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于菲》晓流苏

24、观面相一语成谶

　　雅间内气氛和谐，众位才子们高谈阔论，引经据典，很是尽兴。眼看着宴席将毕，该起身回家了，这时，从外面传来一阵笑声，接着又听见“好酒！好酒！也让老朽喝一杯！”声音由远及近，话音刚落，雅间的门同时被推开。这人来的倒快！
　　门推开的瞬间，慕容珏不动声色地往我面前挪了下，正好挡住我的视线，一时看不见来的是什么人物。
　　身边的尹玄朔起身拱手一礼，朗声道：“不知前辈光临，未曾远迎，还望海涵！”
　　我这才从慕容珏身后伸出头一瞧，门口站着一位鹤发鸡皮的邋遢道人，一手拿着一根竹竿做的卦面，上面写着“未卜先知”，枯瘦如柴的身板，腰间别着一个硕大的葫芦。只见他捋了捋他那稀疏的山羊胡子，一双老鼠眼贼眯眯的笑着，到了声“不敢当”，便不再理我们这行人，直冲着桌上的酒坛，面露垂涎之色。
　　我觉得他这副模样甚是好笑，便笑着对他说：“瞧你那馋样儿！若是想喝，我便整坛送给你！”
　　这老叟看了我一看，吞了几下口水，满脸遗憾地对我说：“怕是你这小姑娘做不了主，还是问一下这位公子的好。”说完看向尹玄朔。
　　尹玄朔笑了笑：“不过是一坛子酒而已，送给前辈当做见面礼吧！”
　　老叟听后顿时脸上乐开了花，也不道谢，直接上前抱起坛子先灌了几口。自他上前，我便觉得酒气扑鼻，再细看他的衣裳，补丁油渍老泥层层叠叠，馊臭难忍。我本来就因喝了酒，胃里不舒服，神情有些迷糊。如今酸臭扑鼻，胃里更是一阵上涌，忍得眼泪都浸满眼眶。再看其他人都面不改色，仿佛没事人一般。
　　到底是男生啊！汗臭狐臭脚臭屁臭咸鱼臭，臭臭逼人。袜子被子褂子裤子鞋帮子，块块黑泥。横批：就不洗澡。上大学的时候，众多姐妹们用吐的经验告诉我们：男生宿舍去不得！
　　如今，我就要被熏死了，他们几个竟然还没感觉到“环境污染，生化危机”的到来！我。。我鄙视他们。。。
　　我实在忍无可忍，一个箭步冲到窗口边，大口大口的呼吸。众人不明所以地看着我，我转身泪眼汪汪的看着那老头儿，恨恨的说：“你不讲究个人卫生！”
　　众人默。。。龙琦慢悠悠的冲我走来，对着窗外静静的呼吸几下，瞥了我一眼说：“我也受不了了……”
　　我鄙视他一眼，不搭理他。于是，两人静静站在窗前，呼吸新鲜空气。
　　我和龙琦临阵脱逃，可苦了剩下的那几位，尤其是作为东道主的尹玄朔，赔笑陪说话还赔了一坛子美酒。那老头儿此时正往他那个大葫芦里灌酒，这人连喝带拿的，真不客气。众人都盼着他拿了酒，赶紧走人，别再在这儿污染空气了。
　　葫芦里装满了酒，他心满意足的一屁股坐在我原来的座位上，一脸的施舍状，道：“看在这坛子美酒的份儿上，老朽就免费给众位观下面相！”
　　我们大眼瞪小眼，不知如何打发他。
　　还是尹玄朔出头，笑着说：“老前辈，晚辈认为生命之所以美好，便在于它的未知，充满可能。若是被您老一语道破，反倒没了滋味。我看，还是不麻烦您了。”
　　尹玄朔是个尊老爱幼的好孩子，说话这么客气有礼，真是难得。
　　老头儿一听不高兴了，“你们不让我看，这酒岂不是白拿了吗？让老朽欠你们这么大的人情，不行，不行！”
　　我怀疑他是不是喝醉了，有便宜让你占，你还不愿意？！
　　龙琦不耐烦：“酒白送给你了！还在这儿聒噪些什么！赶紧走人！”
　　老头儿一听，似笑非笑的打量他，“公子命犯桃花，将来必定在这情事上面受个大苦，可想让老朽破解一下？不是老朽自吹，我行走江湖数十年，为人勘相成千上万，无一不准。你可要试试？”
　　我心想，你这还不是自吹？牛都被你吹上天了！
　　龙琦不屑一顾。
　　老头儿锲而不舍：“因老朽功力深厚，江湖人抬举，送了个雅号——老酒仙，正是不才区区在下。”说完，满意的捋了捋胡子，等待我们的溜须拍马。
　　我很诚恳的回答：“没听说过。”
　　他动作一僵，自圆其说：“哎……也难怪。老朽已近二十年没出过山了，你们年纪尚小，自然没听说过。”
　　我无语。。。。。比龙琦的脸皮都厚。。。。。（龙琦：为什么比我的？）
　　我翻了翻白眼，你一个混吃混喝的三流江湖术士，还在这打肿脸充胖子似的冒充神仙？不过一个神棍，还不知会不会跳大神的神棍。
