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斑夏]时之雫》单轨默片

3、Chapter 3

　　让夏目暂时保持背靠着拉门的坐姿，斑从柜子里拿出薄被铺在地上，然后把夏目抱过来使其躺下，一连串的动作终于再度令坠入梦乡已久的人费力地将眼睛眯出一条缝。
　　少年伸手抓住了斑的衣袖，力度和方向很明显要求斑睡在一旁，斑挠了挠脑袋，顺势躺在少年身边。人类的形态有一个好处，皮肤表层没有过多的毛发因而比较凉爽，夏天的夜晚偶尔这样入睡一次也不错。
　　少年继续向斑的方向挪了挪，沿着对方搁在脑袋上方的手臂线条一直挪到怀里，手绕到背后扣住，然后满足地做了一次深呼吸。
　　夏目的童年没有与家人一同入睡的经历，抱着对方撒娇听故事听摇篮曲直到睡着更是奢侈到不会去想象的待遇。所以当熟悉的气息就在身边并且任自己拥抱时，夏目觉得应该是老天赐予他一个安稳又甜美的梦境，即使是梦，舒服地享受一次也是一个美好的回忆。
　　睡梦中的少年脸上浮现出浅浅的笑，是真正的属于孩子的笑容，斑想着他是否梦到了很久不曾见面的母亲，还是其他让他感到温暖的人类。抬起手覆上淡金色的小脑袋，没有了厚厚的毛发和肉垫，发丝的细软触感通过人类单薄柔韧的皮肤更加鲜明地传递到斑身上。骨节分明的大手拨开额前的碎发，嘴唇贴在少年的眉间然后迅速离开，接着以更快的速度凑上又离开少年的唇角。
　　一道闪亮的弧线从窗外划过，斑只眨了一下眼，光芒就已消逝在深蓝的夜空中。
　　错过许愿的机会了吗。
　　作为一个法力高强妖怪，斑不大相信对着这一星偶然出现的光芒许愿就能实现，正如大多数人类不相信有妖怪存在。
　　作为妖怪降生于世和作为人类降生于世，从一开始就有明显的差异。每一片云的来去，每一棵树的枯荣，每一朵花的开谢，在不同的生命眼中有着不同的意义，这些领会能力是与生俱来的，是由时间一点点刻入生命之轮的密文。
　　斑看过许多场夏夜和冬夜的流星雨，也看过许多年少和年老的人类逝去。对于斑而言，与玲子相识不过是漫长的生命中的一个微小的片段，然而这个片段，却包含了玲子的大半生。他不清楚弥留之际的玲子是否仍是一个人，是否记得自己曾出现在她年少的时光中，他只明白自己还保留对这个人类的记忆，不少妖怪也同样留存着这段记忆，这样是否等同于夏目玲子在世间待的时间可以更久一点。
　　时间之于不同的生命有着不同的快慢，在斑看来，一个人从生到死，和一颗流星坠落地面并没有太大的区别。但现在和少年在一起的每一刻都似乎被拉长，有时他甚至觉得少年会一直是少年，能看见他的奇妙力量也永远不会消失——他不想让时间再一次把这样温暖的笑容从身边夺走。
　　即便我无法替你背负所有的悲伤和痛苦，但是当你遭遇到危险的时候，我会挡在你的前面，像真正的保镖那样。
　　所以在时间将你从我身边带走之前，请让我每一天都能够看见你的笑颜。
　　又一颗流星划过天幕，少年从梦中醒来，梦境结尾年轻时的外祖母对着自己身边银白毛发的大型妖怪笑容灿烂，随后向自己挥了挥手踮脚转身而去。他不知道自己刚好错过一次许愿的机会。人类在短短的一生里总是会错过很多事物并毫不知情，所幸当下还是能牢牢抓住手心。
　　脑袋有几分沉重，夏目皱了皱眉，酒精的气息不仅从自己身上还从身边发出轻微呼噜声的地方传来。男子的一只手臂搭在自己背后，另一只手臂随着侧躺的身子自然地搭在腿上，任凭素白的和服松散地斜挂在肩头，浅褐色的结实胸膛敞露了大半，这便是夏目刚才舒舒服服枕着的地方。银白的长发遮住了男子的脸，触感比妖怪原型时的毛发更顺滑一些，眉间和两颊下的朱红印记除了妖异，还增加了一股凛然之气。也许被那抹鲜艳的红色所蛊惑，也许是酒精作用下的困意还未消失，夏目凑近对方在眉心处轻吻了一下，顺带用嘴唇碰了碰对方同样的地方，然后躺下来继续窝在刚才的地方。
　　后半夜夏目睡得很沉，无梦直到天明。

