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于菲》晓流苏

7、豆蔻梢头二月初

　　打发走珏萧两位，又陆续有些人探望，暂且不表。
　　因我实在被人打扰的不耐烦，娘亲一声令下，说我需要静养，旁人无事不可打扰，于是，才得了几分安宁。因为慕容菲身体素质太差，我在床上静卧了好几天方觉得有些力气，可以出去走动。
　　空闲时，我从萍儿那里又获得了一些有效信息。
　　我所在的这个朝代叫做宁夜，所居住的地方唤作林柯郡。慕容家是江湖上鼎鼎有名的大世家，这代家主名叫。。。萍儿不告诉我，说是对老爷的大不敬，不过，在我软磨硬泡之下，声如蚊蚋道了个“垂”字，所以，慕容菲她老爹的名字是——慕容垂，与中国古代历史上的一位名将重了名讳。我所住的是一座独立小院，里面有栋二层小楼，并几间瓦舍，由慕容菲取名“惜菲阁”。我居住在楼上，楼下住着几个当值丫头，房屋里住着几位奶妈子。院子里种着些树木花草，还立着些山石水缸等。
　　宁夜，中国历史上从没出现过的朝代，林柯郡，同样第一次听闻。这样的架空穿越，有利有弊。其利在于，诗词歌赋可以不论年代不论作者的拽出来使用，并且也没有人告你侵权；其弊在于，我那可怜的未卜先知的能力，恐怕是不具有了。为了更好的了解这个时空，我不得不找些晦涩的史书地志来读阅。便想问萧哥哥借些书来看。
　　我特地请教了“萧哥哥”的身份来历。萍儿也是从别处听来的，说是，七年前，娘亲回了次娘家，带回来个八九岁的男童，生的伶俐乖巧、举止温柔。说是远房亲戚家的孩子，自幼死了爹娘，又正逢珏哥哥少个陪读，所以便带回了庄子。因他没了爹娘，又是慕容家的人，所以也跟着姓了慕容。但终究不是正统血脉，所以随我们女子的辈分，草字部。取名慕容萧。
　　大概是娘亲太过慧眼，又或是珏哥哥太笨蛋，这个陪读诗词歌赋、吟诗作画样样都比正宗少爷强上几分。我的父母大人，便对他青眼有加，待遇也跟正经主子没有不同。庄子里的奴仆下人也跟着唤他一声“萧少爷”。等到很久以后，我偶然得知一个很八卦的坊间传闻，因为我父母伉俪情深，没有侧室，这么多年，就只有我们兄妹两人，对于这么大的世家，一男一女终是单薄了些。而此时，萧哥哥的出现，引得他人无限遐想。一说，他是我爹的私生子；一说，他是父母中意的入赘女婿。于是，才费心教育，礼遇尊崇。
　　这些天，还发生了一件重要的事。
　　因了娘亲、珏哥哥的美貌，我对这尊身体的相貌报以极高自信与期望。抱着铜镜的时候，我很是失望。镜中的女孩，面容憔悴，眼底一片黑青，脸颊上也没多少皮肉，只不过长得眉目分明，玲珑秀丽罢了，私以为连萍儿都比不上。
　　我本以为是位美女，但出乎我的意料；另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是：书我还没去借，便送来了。
　　大概是因为我失忆的缘故，送来的书比较容易简单，他送了本封建女性不可或缺的经典典籍——《女诫》。
　　我无语的看着茶几上的书籍，默了默，拿过来翻了翻，甚是悲摧的发现，我压根不认识繁体字！！这意味着我真的如同失忆了一样，要从头学习！何其悲苦！
　　找了一篇看似简单的来读，文言文夹杂着繁体文字，我读着甚是辛苦。不过，倒也能顺下来读完。读完后，我心火炽热。将书一把掼在地上，狠劲跺了两脚，骂道：“写的什么破书！满嘴里胡说八道！气死老娘了！”萍儿早向前的劝解，听我爆粗口，惊得没了言语。趁她愣神空隙，我捡了书，一把扔出窗外，又朝窗口骂道：“去死吧！”我刚骂完，便听“哎呦”一声。爬到窗口往下一瞧，但见慕容珏龇牙咧嘴的揉着脑袋，慕容萧手里则握着一本书，正抬头看我。我冲着他们翻了个白眼，扭头转身走开。