　　老头儿见我们无人应答，只得自己说话：“你们知道我为何而来吗？”
　　众人摇头。我反问道：“难道不是为了骗酒喝吗！？”
　　龙琦用看白痴的目光瞟了我一眼。
　　老头儿尴尬的咳嗽几声，清了清嗓子，“老朽见千醉楼中紫光大盛，想必里面有贵不可言之人，心里好奇，是什么样的人物能贵极人臣。没想到，这世间最尊贵的两人便都在此处了。”
　　听完，我碰了碰身边的人，低声道：“瞧着马屁拍的，啧啧。”
　　身边的人接话：“嗯，就是。”
　　我一听，不由一愣。丫的！果然是喝多了。我还以为是子期呢，竟忘了身边站着的是龙琦。龙琦显然同我一般心思，我俩对视一秒，同时“切~~”了一声，别过头去。
　　那老头感慨一叹：“老朽自诩是天下第一相师，数十年潜心钻研阴阳八卦星象八字，窃以为得了几分先知。熟不知……唉！一个月前，老朽在紫栖山夜观天象，忽见正北方有颗新星一闪即没。然而，出现的时候，光华四溢，璀璨夺目。我心中惊叹，竟不知是何天机。推衍许久仍一无所知。老朽心知有异，所以此后日日观测星象。竟发现正南方有颗明星，与新星遥遥相对，又与紫微宫成犄角之势。此乃帝星也。细观那颗新星，光晕柔黄，竟是颗阴星。难不成是阴星扰世？二月十九日，观音菩萨生辰，太白现昼，女主昌。原来星象尚稳，如今却变得云涌波诡，是平是乱，皆由天定！”
　　什么星星月亮太阳的，叽叽咕咕，一句也没听懂。本就有些醉意的我，被他弄的晕晕乎乎，我再次碰了碰身边的人，问：“什么意思？”
　　人回答：“白痴！”
　　呃？？？？丫的，又忘了身边是谁了！丫丫个呸的！敢骂老娘是白痴！此仇不报非君子。
　　我嫣然一笑，嗲着嗓子问：“老人家~~你方才说这位公子命犯桃花，却不知道怎么命犯法？”
　　老头儿甚是悲凉的看了龙琦一眼，“这位公子前半生烂桃花无数，最后浪子回头，却要娶一个死人为妻，唉，可悲可叹啊！”
　　我听后一愣，不由地哈哈大笑起来。再看龙琦黑锅似的脸色，更是幸灾乐祸，越想越开心！我戏谑道：“龙大公子是要冥婚吗？！真是可怜啊！果然是命犯桃花啊！哈哈哈哈……”
　　对于我这种伤口上撒盐的行为，众人都不发表意见。龙琦被我嘲笑得青筋直跳，咬牙切齿道：“小爷我身过百花不留痕，会娶一个死人为妻？真是笑话！”
　　我也觉得这是胡扯，不过能损一下龙琦，我倒是开心。
　　那老儿见龙琦黑脸，忙换个话题道：“这位小哥情路虽是坎坷，但仕途极顺。如今小小年纪地位已是尊贵，观公子相貌，眉若刀裁，隐有杀伐之气。鼻直口方，眉目分明，善于决断。如后必定是位名将，威震四海。”
　　我直接揭穿他的谎话，“他眉若刀裁？眉目分明？你老人家是不是年纪大了，白内障啊！他长成这样儿，长的这么含蓄，你就别往他脸上贴金了！”
　　老头儿听后哈哈大笑：“小姑娘说的有趣，却不知道真人不露相，老朽相面自然不是停留在表面上。”
　　这是啥意思？看要看肌肉走向，骨骼结构吗？
　　龙琦也不以为然：“我们龙家世代光出名将，这事谁人不知？却要拿这事儿糊弄我，小爷才不信你有什么本事！”
　　我接话道：“我也不信！先是命犯桃花，后又驰骋沙场。这醒掌天下事，醉卧美人膝的好事儿全让他占了，哪有这么好的事儿！我才不信！”
　　那老头儿不搭理我俩，转向尹玄朔开始忽悠：“公子眉毛浓黑粗长，眼睛黑白分明，是个有福有度量之人。唇红齿白，能言善辩。鼻梁高直，处事公正。若是入了朝廷，必是官运亨通，显贵一时。”
　　我仔细看了看尹玄朔的长相，同意他的说法，“是挺唇红齿白的，一看那嘴唇长的，可真性感！”
　　老头儿：“何为性感？”
　　我：“……你当我没说过。。。。”
　　老神棍向慕容珏进攻，我也仔细看着慕容珏，只觉得挺帅的一个阳光大男孩，若是不那么缺心眼就更完美了。老神棍拿出招牌动作，捋须点头道：“公子雅面，眉飞鼻挺颐方唇厚，生于富庶之家，一生衣食无忧。性情醇厚，大智若愚，有好大的福祉在后面等着呢！”
　　这林柯郡上下谁不知他是慕容家的嫡少爷！这偌大的家业还不是他自己的？不赌不嫖不吸毒，自然衣食无忧。
