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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调包 ...

  •   我在金国宫殿里安静地养伤,耐心等待逃跑的时机。为了平静自己焦躁的心情,我开始重拾画笔去画画。我是从国内某所著名美术学院毕业出来的高材生,但自从参加工作以后,我好久都没有正儿八经地动过画笔了。我坐在神明殿临窗的宽大地台上,描画着窗外的风景。有时我也会跑到宫里的蓄养圈里,将那些长相奇特的牲口搬到画纸上。当然,有时我也会画人,画得最多是女仆、门卫。各多和莫桑也都当过我的模特。所有的这些在我的画笔之下栩栩如生。金国的画师们对我扎实的画功都深感意外,他们都不知道我原来还会这么一手。

      每当我画画的时候,身边总会聚集一些喜欢看热闹的人,他们兴致勃勃地等着河母之女作画完毕后,将作品送给哪个幸运的人儿。而不管身边的观众有几个,我总能忘我地投入到画纸上。画画总是能让我的心灵变得平静,我这时不再为出逃的事情着急上火了。

      当然,画画给我带来的好处远不止于此。自从那次和金王有了第一次亲吻后,金王到神明殿的脚步总是兴冲冲的。只要在宫里,他就会和我一起用膳,耐心十足地哄我吃下那些据说是河母之女普鲁西以前最喜欢吃的食物。为了让自己更接近他口中的那个西西,我只能在他面前吞咽带血的生肉。正如金王所说,生肉其实并不难吃,可是由于心理作用,我实在无法品尝出它们的美味之处。金王注视我的目光柔情似水,旁若无人,我们独处时,亲吻和拥抱这些亲密的举动总是在所难免,金王真理流露,做这些事的时候总是一脸陶醉的模样,而我则感到十分的不适应,我真担心有一天会暴露出自己真实的面目。有一段时间,只要听见他走进神明殿里的脚步声,我就马上扑到床榻上假装睡着了。金王不忍叫醒我,他总是吻吻我的额头,替我掖好被褥后放轻脚步离开。

      但我不可能总是在装睡,这样的次数多了,会让金王产生怀疑的。所以,画画吧。他每次到神明殿里来,总是看到我在画画。他并不打扰我,面带微笑坐在一旁等我。每次他都不可能等到我画好,因为只要他在,我就会没完没了地画下去,一直画到他离开为止。

      后来有一天,他大概是太疲倦了,当我从画布里回过神时,才发现他躺在身后睡着了。窗外凉风吹拂,地台上虽然铺有华丽而厚重的皮毛制品,但不知他在睡梦中是否觉得足够温暖,这样想着,我便做出一个令自己无法理解的举动,我居然取来毛毯轻轻地盖在他身上。这就是我悲哀之处,我的性格注定我无法对一个人彻底地坏,哪怕我不爱眼前的这个人,我也会出于善良自然而然地去关心他。想想以前我还处心积虑地想要杀死金王,可现在,我居然莫名其妙地给他盖毛毯!

      我边暗自嘲笑自己,边端详金王的脸庞。这是我第一次如此认真地细看他的脸。他长得很英俊,英俊得令人迟迟不舍得将目光移开。我猜他大概是地界里最为美貌的男子了。蔓王虽然长得也不错,但脸上更多是孩子气。而金王,眉宇间透着成熟男子应有的阳刚气息,他披肩的长发黑亮而柔软,浓密的睫毛长长翘翘,老天啊,原来男人的睫毛也可以长成这样的啊;挺直的鼻梁,嘴角还带着优美的弧线。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此刻我已经把他当成艺术品来欣赏了。

      我用尺寸约为A0的大副纸张,将金王睡容画下来。画过这么多人,却在今天才想到将他留在纸上。这副画像花了我将近大半宿的时间,当我停下笔时,才觉得困意沉重。我伸了伸懒腰,斜躺在金王的身边。金王还在酣睡中,是该叫醒他吗?还是……真正的普鲁西她会怎么做呢?恋爱中男女会怎么做呢?我虽没有谈过恋爱,但也知道这个时候叫醒他是不妥的。那就别叫醒他吧,我回自己的床榻睡下吧。

