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蔷薇海（2011-12,2012-2）》龙连

7、胖子与赞美诗

　　现在是下午一点钟，迪斯来到了那所外表装饰得华丽而又庄重的收容院。

　　在一楼的大厅里，一个身材肥胖，还有些驼背，鼻尖冒油的男人在迪斯面前扭动着着身体，笑嘻嘻地说道，“迪斯马斯克阁下，好久不见，这次又是来向主奉献您的善款的吗？”

　　“好久不见，院长先生，”迪斯彬彬有礼斯说道，“我这次来，不是来捐款的。”

　　“那可真是遗憾，哦不，我的意思是原来是这样。呵呵~”男人稍稍挺直了脊背，掏手绢开始擦脸上冒出的油。

　　“院长先生，我这次来是想和那些孩子们见上一面。”

　　男人面露难色，“迪斯马斯克阁下，我知道您一直在资助他们，这个要求并不过分，而且你以前从未和他们见过面，可是您知道，即使你是他们的资助者，但毕竟您直属于雅典教皇……而我们是上帝的仆人……”男人用他那小而圆的眼睛瞟了一眼迪斯，

　　“您的资助一直是秘密进行的，如果和他们见面，那些孩子知道他们的资助者竟然是雅典教皇的......属下，我想，对于那些孩子的心理，是会留下阴影的……”

　　“我知道，先生。可是我只有这一次机会了，如果这一次不能见到他们，我恐怕以后都不会再见到他们了。能请你帮个忙吗？”

　　迪斯从善意口袋里摸出几张钞票，然后拽住男人肥厚的手掌，把钞票塞到他手中。

　　“拜托您。”

　　男人把钞票攥在手里，虽然表面上仍旧十分镇定，但说话的语气中隐隐透着几丝轻蔑与兴奋，仿佛他又赢了一局。

　　“哦，迪斯马斯克阁下，这又有什么难的呢，只不过是见一面而已。”男人把钱放入口袋中，保持着最虔诚的微笑，“您很快就会见到他们的，而那些在战争中失去双亲的孩子们，也很快就能见到他们的大恩人。把他们从水深火热中拯救出来的大恩人，呵呵。”

　　“谢谢你。”

　　“不用客气~这都是我应该做的，阁下。不过你得等一会儿，给我半个小时的时间准备一下，让他们穿上节日的服装，为您演唱一首赞美诗。”

　　男人陶醉地说道，“哦~聆听天使般美妙的声音，我想无论犯下什、么、样、罪过的人都会得到救赎的，您说是吗？”

　　男人看着迪斯，等待着他的反应。

　　“那样的话，我愿意等候。”迪斯礼貌地微笑了一下。

　　男人没有等到期待中迪斯的反应，自讨没趣，便悻悻地离开，去叫孩子们。

　　迪斯做到旁边的椅子上，安静地等着他所资助的那群孩子们到来。

　　不一会儿，十多个孩子穿着洁白的礼服，每人手中拿着一本赞美诗，在迪斯马斯克面前排成两排。他们最小的看上去也就四五岁左右，最大的十一二岁。

　　孩子们低着头，谁也不敢看迪斯马斯克一眼。

　　从礼服宽大的袖口中伸出来的蜡黄而干瘦的胳膊显示着这些孩子营养不良的现状。

　　迪斯站起来，对胖男人说，“院长先生，我想唱歌就不必了，我只是想看他们一眼。”

　　“不不，您一定要听一听他们甜美的声音，他们可是参加过梵蒂冈教廷圣诞集会演出的歌唱家，是我最引以为傲的一支唱诗班。当然，这离不开您的帮助。”

　　在男人的指挥下，瘦小的孩子们展开甜美的歌喉，用天使般的声音唱着一曲名为：《赎罪羔羊》①的赞美诗。

　　“耶稣啊，耶稣，你是我赎罪的羔羊，为了众人把自己钉在十字架上。”