　　木质楼梯传来吱呀声，他们来到的时候，我正就着茶水消火。萧哥哥笑道：“妹妹可曾好些了？今晨送的书可曾看到了？竟不如妹妹的意么？”
　　我瞥了一眼，哼道：“倒不是不如意~~而是大大的不如意！也不知道是哪个混账作者写的，纯粹是荼毒广大妇女姐妹，我倒是纳了闷儿了，这样的书也有人看？！还有，萧……咳咳，萧哥哥，你做什么给我看这本书？”
　　“妹妹这是兴师问罪么？倒是我疏忽了，原来你刚刚读书识字时，便觉得《三字经》、《千字文》等太过简单，便选了这本《女诫》来读，她曾夸赞里面女子忠烈贞静，所以，我便自作主张地送了这本书，不想……”他勉强一笑，“不想，妹妹这次病后兴趣便不大一样了，确实是我疏忽了，也不曾问过妹妹想阅读什么。”
　　以前的慕容菲竟是这般思想？哎，终究是封建大家里的小姐，思想观点皆具封建局限性。
　　萧哥哥这番解释道歉，倒显得我无理取闹了。我腆着脸皮嘿嘿一笑，道：“我病的糊涂了，你别介意哈。我只看了一个故事，觉得忒胡扯，所以便冲动了些。不过，我倒是真的不愿意读这些。能换些别的来读么？”说完，闪了闪偶那湿润的可怜兮兮的眼睛。
　　萧哥哥抚额摇头道：“我可不敢再送书籍来了，怕又被扔出窗外，叫我如何是好？你若喜欢什么，等身子利落了，可到北苑里的书馆里亲自去寻。”
　　我还没答应，珏哥哥一脸怪相，阴阴地说：“是啊~~可以亲自去，独自去。那屋子日子久了，书也久的发黄了，你拿来一本，掀开一看，‘啪啦’蹦出个大虫子来，就在你手背上爬啊爬啊爬……”
　　众人：“……”
　　我满头黑线。。。。道：“哥哥，咱能不这么幼稚么？？。。。。”

　　正逢二月初春，草长莺飞时节，豆蔻开得正盛。
　　今天天气晴朗，阳光明媚，惠风和畅。在屋子里养了这么久，竟没出去过一回。如今身子也大好了，正好趁此好好游览观光一下。
　　我：“我瞧今儿天气不错，我在这阁子里闷得久了，想看看这庄子里的春光，两位哥哥能带我瞧瞧么？”
　　珏哥哥：“这还不简单！咱们这就走！”
　　萧哥哥笑道：“这怕是不行了，昨儿我刚问了为你诊治的郎中，说你身体仍需调养。虽说今天天气尚好，但仍是乍暖还寒的时节，又因这屋子里生着不少的火炉，你才不觉得冷。若是今儿出去，少不得受些冷风，若生了病，岂不是得不偿失？等你身子痊愈了，天气暖和了再去玩耍，岂不更好？”
　　萍儿在旁附和：“正是，正是，若是小姐你有个不好，老太太、太太又该拿我们试问了！”
　　我正在兴头上，如何可依？终是勉强争得在院子附近逛逛。
　　萍儿为我套上红心夹袄，才放我出门。现在院子里逛了会儿，小小的亭落里遍植草木，阁楼的东面有一棵粗壮的梧桐树，取意“紫气东来，有凤来仪”。正门两侧各种了株石榴树，取意“多子多孙”。东南角处架着葡萄藤，此时方吐了些绿芽。阁楼周围又种了成排的桂树，而最有特色的是整个院子遍布着及膝高的绿色丛状草被。这种草我是见过的，校园里马路边上可没少种这草木，叶子和玉米叶子差不多，开的花也不是很美，却不知为何整个院子里都种着这种花。
　　慕容萧笑着回答：“这草名叫鸢尾，是是高贵典雅、吉祥美丽的象征。”
　　我听后如雷轰顶。。。脑中不断回旋着鸢尾。。鸢尾。。鸢尾。。。
　　我一直觉得“鸢尾”两个字很是别致妩媚，便觉得鸢尾花也应花如其名，自是清雅别致。没想到竟是路边不起眼的野花！！我有一种梦想破灭的颓唐感。这种感觉就如同我知道木槿花模样时的感觉一样，见面不及闻名。