      可等我醒来时,猛然惊觉自己是躺在金王的臂弯里。金王早已醒来,侧身静静地凝视我的脸。原来我根本没有回到自己的床上睡,我是什么时候在地台上睡着的,又是什么时候滚到他怀里的,我完全没有印象。我下意识的摸了摸身上的衣物,暗自庆幸金王还算守纪律。

      “醒了。”金王轻声笑了笑,又轻声说:“我的西西真的是回到我的身边了。”他的金眸里洋溢着和以往不一样的柔情,如果说以前还带有几分猜疑,但是现在完完全全相信我了。看来是毛毯和画像起了关键性作用。

      我一骨碌想要爬起来,金王却轻轻地按住我,伏下身来极其温柔地亲吻我的脸庞和嘴。他的口舌一如往常那样散发着花草的清香。我脑子里一片混乱,胸口里也躁动不已,我好想给他一记耳光,将他打飞。但我拼命克制这种疯狂的念头,我暗中告诫自己,不可以,不然前面下的苦功夫全白费了。

      金王离开时擅自带走了自己的画像,他还笑着对我说,他要把这副半成品拿去珍藏,作为是西西送给他的见面礼。他前脚刚踏出神明殿,我便将怒火全部爆发出来。我跳起来将地台上的画夹一把砸在地上。这样做还不足以平息我的怒火,我复将画夹拾起来重重地甩到门上。

      “恶心!没见过这么黏糊的男人,一天到晚亲!亲!亲!亲你个头啊!真想把他的嘴巴封起来,里面塞上洗脚布。”我怒火冲冲地说。

      有女仆听到门上的动静,便开个门缝探进头来想看究竟,我便将恶气撒到她们身上。“看什么看,不是告诉你们很多次了吗,没听到我吩咐不许进来吗?白痴啊,这点规矩还学不会啊?”

      我说着三两步冲过去将门猛地打开,看到五六个女仆站在墙边,个个脸上都掩藏不住喜色,显然昨晚金王的留宿让她们误以为河母之女与她们的王感情交好。不止是她们,金国任何人都是渴望看到这样的画面的。我便又骂道:“你们谁要敢去向金王打小报告,我就把谁的舌头割下来喂猪。都走开,走开,回去睡觉也好,玩闹也好,都别来管我。”

      我将女仆们驱散,刚把门撞上,就有人在外面敲门。又是哪个不要命的家伙?未等我再次发作,王小义推门而入。“一大早的,怎么发这么大脾气啊?”她取下头盔,问道。

      王小义身穿龙鳞盔甲,看上去英姿飒爽。看到这件盔甲,我的心情陡然变好。记不清这次是她第几次穿这件盔甲到宫里来了,有七次了吧?我深吸一口气,说:“看到她们就烦,一副低声下气的奴才样,最讨厌这种唯唯诺诺的样子。”

      “她们是仆人嘛,自然是要看主人脸色的。”王小义不以为然地说。

      “谁要仆人。难道我衣服不会自己穿啊,头发不会自己扎啊,房间不会自己整理啊,还用得着她们来帮我,我没手没脚啊。”我闷声闷气地说。

      “好啦好啦!我可不是来看你发脾气的。”王小义说。

      “你上回出去时,门卫有没有拦你?”我急忙问道。

      “怎么每次来你都要问。这两天都没拦了。开始有个人,好像是个小头头,他跟我说,以后出宫门都必须取下头盔。我告诉他,这是河母之女特意送我的,我得戴着。他没说什么,但是每次出去他都要我摘下头盔检查一下。”王小义说这里,声调一点一点地提高了,“你说有什么好查的,我又不是第一次来,这盔甲又这么特别,在城里是独一无二的,不是我王小义又会是谁啊?我就照你说的那样,不和他说话,每次只给他翻白眼,后来他就不查我了。”

      我在这时暗自做出决定,要在今天采取行动,离开金王恒泽的宫殿。我一刻也不能再等了,不然痴情的金王早晚会把我弄疯。我说:“我是担心你受气嘛。你不知道,他们现在都在表扬你呢!”