　　我现在可以肯定他在骗人。我一个新新社会主义好青年，相信科学，反对迷信。自然要与低俗愚昧文化抗争到底。于是，一个快步出去，正气凌然的说：“老爷爷，出来混迟早要还的！这骗人的技术忒不咋地了，虽然这马屁拍的很舒服，但总在一个地方上拍，未免太迂腐了。先是一个将军，再来一个官运亨通，最后又是衣食无忧。这也太假了吧？你孬好换一个呀！要懂得改革创新，知道不？有道是改革创新是动力，推动社会生产力的发展进步，才能使祖国屹立于世界民族之林，才能翻身农奴把歌唱，才能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共建和谐社会！”
　　众人：“……”
　　“哦，跑题了！我的意思就是你不能墨守成规，要是按你说的，下面我也会占卜看相了！”
　　说着，一脚蹦到宁枫若面前，几乎趴到他脸上，装模作样的仔细一看，将小说电视剧上的台词直接背出来：“这位公子龙睛凤颈，方额广颐，印堂饱满……喔，意思就是大脑门儿，大腮帮子，不是帅哥……咳咳，此乃帝王之相也”
　　此语一出，炸的众人人仰马翻、满头黑线，差点口吐白沫。。。。
　　慕容珏黑着脸把我拎回来。那老头儿激动地拉着我的爪子，抖啊抖啊，跟癫痫发作似的，“真是没想到，小姑娘也懂阴阳之术！竟是同辈中人。”
　　我屏住呼吸，捏着嗓子挣扎道：“放开我！你手上有油！”
　　众人囧o(╯□╰)o。。。。。。。。
　　我终于逃脱，老神棍又开始轰炸最后的幸存者——慕容萧。他还没开口，慕容萧先发制人，轻描淡写的说：“我不信天命，前辈不用费心了。”
　　老神棍了然一笑：“老朽有条忠告！”
　　慕容萧：“前辈请讲。”
　　老神棍故弄玄虚一番，等我竖着耳朵等的不耐烦，它才郑重其事煞有介事地说出四个字：
　　“慎——重——择——偶——”
　　一群乌鸦飞过。。。哇。。。哇。。。哇。。。满头黑线！！！！！！！
　　淡定如慕容萧者，亦是嘴角抽搐，勉强道谢。
　　看着众位男士纷纷落马不堪折磨的情态，我有点幸灾乐祸。直到老头儿向我看来，我才反应过来，轮到不才区区在下我。我揉了揉腮帮子，磨了磨牙齿，舔了舔舌头（？），你就放马过来吧！看我铁齿铜牙慕容菲！！！
　　我这厢磨刀霍霍向老头儿，他那厢以我为中心，左三圈，右三圈，就差脖子扭扭屁股扭扭做运动。我终于被他转的头晕眼花，他才慢悠悠的叹息一声，又开始拽文言文。
　　面前的“老神棍”捋了捋他那稀疏的胡须，道：“于阳盛之时，紫华现世，龙气阳瑞翻涌喷薄，却难掩阴华之精。后观众位面相，贵不可言，虽有几分推不可得之处，然命数已定。”
　　神棍皱眉望我，缓缓道：“然而，观你的相貌，却是有诸多不明之处。不过，你右侧眉梢的那颗痣长得却是很好。上天注定你有段瞩目的姻缘，而这段姻缘妙就妙在从天而降。”
　　我很是不以为然，既然是上天注定，自然是从天而降。再说，有哪个姻缘不是从天而降的？
　　老叟言罢，端了桌上的美酒饮下，面露羞惭之色，道：“先师曾言：
　　紫薇镇宫，阴星祥世，
　　双龙腾渊，凤鸣九天。
　　龙盛凤隐，泣血涅槃，
　　情归何处，凤凰于飞。”
　　说完，又叹了口气，颓唐道：“老朽研究这几句谶言已近三十载，至今仍不解其意，愧哉，愧哉。”
　　我有些醉酒，脑子也不转弯，情绪有点high，哈哈大笑道：“老头儿，你叽叽咕咕说的我一句没听懂，不过，最后一句我却是明白的，什么龙啊凤啊的，最后竟是凤凰于飞！你可知凤凰于飞是什么意思？哈哈，《诗经》上云：“凤凰于飞，翙翙其羽……’，凤凰于飞，鸾凤和鸣，皆是用来形容夫妻生活美满幸福的，也用作新婚祝语。这下，你可清楚了？”
　　那老者听后，双眼精光暴涨，激动地双唇哆嗦，喃喃道：“竟是这样？！竟是这样？！！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哈哈哈哈！！”说罢一阵狂笑，又抱了桌上的一坛老酒，直喝了个底朝天！继而，颇为豪爽的用他那沾满油污的袖子抹了把嘴，豪言道：“谢小姑娘解惑，看在这坛子美酒的份儿上，老朽赠几位一句忠告，望几位铭记于心。”我们几人被他方才的举动弄得莫名其妙，又听他这番言语，忙着做洗耳恭听状。但见他神情肃穆，表情严肃。
　　道：“慎—重—择—偶—”
　　言罢，翻身跃窗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