　　…………

　　迪斯闭上眼睛，聆听着孩子们的歌声，他敢说，那是他活到现在听到的最美妙的声音。

　　随着旋律的起伏，迪斯的回忆也渐渐浮现在脑海中……

　　硝烟弥漫的战场，火光照亮了天际，连云朵都是猩红一片。

　　大地上到处是房屋倒塌的废墟与汽车的残骸，在残垣断壁之中偶尔会有手臂伸出来，底下的人早已没有了生命的气息。

　　迪斯只是作为一个杀人兵器，默默地看着因为受伤或失去亲人而哀嚎的人们。

　　他只有不停地杀，不停地杀，杀到对方屈服为止，只有这样，才能终结一场又一场战争。

　　眼中流出血泪，却并没有哭泣的杀人恶魔，在战场上不停地寻找着敌军的残余士兵，只因为他收到了斩草除根的命令。

　　这样下去的话，永远都没有尽头，永远不会得到救赎……

　　杀人魔想。

　　恍惚间，从远处传来了美妙的歌声，那是只有天使才会发出的，空灵的声音。

　　歌声渐渐靠近，悠扬的旋律飘进了恶魔的心里。绝望的恶魔看到眼前有一点白光闪烁，随着白光慢慢扩散，有羽毛散落下来，身穿白衣的大天使徐徐降落……

　　天使挥动着背后三片洁白的羽翼②，来到恶魔身边……他有一头碧蓝色的长发，干净得一尘不染。

　　恶魔注意到，天使的眼角有一颗泪痣，让他看上去更加妖艳，迷人。

　　这就是救赎吧，恶魔想。能看到这么美丽的人，就是对于自己的救赎吧。

　　天使靠近了恶魔的耳畔，轻轻对恶魔说……

　　……

　　孩子们的歌声停下来，迪斯也回到了现实世界中。

　　在他眼前的，仍旧是十多个营养不良的孩子。

　　“怎么样，阁下，他们是不是棒极了？”

　　“是的，院长先生。”迪斯走近孩子们，他试着亲切地微笑，然后对孩子们说，“你们唱的真棒，这是我听到最美丽的歌声。”

　　孩子们看到迪斯走近他们，有几个胆子小的开始往后退，他们谁也没有在意迪斯的褒奖。

　　“你好，我叫迪斯马斯克，你叫什么名字？”迪斯问一个五岁左右的小女孩。

　　女孩紧紧地攥着旁边男孩儿的手，眼神里充满恐惧地看着迪斯马斯克。而男孩儿胆子要大一些，低着头，但充满敌意地盯着迪斯看。他们只想快点儿离开这里。

　　迪斯感受到孩子们的敌意，他并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尴尬地站在原地，他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胖男人欠过身子，说道，“你们这是怎么了，没有听到迪斯马斯克阁下在夸赞你们吗？你们就这样报答你们的饲主吗？”然后转过头对迪斯说，“你看，我说过最好不要见面的，他们太认生了。”再接着痛斥孩子们：“真是一群不知感恩的家伙，要不是这位阁下，你们早就进工厂，做最脏最累的活儿去了，能受到教育，能感知神的恩典，你们以为是托了谁的福？！”

　　男人的唾液四溅，从厚厚的嘴唇里隐约可以看到一颗金牙。

　　“请别再说了，院长先生。”迪斯插嘴道，然后对孩子们说，“对不起，我没有想吓你们的意思，我想我是时候该回去了，再见。”

　　迪斯正准备往外走，从门口传来了门卫和另一个人争论的声音。

　　“对不起，你不能进去。”门卫说道，“今天我们有一位很重要的客人，院长吩咐了不见其他人。”

　　“我又不找院长，我来看孩子们都不行吗？”

　　迪斯听到了他再熟悉不过的声音，不由自主地向门口看去。

　　“迪斯马斯克~我知道你肯定在里面，快让这个固执的门卫放我进去。”

　　胖男人惊讶地看着迪斯，“您认识外面闹事的人？”

　　“额……是的，他是我的……”迪斯挠挠头，“他是我的同伴。”

　　“是雅典教皇的人吗？”

　　“是的。”

　　“哦，天啊！您怎么能让你的同事知道你在这里？！如果让大主教知道的话，我会被开除教籍的。”

　　还没等迪斯解释，阿布罗狄一只手拽着挣扎的门卫，一只手提着一个大袋子，走了进来。

　　阿布罗狄看着迪斯马斯克，有些得意地说，“我就知道你会在这里，冤大头先生。”

　　“你怎么会来？”

　　“我怎么就不会来，”阿布罗狄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孩子们，狡黠一笑，“我就知道你应付不了小孩子，看你把小朋友们吓的。”

　　迪斯一头雾水，“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你到底来干什么？”

　　“来做这个~”阿布罗狄举起手中的大袋子，对孩子们说，“我买了面粉和可可，我们做巧克力蛋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