      “真的啊?怎么表扬的?”天真的王小义高兴地叫道。

      “还能怎么表扬,当然是说一些好听话了。”我说。

      “怎么一个好听法嘛?被表扬的人都没有当场听到,算不上表扬。”王小义嘟着嘴说。

      “那些都是虚的。接下来,我要实实在在地表扬你。”我转身取出一套几天前就已准备好的长裙,说:“看看,送你的。”

      “哗,会不会太华丽了?”王小义抖开裙装后喜不自禁的说。

      “快快穿上试试,你穿上一定很合适。”

      一向喜欢漂亮衣裳的王小义当场将脱下盔甲,套上长裙。她在镜子前左转转,右右转转。“好看,非常合适你。”我站在她旁边说。

      王小义嘿嘿地笑着,没有说话。但看得出来,她对这套裙子是非常满意的。我又说:“我要送你很多件呢,这只是其中一件而已。都放在那个房间里,里面的裙子全都是送给你的,你进里面好好试试吧,里面有镜子。”

      王小义闻言提着起裙角疾步奔进那间挂满衣物的房间里,琳琅满目的服装让她惊喜万分,她大叫起来:“不是吧?这些真的是送给我的吗?”

      “当然。我住进这里后除了盔甲,也没送过你别的什么东西。咱们是一起来的,有福一起同享,我的就是你的。”我站在门边看着她兴奋的劲儿,忽然觉得愧疚不已。王小义,对不起了!我太卑鄙了,利用了你。

      王小义已经喜滋滋地试装了,她忙里偷闲地说:“小欣,这些衣服都好漂亮哦。”

      我又说:“这是我找宫里的裁缝做的,咱俩的体型身高都相近,做的时候是按照的我的尺寸来的。你先一件件试,看看哪件大了还是小了。我现就去把裁缝叫来,如果有哪里不合适,就让他们拿回去改。”

      “好啊好啊!”果然不出我的所料,王小义兴奋地连声叫好。她已经在镜子前转圈了,她的视线久久地停留镜中,头也不回地又说:“不过,也用不着自己去啊,喊个女仆帮你去叫就是了,何必要自己跑去呢?”

      “快别提她们了,我烦死她们了。刚才你还看到我在骂她们呢。”

      “你也别对她们太严厉了。好吧,你去吧。”

      “我顺便去一下莫桑那里,听说上次做盔甲时他帮了不少忙,我还没有好好谢谢他呢。可能去的时间长点,我没回来时你先别出来,我怕金王突然会来,看到你在换装就尴尬了。”

      “好的好的。”她连声答应。其实金王早已出城去了,一时半会是不可能会到神明殿里来的。但华服已经让王小义晕了头,她哪里会去注意这些细节呢!

      我趁这个时候走到外间,快速将那套龙鳞盔甲穿在身上,然后从从容容地踏出神明殿。从神明殿通往宫殿大门这段距离,要穿过几重门道,经过几重殿堂几处庭院,我早已熟烂于心。以前我经常在这段路上奔跑,但到了宫门我就不能再前进一步了,门卫们紧紧拦住我,我只能站在殿台高处遥望宫殿外的景物。而现在我要偷梁换柱把自己藏在盔甲里,冒充王小义混出宫外。我走出神明殿,看到女仆们还垂手排列在门边,随时待命的样子。这些女仆,怎么赶都赶不走,我把她们轰出房间,她们就呆站在殿门外不走了,她们就像一群讨厌的尾巴怎么甩也甩不掉。

