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の瑟缩》槿信涼

2、第一章

　　我没有家。
　　我已经没有家了。
　　现在住的这个房子的主人其实我也不认识。
　　我只是被这个善良的人带回他家的。
　　他的家，能算是我的家么？
　　一切都很陌生。只有我自己是我所熟悉的。
　　也许，还有那段记忆。
　　我之前的家。那个家和这里简直就是天渊之别，所以我现在看起来更像个什么都不懂的大白痴。
　　那里，烧的是煤球和木柴，喝水洗澡都得自己用那个在我看来有点笨重的水锅来烧水--还是说，其实笨的是我？
　　那里的电器实在是乏善可陈。除了小彩电小冰箱等等使用多年的旧家电以外，市面上流行已久的一切电器在我眼里都是新颖的。而在这里，我居然几乎都能看得到。
　　也许，我真是从地狱踏进了天堂？
　　可是，像我这种卑微的人，真的会碰到这种别人百年难遇的事情么？
　　或许，我只是在做梦，因为只有在梦里我才能遇到我没想到的好事。

　　★

　　“你这个拖油瓶，少给本爷碍事！我娶的是你妈，跟你毫无关系！你别想在爷这里蹭吃蹭喝的，我没有义务养你的！你给我滚！”
　　如果现在的不是梦，那也许我应该感激那个我姑且叫他爸爸的人。要不是因为他的虐打和驱逐，我也就不会漫无目的地在街头游荡，也就不可能会遇到“他”。
　　——不过话说回来，妈现在应该已经和他过上了比较好的生活了吧……至少，用上了瓦斯，看上了大彩电，也不需要再烧水洗澡了--听说他家里有热水器……
　　说来可笑，我这个“儿子”就从来没有到过他家看看--因为他打从一开始就没把我当人看。
　　因为他只想对我妈负责。
　　很抱歉不包括我。
　　只是身上的伤还在痛，而心里的伤更是难以痊愈……
　　其实在某个层面来说，我是能体会到那家伙的感受的。毕竟我身上流的是别人的血，而听说他自己因为身体的一点小问题而很难有孩子……这就是他前妻和他离婚的原因。
　　可是体会并不等于体谅。我不可能认同他那因为嫉妒成疾而在我身上肆意施加的精神暴力和□□暴力。
　　我恨他，当他再一次对我言语辱骂、拳脚相加地把我驱逐出门的时候，我虽然对未来的一切都感到无限茫然，可是我已经受够了！所以我还是提起自己仅有的行李，离开了那个已经不属于我的家。
　　但我更恨我自己。我更痛恨我自己的懦弱无能。每次我都很想回击反击，可是……我不敢……我真的不敢……
　　我真是个懦夫……
　　真的很生自己的气。为什么？为什么我就不能勇敢一些呢？为什么我就骂不还口打不还手呢？为什么我就是那么懦弱那么没用呢？
　　完全就不像是一个男子汉……
　　算了，不管怎样，只要我妈过得开心快乐就好。自从十多年以前我爸不在了以后，她就一直含辛茹苦地独自把我拉扯大。这些年她过得够辛苦了，现在年纪大了就应该好好享享福。可惜我这个不肖子一直都是什么都学不会，一事无成……所以，只能让别的男人来给她幸福了……
　　而我……没关系……
　　“没错！既然你都把你妈妈交托给我了，那你这个拖油瓶不肖子干嘛还敢在这里出现啊？我不是说了你这个没用的混蛋这辈子都不许出现在我面前吗？怎么啦？你这不要脸的乞丐还想赖在我家蹭吃混住吗？在外面混不下去了？哈！我可不管，不可能！你马上给我滚！”
　　“什么？”我还没反应过来，就突然看到那家伙从眼前的房子走出，手里还拿着一个大花瓶。在我还没回过神来之际，它已向我头上狠狠砸来。
　　被这种陶瓷花瓶砸到头的话绝对会没命的！
　　我心里喊出这样一句话。
　　“不要！”也许是出于求生本能，我立刻挥动双手朝他乱打一通。

　　★

　　“好痛哦！”耳边突然响起一把还不熟悉的年轻男声。
　　咦？这声音是……
　　我猛然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就是那个善良的大好人一脸担心但又略显痛苦的表情。在他帅气的脸上，发青的右眼很是刺眼。
　　那显然就是我无心制造的杰作。
　　连忙从床上坐起来的我慌忙道歉：“对、对不起，你的眼睛……”天啊！我怎么会把他当成是梦中的那个家伙呢？这下该怎么办？要是他生气了，一气之下要把我赶出去……
　　不要！
　　我不要恶梦醒来却是噩梦！不要赶我走啊！
　　“那……那个，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没事，你不用紧张。倒是你……小藤，你一直睡得很不安稳，还流了很多汗，你是做恶梦了吗？”他从床头拿来面纸盒，并抽出几张替我擦去脸上滑落的汗水。
　　小藤？我还是很反感这个名字。“那个，我不叫小藤……”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从被他领回家的那天起，他就一直喊我小藤。我怎么否认也没有用。
　　他停住了。沉默数秒以后他才开口说：“可是我只想叫你小藤，我觉得这个名字很适合你。”
　　“适合”？会吗？可是为什么我总感觉不太对……
　　这名字……这语气……感觉他好像把我当成动物或者是宠物来养了。
　　泪……也许我应该大哭一场，怎么都没人把我当人类来看待？
　　不过如果真要当动物，我也愿意待在他家里。
　　再怎么说，在他家比在那个家伙的家里不知道要好上几千倍几万倍了……
　　哎，怎么又想起那个家伙了？
　　我按着依然隐隐作痛的肚子伤口，眉头紧蹙。
　　反正……一切都已经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