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界迷情》曲无

9、夺吻

　　魔龙山有别于地界其他地方，这里绿意葱葱，庞大的山群覆盖着浓密的参天古树，一条隐蔽的小路从山脚逶迤而上。

　　蔓王满脸笑意，那种歪斜着嘴角坏笑的模样使他看上去，像是装有一肚子坏水。蔓王总是这样嬉皮笑脸的，就是乔珊被我咬伤，他脸上的笑意依然不打折扣，这让我感觉他和乔珊的关系有点令人捉摸不透。乔珊半边脸都是血，他也只是朝她草草地瞟了一眼，然后漫不经心说：“石基，你把她送回去吧。”

　　乔珊显然不愿意就这样以败将的身份回到蔓国去，她捂着半边脸呆站着不动弹，她大概还想着一会上山时寻找机会找我报仇呢。蔓王突然拖长音调提高嗓音叫道：“石——基！”

　　蔓王的声音听上去还是那么漫不经心，但却饱含一种令人不容违抗的意味。石基慌忙出列，他小声地催促乔珊说：“走吧，快走吧！”

　　乔珊很不情愿地翻身骑在甲壳兽上，她在离开之时仍不忘凶狠地瞪我一眼。蔓王在坐骑上随意地把玩着手里什么东西，待到乔珊和石基的背影消失在地坡后时，他突然旁若无人般地冲我嘿嘿一笑，说：“走，看今天谁能第一个找到赤龙。”

　　他话音未落，我已冲在前头，第一个就往山上冲去。蔓王不慌不忙的，他抄着小道很快就追上我，他还挨近我，对着我嘻嘻地笑着，这个可恶的家伙！就这样与我平行的跑了一段路后，他竟然出奇不意地伸手过来将我拎到他的战骑上。我横着趴在甲壳兽的背部，在风一般的疾驰中，我无法施展手脚，我的双手在空中徒劳地抓挠着。我听见金国士兵们在身后疯狂地追赶，我还听见各多愤怒的漫骂声。但蔓王显然比他们熟悉地形，蔓王突然转身朝一片密林斜冲而去，很快就甩掉所有人。

　　丛林越来越茂密，光线半明半暗。蔓王挟着我在树林的阴影里穿行，林间静寂无声，我的耳里只有兽足奔跑的踢踏之声，有那么一刻，我感觉世界只剩下我一人，一种从未有过的孤独感便如潮水般涌来，我不再挣扎，心里只盼着蔓王的战骑永远别停下来，别停在这片广袤阴森的深山老林里。

　　但蔓王终于停下来了。在一株大树下，蔓王将我抱下他的战骑，我环顾四周，这里除了树还是树，地上则是肥厚的青苔。蔓王从我的脸上看到了惊恐的神色，他诧异地说：“你是在害怕吗？”他好奇地打量着我，然后噗哧一笑，说：“你居然还会害怕？真令人意外啊！”

　　我低头不语，我在想多各他们在哪里呢，他们怎么迟迟还不来呢！我从未这样热切地盼望过某人的出现。蔓王紧盯着我的脸，说：“这里没有其他人，你告诉我，你是怎么逃离蔓森洞回到金国去的？”

　　我猛然抬起头，看见蔓王紧抿着嘴角，他的目光里充满了疑惑，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他一本正经的样子。蔓王又说：“勒一说你是被普鲁河给劫走的，是这样的吗？我想听你亲口告诉我。”

　　看得出来，蔓王暗地里并不相信勒一的谎言。我这时已经恢复了常态，我冷言冷语地说：“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蔓王却咧着嘴又笑了，他用某种暧昧的语气对我说：“不说也没有关系。但我不相信河母会主动把你送给恒泽。恒泽有什么好？哼，恒泽，这个可恶的恒泽！”蔓王若有所思地看了我一眼，语调徒然低下来，变成喃喃自语：“普鲁西，成为我的人吧，就算河母要把你送给恒泽，但是现在，成为我的人吧，让恒泽去吐血吧。”

　　蔓王说着说着就把我抵到树干上，然后低下头来忘情地亲吻我。我闻到他口齿间散发着类似青草般清新的气息，我没有立即反抗。但只一会儿他就猛然地推开我了。他不推开我不行，我咬了他的舌头。

　　也算他反应奇速，不然我的利牙非让他尝到苦果不可。蔓王捂着嘴不可置信地说：“你咬我？好啊，你咬我！”他恼怒地跳了起来，叫道：“你怎么老是咬人！你这个坏家伙，把乔珊耳朵咬掉了，现在又来咬我！”他的目光开始忙乱起来，他朝左右看了看，似乎想寻找什么法子来惩罚我，但他最终什么也想不起。

　　我忍不住大笑起来。不知道为什么，蔓王恼羞成怒暴跳如雷的样子竟让我感到既好笑又好玩，我竟笑得捧腹。这时，远处传来一阵甲壳兽狂奔的踢踏声，声音越来越近，原来是蔓国和金国的士兵都追赶来了。各多他们终于到了。

　　当着众人的面，我义正言词地对蔓王说：“别再想打我的主意，否则我会让你成为地界第一个太监！”
　　蔓王却问一句令我哭笑不得的话，他蹙着眉头高声地问我道：“太监？什么是太监？”我踮起脚尖想附在他耳边向他解释什么是太监，蔓王居然也很配合，他乖乖地朝我歪下他的脑袋，我在他耳边轻声说：“就是不男不女。”

　　蔓王听了却又嬉笑起来，他嬉笑着说：“不男不女？有这样的人？那会是什么样的人呢？”他完全没有理解我的话。

　　山脚传来雷鸣般的兽足声，更多壳甲兽正往山上奔跑。一个蔓国士兵骑着坐骑跑上来说：“王，尔本带了将近两百人正往山上冲呢。”