      “今天这么快就回去了呢?怎么不多坐一会儿?”女仆们都笑着对我说。

      她们显然把我当成王小义,我不敢说话,只好点点头。

      这些女仆平时都很敬畏我,可她们对王小义的态度却是这么亲切自然。我羡慕这样的关系,希望她们也能够那样对待我,大家交个朋友说一下知心话什么的,但她们一直都有些怕我。我以为是自己脾气太坏的原故,因此曾对她们倍加温柔,她们反而变得更加惶恐。于是我明白了,女仆们早已把自己固定在奴才的位置上,她们是不敢与普鲁河母之女平起平坐的。这让我觉得她们比较令人心烦。

      眼下她们都围在我身边七嘴八舌地说话,我暗暗有些着急,又不敢说话,

      一个女仆拉住我说:“以后要常来,你来了,大人的心情才会好些。”这些女仆都称为我“大人”。

      我含糊地吱了一声,听到自己的声音闷在盔甲里嗡声嗡气的,实难分辨出是谁的声音。女仆们都没有产生怀疑,满脸带笑目送我离开。

      我一路畅通无阻,很快就走到宫殿大门。宫门敞开着,可以望见那条通向外界的宽大而陡长的石阶。由于金国正处于高度戒备时期,石阶两侧各站着一排身穿盔甲的士兵,他们手持长矛和盾牌,站姿挺拔,我一看便不由敬畏三分。

      “站住!”我已跨出宫门,正要顺梯而下,突然有人在背后叫住我。我一惊,回头一看,原来是王小义嘴里所提到过的那个小头头,他叫止让,是看护宫门的主管。

      我镇定自若,站着一动也不动,但手心里已经沁出汗水。止让走到我身边,我不知道他想干什么,我暗暗叫苦,一旦他让我摘下头盔,那我岂不是前功尽弃了?王小义说过,止让后来都没有查她了,怎么今天情况有变了呢?莫非是我的走姿让他看出了什么端倪?

      “你是叫我拿下头盔吗?难道你又不认识我吗?”我问。

      止让没有说话,他的表情很严峻。

      “好吧,我摘了就是了。”我怒气冲冲的,做出要摘取头盔的动作。我的双手已经握住头盔的两侧,正要取下,止让却在这时摆了摆手,不耐烦地说:“不必了。走吧走吧。”

      我闻言大松一口气,知道自己蒙混过关。同时也在暗叹,这金国门卫竟不够仔细谨慎,我只需换套行头,便可以堂而皇之出宫了。这防卫能力还是弱啊。

      出了宫后,我不敢大意,下一步还要想办法混出城外。城里某些隐蔽的地方设有岗哨,我不知道那些眼睛到底藏在何处。街道行人稀少,禁令让很多人都老实呆在家里不出门。一个妇女从窗口里探出脑袋,说:“小义姑娘,又到宫里去了吗?”

      我向她挥手示意,然后快步向前走,我得赶快离开这个话多的妇女。那妇女在身后狐疑地追问道:“你这是去哪啊?是要到谁家做客吗?”

      我假装没有听见,匆忙拐过街角,摆脱她讨厌的视线。我向城东走,如果顺利的话,穿过满归石桥就可以出城到达普鲁河岸边了。据我了解,满归石桥是城里农民通往河岸种植珍果的路径,这里一向是开放的。而桥下的河水约有百米来宽。那是金国人为了将水引入城里,人工挖出来的壕沟。

      满归石桥就在眼前了,我精神振奋,几乎想要欢呼雀跃。这时,身后忽然传来杂沓的脚步声,我匆匆回头一看,两排士兵从左右街道两侧正向我奔来,为首的士兵对我喊道:“站住!”

      我慌不择路,直接就往石桥上冲。但上了桥我就知道自己错了,因为远远的我就望见多各和百来个士兵伫立在满归石桥的另一端。我暗叫不妙,原来是金王的一道禁令,早已关闭了城里各处出入口,农民外出劳作,都要组织成队伍,由士兵护送到地里。各多见状带着几名士兵从桥头那边走来,这下我被他们一前一后堵在桥上了。

      我完全慌了手脚,站在桥中央,进退两难。我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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