　　被明晃晃的阳光唤醒，夏目的第一反应是胸口好重，睁大眼睛仔细一看，仰面躺着的自己身上赫然趴着一只体型肥硕的猫咪。
　　“猫老师快起来！”
　　“别吵啊，夏目，我还没睡够呢。”
　　“可是猫老师你快压得我喘不过气了！”
　　“真是个不懂事的小鬼，”招财猫一边嘟嚷，一边不情愿地挪动着圆滚滚的身子爬到地上，“亏我昨晚花了那么大力气把你这个小鬼抱回——”
　　屋内突然一片安静。
　　“啊！不对！是背回来——”
　　“不就是猫老师变成人形了嘛，不用刻意隐瞒啦。”
　　一人一猫同时打破了难得的安静。
　　“原来夏目你醉得都昏睡过去了还是有印象的啊。”
　　斑不满地别过脑袋，回家途中夏目迷糊间睁开眼的那次他并没有算进去，现在看来当时夏目确实知道了抱着自己的“人类”就是自己。
　　“那当然，猫老师变成的人类很好看，而且很威风，这样难得的场面怎么能错过呢。”
　　夏目支起手臂托着下巴，看着面前的招财猫摇着毛茸茸的短尾巴晃了一圈又走回原地。
　　“哼，区区人类的外形而已，虽然没有我斑大人的原型威风，但应付人们的眼睛可是绰绰有余。”
　　“猫老师再变一次让我看看嘛。”
　　“就算是我这样变来变去也要耗费体力的。”
　　“昨天明明就到处吃了不少东西。”
　　“早就饿了，夏目快帮我拿吃的上来！”
　　“知道了。”
　　往嘴里塞着塔子阿姨特制的烤鱼片，斑吞下了一大口，朝坐在桌前的夏目发问。
　　“话说，昨晚夏目怎么知道那个人就是我呢？”
　　“猫老师不管变成什么样，那种熟悉的气息都不会消失。”
　　“强大的妖怪的气息吗？”
　　“不是那么具体的气息啦，总之就是一种感觉，觉得这个人和猫老师的感觉好像啊，应该就是猫老师变的，这样吧。”
　　夏目一边写着什么，一边声音愉快地与斑对话。因此斑没有说出最想问的那句话。
　　要是有一天你无法看见也无法感应到我了呢。
　　以前的夏目常常被收养的亲戚家庭所抛弃，而现在偶尔产生被抛弃的感觉却是斑。当一个短暂的生命从自己的生活中消失，斑觉得就像自己又一次被单独留在这个世界上。斑也逐渐明白，并非因为人类无情而遗忘了自己，而是时间注定要吞噬人类的生命。可是拥有着更加丰裕的时间的自己，为什么也会感到被时间所抛弃，给予自己一切又夺取一切，最终剩他独自坐在山头俯瞰森林的由绿转黄、由黄转绿。
　　好在现在的他并不是独自在山野里的徘徊，眼前的少年也不再是独自一人。至少每天与其他的人类或妖怪告别以后，他们仍在一起，踏上回家的路程或是奔赴另一个事件发生的地点。

　　午后下起了一阵细雨，刚刚沾湿院里的草木就停了，不远处的天空现出一道虹。藤原夫妇打来电话说一会儿就带着好吃的东西到家，夏目带着招财猫在门廊下等二人回来，一个是等人，一个是等着美味的食物。
　　空气稍稍变得湿润，拿出团扇逗着招财猫上蹿下跳了一会儿，夏目坐在树下翻着借来的小说，失去了目标的招财猫转而蹦到草丛里，挥舞着爪子左右拨弄。
　　自己确实得到了很多，不能忘记的重要回忆和必须做的重要事情也有很多，即使微不足道，甚至不被人察觉，也要尽自己的最大努力。守护不仅仅是力量强大者的责任，也是他可以尽到的义务。
　　把生存的坚强紧记于心，才会有动力追寻每一天的小小意义。
　　背负悲伤与欢愉的洗礼，在你我共同走过的每一瞬间，时光的水滴纷至降临。

作者有话说

　　猫咪形态、妖怪原型、人形的斑都写到了，心愿就满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