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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羽化】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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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灰濛濛的天空,視線還是無法清晰。該重新去配眼鏡了嗎?
匕推開厚重的大門,黑色的書包沉得足以將他扯入地底。匕的眉頭又微微皺了起來,看向地面緩緩移動的小點。
鳥。學飛的那種幼鳥。羽毛豐潤,色彩絢麗。剛學飛的稚兒總是飛飛停停,更多的時間是在馬路上佇留。匕沉著眸,苦惱。天色又更加黯沉,彷彿只要他的淡眉如枯枝將折,這個世界就得封在玻璃裡,透著死去的光,不再生氣。風要變了,葉要老了,海都要枯了,他才緩緩低下身子,伸出那隻骨節分明的左手......蒼樹上的親鳥淒厲嘶叫,恍似殺意會在寧靜的某刻破空裂鳴。匕輕輕捧起雛兒,喃語如無意落下的雪羽:
「會被車撞到的。」
那雙眼依舊平靜無波,面上的表情和手上的動作無法讓人聯想一起。淡然度過馬路,清晨的冷風在手裡有了溫度。匕恍神想著:原來,早上是冷的。有一些浮動的暖意,在指間柔繞凝聚。
天空似乎又亮了些,儘管彼剎,匕的眼裡晃過若有似無的絕望。光落在微塵上,紛紛閃閃,熒熒燦燦,像細小的雪花迸碎流光。緩緩地、滯呆地、甚至機械式地,匕抬頭望向天空。
滿天飛迴舞旋的鱗粉。
文字再度被折曲成線條,意義再度被壓抑成混沌。那些吶喊、那些嘶吼、那些絕望與無助,如此刻灰濛膠著的天空。他靜靜地閉上雙眼。
不能看、不能動、不能呼吸也不能思考。
宅急便專車在左後方緩駛,匕知道,它會直直地從身後擦身而過。幼鳥撲翅的聲音還在左耳裡顫動,像心臟初生的跳動。
是的,不能看。
乍然想起適才如鏡碎裂的夢,在一切決裂之前,也是這樣的安靜和死寂。
好的,不能動。
黑白天地裡唯一的異色,璀璨不可侵犯。連步向毀滅都不準被阻撓。
不能呼吸,不能思考。
臉龐濺上的溫暖液體,耳邊物體撞上玻璃窗的迴響,巨大如雷鳴。
是,不能看,不能動,不能呼吸,不能思考,最後也還是、不能逃避。
眼下剪影散開,睫上有意無意的顫抖,匕張開雙眼。宅即便停在左前方,鮮血沿著下巴滴落,地上不明屍塊正在迅速腐爛潰蝕。上一秒還撲騰於黑白天地的眩眼色彩,只是這樣子了。
時空錯亂,他現在只想放聲大笑。背後的命案暈染於眼前,車子的駕駛座上完好沒有皺摺的痕跡,冰冷的操控盤不曾留下任何指紋,貨物霜白刺眼又寂寞。黑貓的圖案卻異常鮮明,銜著意味不明的笑。
不想追究這一切詭異到讓人顫慄的原因。
匕猜著,還沒從夢裡醒過來吧?
這個世界,怎麼可以虛幻得像要融化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