　　我情绪有点低落。珏萧俩位不知原因，还以为我在院子里闷的，于是带我在院外逛逛。
　　出了院门，眼前豁然开朗。
　　我东张西望，总觉得眼睛不够使，引来慕容珏一阵打趣，我也不理会他，指着路旁的一株树木问他：“这是什么树？我竟没见过？”
　　慕容珏自豪的说：“这是流苏树，又名四月雪。在本地十分罕见，是咱们曾祖父从外地移来的，流苏树高大优美，枝叶繁茂，初夏花期满树白花，如覆霜盖雪，清丽宜人。花型纤细，秀丽可爱。真真美景也。”
　　我：“这么美？你说的我都盼着花期早些到呢！”
　　慕容珏挺了挺胸脯，道：“流苏树虽美，却不是曾祖父花大力气将它移来的原因。你猜，为什么将它移来？”
　　我默了默，道：“我哪里知道？！”
　　慕容珏更感自豪，道：“呵呵，我就知道你不知道！你可知咱们曾祖母的名讳？”
　　我：“不知道。”
　　慕容珏再次卖弄：“咱们曾祖母姓薛，名流苏，于是，慕容山庄种的不仅仅是树木，更是一种爱意的证明。这也是为什么别人说，慕容家出情种的原因之一。”言罢，又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以示自己是个情种。
　　慕容家出情种，是个人尽皆知的八卦。
　　慕容山庄的创建者，名为慕容云清，乃是一位传奇人物。弱冠之年，便是一位颇具盛名的侠士，一壶浊酒、一柄青锋，一骑红尘，仗剑走天涯。那时正赶上前朝末年，朝廷腐败、民不聊生，终于揭竿为旗、斩豆为兵，发起起义。其中较为出名的便是如今的圣祖皇帝。自古乱世出英雄，而且英雄惜英雄，慕容云清并几位侠客便成了圣祖皇帝的幕僚、将军，私下还义结金兰。一番战争杀戮，终是夜氏得了天下，众位有功之臣也是封侯拜将，显赫一时。而慕容云清却功成身退，辞官而去，辞去的时候曾说过这番话：“爱妻薛氏，敦慧娴静，然自嫁吾后，十年流离征战，时半吾侧，常忧吾身，不得一日舒心开颜。今幸赖天地、圣上伟德，天下安定，百姓安居乐业。吾一生所愿皆以实现。自此残生，惟愿陪于妻旁，不问世事，天上地下，不离不弃。”于是携美飘然而去。后来至林柯，隐姓埋名，居于林山上。
　　我的曾祖父极具识人之明，圣祖皇帝同刘邦、朱元璋有的一拼，皇位坐稳后，“杯酒释兵权”“飞鸟尽、良弓藏”等类似的事情可没少做，当初一起打天下的兄弟几乎被除殆尽。而慕容云清有幸逃过一劫。
　　开元二十二年，即圣祖在位第二十二年，圣祖驾崩，享年54岁。莲后所出的嫡子继位，史称文帝。文帝是位温和的君主，厚待老臣，官拜慕容云清为太子太傅，然而，他却再次拜辞不受，更立下“慕容子孙不许入仕”的祖训。于是文帝在林山上敕造了这座慕容山庄，赐予慕容云清居住。莲后感念往年恩德，又求了皇帝将江南一带的漕运给看慕容家。又有一则轶事，文帝曾问慕容云清有何要求，慕容云清微笑道：“流苏最喜欢流苏树，若是这院子里能种上些，她必然会喜欢。”
　　而那时，我的曾祖母，薛流苏已经去世多年。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我的祖父、父亲都只娶了一位妻子，妾室全无，于是，外人便得出了“慕容家出情种”的结论。
　　我看了看慕容珏幼稚的样子，也无话可说。慕容萧：“这风景也看了，故事也听了，也算尽兴了。我看这天儿也不早了，这便回去吧！”
　　于是，几人打道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