地撐起上半身，睡起來不太舒服的羽色床鋪發出咿呀聲響，隨之映入眼底的便是色塊濃稠的模糊世界。幾如盲視的雙眼摻入困惑，保健室的影像比以往還要模糊不清，但那個女人的輪廓卻像宅急便上的黑貓一樣清晰，和四周格格不入。

　　女人轉過身來，匕簡直錯愕至極。
　　是一張和紙一樣蒼白的臉，沒錯，像紙。比蠟像都還要冰冷，讓他在一瞬間懷疑是惡鬼抑或人類。難以形容那膚色上微微透出的青光，雪白得幾能透明，近乎神性－－讓人墮落的神性。匕心下一冷，如此氣質的確只會讓人聯想墮落，陽光滲入死白的身軀卻無法迴射。但那頭長髮的確烏黑得過於詭異，他也難以形容。黑與白的強烈對比令他目光定格，漫生一種熟悉的憎恨與戀慕。

　　發現了對方的喉結，陰柔的評語還未落下，便在觸及那雙眼瞳時被扼殺。血色的。瞳。
　　蒼白如紙的膚，烏黑勝墨的髮，再烙上硃砂般紅瞳－－這不是陰柔，是鬼魅。帶著強大的壓迫感。

　　他皺眉。所有的「清晰」都是「異常」。
　　伸出手想觸碰，又怕一切都會化為虛無。他的左手總是能讓一切碎裂，不論是夢、雛鳥，抑或是池裡的惡靈。踟躕間手腕被不容置疑的力道往後帶，匕整個人陷入了床被，男人的長髮披垂而下，異色瞳孔緊盯獵物般靠近。匕有種幻覺，那些黑髮像是蝠翼，散發著冰冷而危險的氣息。

　　「沒發燒。」喃喃地，男人的聲音極低沉，夾帶紙張摩擦的細微沙啞。
　　額上貼著男人的手，匕是認真地思考眼前的人是否人類。

　　『回去吧。』恍神之中，匕看見男人的唇線如此描繪，但陡然撲面而來的鬼氣森然讓他全身僵硬。那人眼中的陰騭如是欲將他撕裂－－
　　「不過，不等我的話，我可是會生氣的喔。」

　　愣愣地，覺得有什麼東西應聲而碎－－啊，眼鏡跌破了吧？！
　　男人勾起殊異笑容，遞給他某樣東西。看清手中之物喔，匕也失去了玩笑的心情。

　　是他的眼鏡。

　　緩慢地，掃過男人異常清晰的臉龐，黑色長睫與酒紅眼瞳真實得近乎妖魅。匕卻，無聲地開口：
　　『全部，都是假的。』

　　回應他似的，男人只勾起一邊的唇。居然又是那副、鬼魅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