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山雨》达岸

4、天涯歌女 待到云胤

　　待到云胤一行人来到云梦泽边时，沿岸早已挤满了人，似乎人人都想一睹“天涯歌女”的风姿。靠着随行的侍卫打头挤出一条路，云胤和徐炳言凑到湖边，柳絮纷飞，落在初春的湖面之上，荡起了层层的微小涟漪。云胤倚着湖边栏柱，定睛向湖心望去，只见一艘朱红色的大船正缓缓驶来。船头雕着几只鸟雀，一个女船夫正在船尾撑篙。船舱上对称着挂着四条绿纱，小轩窗微微打开，再一看围观的老百姓，一大半都是汉子，连先前的白面书生也停止了吟诗作对，转而向湖面窥探。
　　“看来这‘天涯歌女’定是歌甜人美了，徐管家可曾听说？”云胤静静的站着，耐心的等待着游船驶近。
　　“禀公子，奴才确有耳闻，这‘天涯歌女‘琴功奇佳，所到之处无人不拍手称快，但又不知为何着黑衫，流浪四方，故得’天涯歌女‘名号，这些事奴才也只是道听途说，不知真假。”
　　“哦，有趣，想不到本公子出门多次，却从没遇过这等人物。”云胤又细细的听旁人的议论，这才知道天涯歌女才从胡国回来，受了足足三个月的天寒地冻，方到琰国，正值阳春三月，便决定到南方华京城泛舟游玩。岂料“天涯歌女”之名号，天下皆知，刚刚南下之时便有刁人骚扰，不得已隐蔽行踪。好不容易到了华京城，还是被人围了个水泄不通，连登岸的码头都被人群挤满了。
　　湖对岸忽然传来一阵吆喝，原来是几个胆大妄为的汉子，凭借自己通得八分水性，便迫不及待的跃入湖中，方甫靠近游船，便被那女船夫用长篙一一打入水中，长篙本来笨重，由她使来就是一件效果极佳的“打狗棒”，一边打还一边叫道：“滚开！无耻的登徒子！”
　　云胤嘿然一笑：“想不到船夫也这么厉害，看来这歌女找到了不错的保镖。”转头看了眼徐炳言，发现他脸上阴晴不定的表情甚是奇怪，不禁问道：“徐管家，怎么了？”
　　徐炳言似乎才缓过神来：“啊……公子，奴才无事……”脸上的疑虑之色淡了几分，云胤也不再追问，转而看向游船。就这么一会儿工夫，云梦泽边又围上了一圈人，里三层外三层。

　　岸上正喧嚣着，船帘被轻轻拉开，船舱中走出了一位黑衣女子，攘袖见素手，皎腕约金环。长裙及地，明肤胜雪，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眇兮。纤手轻扶着廊柱，黑发如瀑，两弯似蹙非蹙笼烟眉，一双似喜非喜含情目。见着那对比云梦泽更清澈，比碧海渊更深邃的瞳眸，她遥望着岸上，眼波流转。
　　她正缓缓环视岸上，人们被她妙目扫中，或惊讶，或赞叹，总之都被这倾国之色所折。就连云胤看到这“天涯歌女”也是愣了一愣。正猜测着这女子是何等人物的时候。只见那“天涯歌女”面色不改，开口说道：“各位请让一让，小女子的船无法靠岸了——”声音说不出的悦耳动听，人们都沉醉其中，人群有喧闹了起来，这时有人提议道：“大家也别为难歌女了，就请歌女唱一曲吧。”其他人纷纷赞成。女船夫又撸了撸袖子，怕是又要说出什么“无耻的登徒子”之类的话，人尽皆知，这“天涯歌女”可不是谁都能随便听的，就连一些达官贵人也是常常一曲难求，这里要“天涯歌女”唱曲，分明是想借着人多沾点便宜，还说什么“不为难”之类的话，简直是趁火打劫。歌女拉住了她的手，轻轻的摇了摇头，转头对岸上的人说：“小女子初到琰国，今见大家如此盛情，实是小女子的荣幸，如果拒绝的话，就是小女子的不解风情了，那小女子就献丑了。”当下便摆好弦琴，轻声弹唱起来。

　　“朝露昙花，咫尺天涯，人道是黄河十曲，毕竟东流去。八千年玉老，一夜枯荣，问苍天此生何必？昨夜风吹处，落英听谁细数。九万里苍穹，御风弄影，谁人与共？千秋北斗，瑶宫寒苦，不若神仙眷侣，百年江湖……”
　　琴声已止，人们却还沉浸在乐音之中，尤其是那几个白面书生更是摇头晃脑不能自己，只有码头的几位在女船夫的催促下“自觉”的让出了一条通路，女船夫摇桨想岸边靠近，“天涯歌女”也收好弦琴准备进船，岸上远远的传来一个不和谐的声音：“歌女这一曲真是天下无双，只是……似乎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岸上一片哗然，歌女也顿住了身形，搜寻着声音来源只见岸边栏柱旁倚着一素衫少年，看上去约莫二十出头，手执折扇，倒有些有些文质彬彬，脸上还挂着浅浅的笑，让人觉得神秘莫测。
　　“那依公子所见，此曲有何不妙？”
　　“非曲不妙，而是另有原因，若歌女肯邀我为入幕之宾，我定会为歌女指正。”
　　人群又是一片哗然，几个汉子淡定不能，冲着他嚷嚷了起来：“你这厮是哪儿来的？以为自己了不起吗？还想让歌女邀请你，白日做梦！入幕之宾？哼，怕是图谋不轨吧？”一时间人□□相呼应，倒成了四面楚歌之势。
　　云胤不慌不忙的说：“小生只是为歌女纠错，进行音乐鉴赏上的探讨，并无他想，倒是几位兄弟何必如此焦急，对号入座呢？”
　　这番话说的众人哑口无言，这人确实只是说为天涯歌女纠错，即使他真有什么非分之想，那也是无人知晓。那几个起哄的汉子自知吃了个哑巴亏，嘟囔着：“这厮惩地可恶！”
　　天涯歌女静静的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只见他顷刻间四两拨千斤，心中便料想他不是个普通人，于是对着岸上遥遥唤道：“既然如此，那就静候公子了。”玉葱纤指拉开船帘，进了船舱。
　　云胤屏住气息，蓦地腾空而起，稳稳当当的落在船头，引得人群一阵叫好鼓掌，在众目睽睽之下，“这厮”拨开船帘，进了船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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