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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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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娜和铜钱草在古沙沙家里安顿下来,古沙沙的家在城市的南端的莓园,和自己原来的家隔着两条河和一个闹市区的距离,古沙沙从事的工作是音乐录音制作,家里装修地极具艺术气息,灰色的基调和复古的青砖瓦墙,加上西式的现代简约的落地灯和米白色沙发,卧室的另一头是透明的录音室,一排排按键乐器和录音设备清晰可见。“这种作怪的风格跟你人一样。”古沙沙却不以为然,“我知道,调侃哥就是崇拜哥,直说了吧。”古沙沙还是一贯的厚脸皮。米娜不客气地随手抄起一个玻璃器皿,把包在一团纸里的铜钱草拨开,抖去根部的碎土,轻柔地放进浅玻璃缸里,盛了半碗水,浇在铜钱草上。这种植物的叶子一颗颗由于长的圆圆的,像一粒粒铜钱,所以俗称铜钱草。“以前在家里它是种在土里的,现在,我觉得养在水里更好看。”古沙沙一时竟心酸地说不出话来。天已经大亮了,米娜窝在沙发里想起曹经每天早上醒来轮廓分明的脸颊骨和充满爱意的亲吻,想得有些入了神。一间紧锁着的卧室的门突然开启,走出一个赤裸上身拿毛巾正在擦头发的男人,见到米娜显然惊讶不已,“古…古沙沙呢?”若景结结巴巴地问。“买早饭。”米娜知道此人正是若景,这不痛不痒的回答把他们的距离拉开了很多,不过,这距离原本就没有近过。米娜、古沙沙、若景曾是中学同学,有两年时间,米娜都在疯狂地追求着若景,古沙沙也从中帮忙撮合,可是,却从未见效,若景对于米娜投递过来的热情冷若冰霜,毫无感觉。由于一次次地被拒绝,米娜一颗年轻少女的心也渐渐变得沧桑和坚硬。米娜还记得,在宿舍的无数个夜晚,她闭上眼睛偷偷地祈求上苍给自己一个机会,给自己和若景一次缘分;那时候女孩子流行写带锁的日记本子,晚上同学们睡着以后,她偷偷打开小台灯,一字一句地写下了对若景深深地爱慕和祝福,痴心地希望终有一天,哪怕是来世,能够跟若景有缘在一起。两年的纯真少年时光里,每一次若景的回避和冷淡都是对米娜内心的凿击,严重的时候,米娜内心的绝望甚至接近了死亡。米娜于是不顾周遭的眼光放声哭泣,两年以后,当一次次的失望如同吃饭一样寻常的时候,米娜就学会了隐藏自己,不做无谓和浪费的举动。所以,在古沙沙眼里,米娜对若景的情感,是十分特殊和纠结的,提到若景的时候便心惊肉跳的。
两人尴尬的气氛没过多久,古沙沙恰如其分地回来了,左手提着两袋麦当劳全麦套餐,右手一大包女性用品,对米娜笑笑,“你看看缺什么,我下午再去买,刚买的SIM卡,你换上吧。”若景看着这两人,眼里充满疑惑,“怎么,你俩复合了呀?”“复合你个死人脑子,别瞎讲,小太妹现在精神不正常。”古沙沙把若景拉到一边叽叽咕咕,估计在解释在米娜身上发生的一切。米娜仍然沉浸在自己的思想世界里,自己从若景到曹经,转变的多快啊,曾经对若景非君不嫁的心情还留有余味吗,我以为永恒不变的爱情,竟然跟这世界一样,千变万化,荡然无存。心是真的可以愈合的,米娜默默安慰自己,啃着手里的汉堡包。