　　“尔本怎么会来了呢？还带了两百人，他太瞧得起我了。哈哈！”莫王转身朝我调皮地笑了笑，说：“后会有期！”说完，便向他的士兵们打了个的手势，然后他们就从魔龙山另一个方向撤离了。

　　在返回金国宫殿的途中，各多向我说起蔓王这个人，各多说：“蔓王表面看上去，虽然很孩子气，但其实内心比谁都坏，欣欣要小心提防他。还好尔本大人今天正好在这附近巡逻，所以我就暗中请他前来援助。”

　　尔本这时也在旁说：“魔龙山地处蔓国边界，蔓国人时常会在山上出没，欣欣以后最好不要跑到那里去了。”

　　我没理会尔本的话，我还朝他侧目而视以示憎恶。尔本是金国刚正而勇猛的大将，深受金王的信任，但我却对他抱有强烈的敌对心理。是尔本带头杀死我的同事李子和曾华，我至死都无法原谅他。也奇怪，我对乔珊的剐心之仇无动于衷，惟独对尔本犯下的罪过耿耿于怀，也许是因为那时我还拥有一颗完整的心，同事的枉死在我的脑海里留下了仇恨的种子。

　　当然，这一切都是金王的错，尔本不过是捧旨行事。虽然莫桑跟我讲述过所有事情的来龙去脉，他追本溯源将起因全部归咎于那四个人，试图为他的王开脱罪名，但李子和曾华是死在金国的刀下，这是谁也无法抹杀掉的事实。我憎恶尔本，也同样憎恶金王。金王后来将李子和曾华厚葬在金国的墓地里，并派人定期去祭奠他们，但这样又能改变得了什么呢？总之，我无论如何也无法原谅这些杀人凶手。

　　回到宫殿后，各多向金王报告了与蔓王遭遇的经过。细心的金王在各多复述蔓王的原话里发现了端倪，金王说：“他见面就提到，欣欣是借助河母的帮忙逃离的？那看来欣欣还没到达鹰国就被炎奕扣下了。这不奇怪，从我国到鹰国要经过蔓国上空。可蔓国谁会这么大的胆子，竟敢对神的女儿下此毒手呢？”

　　众人谁也猜想不出谁是那个神秘的剐心者。有人则当场指责各多，指责他没有尽到保护神女的职责，竟然让我跑到魔龙山去，还险些再次落入蔓王的手里。各多诚惶诚恐，当即请求金王宽怒。

　　金王没有惩罚各多。但他当天就到神明殿向我宣布一个命令，他说：“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外出打猎。”他取消我自由外出打猎的权利，我气得跳起来，大声问道：“为什么？”

　　“为什么？一不留神看着你，你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金王柔声地说。

　　我气呼呼地把脸扭到一边，说：“我能跑到哪里去？我现在就跟坐牢一样！”

　　“做牢？怎么能说是做牢呢？你想要什么，只要我能办到的，我都会满足你。”金王信誓旦旦地说。

　　“哼，不过是华丽的牢房而已。你问我想要什么，我想要回家，这个你能办得到吧？”我说。

　　金王头痛似的扶着额头，他没有生气，他只是突然不说话了。自从我受伤失去心脏之后，他就不再轻易向我动怒了。

　　“你说话啊？难道你说话不算数吗？” 我又大声地问他。

　　“这个我办不到！”金王斩钉截铁地说。

　　我十分沮丧。金王神情坦然，他坦然地看着我眼睛，好像我才是那个说话不算数的无理取闹的人。我冷冷地睨视他，然后就狂叫着扑上去想要咬他。金王非常了解我，他早就知道我会有这样的举动，他早就有所防备。他一把抓住我的双手，防止我靠近。他哭笑不得地说：“你怎么老想咬人呢？我听说你把蔓国的乔珊给咬啦？”

　　我奋力挣脱他的手，不以为意地说：“咬她算什么！我还咬了她的大王呢！”

　　“你咬了炎奕？”金王很惊诧，他扬起眉头问我。

　　“炎奕是谁？”我问。

　　“炎奕就是蔓王。”金王说。

　　“哦，我就是咬就是这个炎奕。”我轻描淡写地又说：“他耍流氓，亲了我，我就咬他的舌头。”

　　金王就是这个时候突然暴怒起来。我和蔓王在密林中发生什么事，各多并不知情，自然也没有向他提及此事。金王怒火中烧，他咬牙切齿地说：“炎奕，我哪天会把他的头砍下来！”

　　我不知道他怒从何来，我冷冷地看着他，说：“我都没这么生气，你生什么气？好像你才是那个被侵犯的受害者。”

　　金王不说话，他闭上双眼，看样子是在努力地克制自己的火气。过了一会儿，他果然平静下来，他用更加坚定的语气说：“以后没有我的充许，你不准外出了！”看见我就要变脸色了，他又补上一句：“不过我答应你，以后我外出都会带上你，不管去哪里都带着你。”

　　“谁稀罕跟你一起出去！”我嘴里嘀咕着，我知道再争执下去也无济于事，金王是不会改变主意的。难道这段时间我就只能老实地呆在宫殿里？不，我得找点什么事来做。我说：“也行！但是，我想学武艺，我想学会怎么用长矛来杀敌。这样下次和乔珊打架时，也用不着去咬她了。”

　　金王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他噗哧一笑，笑得眼睛都眯了。显然我的提议让他感到非常高兴，他很爽快就答应给我找老师了，他还情不自禁地说：“欣欣，你到底是我的普鲁西啊！”

　　我对“普鲁西”这三个字依然很排斥，我暗想，别叫得这么亲密，等我变强了，我就干掉你，还有尔本，然后逃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