辞掉工作以后,这已经是米娜蜗居在家的第14天了,这些天里,米娜不怎么说话,铜钱草倒是没忘了照料,原本叶片发黄快枯死的铜钱草有了复生的迹象。东西吃的特别多,不管是主餐还是零食,每次古沙沙都能收拾出满满一桶垃圾。担心米娜暴饮暴食会对身体不好,古沙沙终于鼓起勇气,“太妹,再吃,身材就没了,想做桥墩啊?”米娜窝在沙发里看电视,目不转睛说,“我怀孕了,15周。”古沙沙和若景都吓了一跳。若景嘲讽地对古沙沙说,“看看,平时不上路子就算了,现在还追求一孕妇,你够饥不择食的啊老古。”古沙沙蔑视地朝若景瞪了一眼,转脸谄媚地朝米娜笑道,“别理他太妹,他有先天性语言错乱症,不数落人就睡不着觉。你,打算?”“我留着,孩子是无辜的。”没等古沙沙说完,米娜就表明了态度。“再给我几天时间,我会恢复的。”米娜说给他们听,也说给自己听。宝丽肯定地毯式地正在搜索自己,带着歉意和担心。米娜下定决心,宝丽是一定要联系的,只不过不是现在。
住了大半个月才搞清楚古沙沙和若景的工作性质,若景是音乐界的三流歌手,古沙沙是他的音乐制作人兼助理。若景的声线其实很一般,辨识度不高,但是凭着高大英俊的外表和常去健身房的肌肉被潘飞克公司勉强看中,签约成为歌手。潘飞克唱片公司据传是一位农包富豪潘创办的,在本地小有名气,音译来自PERFECT。若景进公司后出过一张专辑,由于卖出的业绩惨淡,所以知名度不高,平时的通告也很少,大部分时间闲在家里和古沙沙两人写歌和跑场赚钱,并筹备着遥遥无期的第二章专辑。米娜刚开始住进来的时候若景对她还是有所防范,她要是像以前那样对自己穷追不舍可就是烦得无处藏身了,这下好了,大半个月来,米娜对若景几乎视而不见,偶尔的招呼再平淡不过,若景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
小腹一天天隆起,像是有一双隐形的手,推动着肚皮,一点点鼓起来,偶尔能感到细微的动静,像孩子在翻身,还是张嘴打了个哈欠。那个什么破碗的,也是这样的感觉吗?米娜想过上百种告知曹经怀孕以后的表情,想过上百种以后生活的甜蜜。单单就没有想到现在一个人顶着失落,还要假装坚强。古沙沙和若景在家的时候,还能稍稍分担一些失落,因为他们的互相调侃和不断练习略微走调的歌声,让米娜有所归属。大学的专业是音乐,米娜偶尔写写歌,所以跟他们还算是有话聊,知道跟曹经结婚以后,就写的少了,生活一甜蜜,灵感什么的就躲起来了。听到古沙沙写出略带幼稚的曲调和若景直白的演绎,米娜知道他们不火,是有依据的。也许是肚子里的反应越来越明显,米娜感觉到了两个生命的连结,有一团小肉正在温暖地绽放,像花苞开放过程中的不断悸动,此时感受到的温暖令米娜眼眶湿润,无以言表,内心满满的暖意第一次覆盖住了隐藏的悲伤,觉得余生,还有更重要的意义。因为心情好了一些,米娜也能跟着古沙沙和若景一起纵情歌唱,甚至听到走调旋律时会把他们骂得狗血淋头。米娜觉得情感这东西真的很奇怪,当初爱的死去活来的若景就在眼前,一个打完篮球喘息的背影就能把她迷个半死。现在眼前的两个人更像是熟识多年的老朋友,纯粹的情感,温暖的情义,可以在他们面前展现怀孕后日渐臃肿的、不堪的自己。米娜有些后悔当初的年少轻狂,她的这一不成熟的行为导致了长达两年的尴尬境地。不过现在对她来说,只管享受这迟来的情谊。心情微好的时候,米娜喜欢给铜钱草换水,清理杂草,并且在浅水缸里买了两条迷你金鱼,绿油油的圆形叶片,给了她绿色的生机。看到这株植物,沉重的心情也会有所缓解。更重要的是写歌,词曲包办,许是小肉团给了她灵感,住在古沙沙家写的歌都特能让自己满意。古沙沙写歌委实勤奋,但就是欠缺天赋,旋律性通常不强,不会令人有耳目一新的感觉,这恰恰是米娜所擅长的,每首歌都有鲜明的风格和主题旋律,朗朗上口又让人意想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