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索菲亚 老子就是法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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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菲亚】
泰利说，我们要去做义工。
我没搞懂这是什么意思。似乎是回馈社会、表示感恩的意思吧。
关键是，我认为我没有什么好感恩的。没错，如果当初没有泰利和他的福利院，或许根本没有现在的我可以站在这里发表异议。可这并没有什么值得感恩的，比如你快要饿死了，有些人明明可以请你吃一顿好的或者至少给你个包子，他却只是给你塞了一嘴屎。是的，很恶心。不过这毕竟救了你一命对吧。泰利和他的福利院，在我看来，就是我嘴里的屎。他是个烂人。
泰利生活的意义，似乎就是用厌恶的眼神看我们，然后反反复复的用苏西腔提示我们，我们是没人要的小孩。
我还记得，大约在我八岁那年，某天早晨，泰利把我叫过去，让我在他的私人浴室里用沐浴露而不是肥皂洗澡。而且，在那之后，他居然送了我一个粉色的蝴蝶结。有蕾丝边、洋纱褶皱和小小的塑料扣子。这一切似乎都在宣称：我是漂亮乖巧有教养而不是来自孤儿院的女孩子——看，蝴蝶结！粉色蕾丝的！五块钱一个的！
泰利叫住我，笨拙的试图帮我戴上，接着爱抚我的头发，逗我玩。没有在孤儿院住过的小孩不会明白那种感受，那就像是一抹父爱的阳光突然撒到你身上。烂俗的说，简直幸福得眩晕。我当时就这么以为的，然后沐浴在父爱的光辉里，用狗腿的目光回报泰利的关怀。突然，他一把退开我，叫我滚。我没走到门口，他又叫我滚回来，背唐诗给他听。
世事无常这个词是什么意思，泰利最早教会我。后来，我才知道，所谓世事无常，只是因为有个有钱并且老套地发现自己不孕不育的富太太想跟泰利收养一个养女。而我，在一群四肢不全或者智商低下的孩子里面，无疑是长得最周正的。
我也不知道，究竟得有多少中介费，才足以让泰利鬼迷心窍，破天荒地对我施加关爱。富有的老太太对我很满意，对我背的唐诗也很满意，只是，她不满意我的年纪。太大了。她想要的是一个天真无邪、没见过生活苦难或者说至少不记得的小丫头。或许可以不懂事，或许可以长得不太漂亮，或许可以不会背唐诗，但至少，她要把自己当妈妈，或者奶奶。她很棒。真的。可惜她也不是天使，世界上不会有骨质疏松的天使，年纪太大的人担不起冒险了，更何况她本无义务救我。这其实不难理解。富太太很少，孤儿很多。而我，并不是最好的选择。
泰利的脸立刻灰了下来。他刻板而深邃的脸部线条僵住了。很多年后，我看《后天》，有一段是飞行员在零下60度的环境下打开直升机舱门，他的脸在几秒钟内冰冻，你可以清晰的看到这个过程，然而又不足以让你捕捉到他的表情变化，你只能等到他冻结实了，然后试着融化他，或者同归于尽的试试破冰。那种感觉，好像再一次看到了那天下午的泰利。
泰利伸手，要我把蝴蝶结还给他。我说：“不！这不公平！”如果你知道八岁才得到第一份礼物的感觉，你应该就能理解——这是我的，不管是谁都不能拿走。泰利的脸色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般愤怒，他弓起背，作势要站起来。“给我。我再说一次。”我只能抓起它，试图往门口跑，同时尖叫“这不公平！你已经给我了！这是我的！”这些举动无疑都惹怒了泰利，他揪住我的衣后领，抓住我的后脑勺强行把我的脸扳过来。头发从发梢到发尾每一个细胞都在哀号，我的五官也一并被扯向后。我只好回头，看着他的黄牙、暴怒的青筋、还有稀稀疏疏的眉毛，天知道他的口水有没有喷到我的脸上。该死。
一字一句，每个词都喷薄着疯狂的泰利口水特有的恶毒颜色，“小婊子，你他妈给我听好，这里，我就是法律。”我盯住他的牙缝看。竭力试着让自己走神。有时候，当情况的确很糟糕的时候，你会无限迫切自己当下就能灵魂出窍。那一刻，我无比希望，身体真的只是个空壳，我不会有痛感，我也不再是索菲亚。
我始终不明白，为什么他要要回去。除非5块钱任选的路边地摊允许退货，或者是他在外面养了个六岁的姘头。拜托。
然后，现在，泰利叫我去做义工回馈社会？！哦。这个善良的人。你未免对这个世界太仁慈了。
事实上，当我考上B大的法学院之后，我就已打算从此不要和泰利以及他的福利院打交道。我不知道为什么在台湾偶像剧或者言情小说里，每一个出身孤儿院的女主角都会用她和孤儿院弟弟妹妹们的情同手足来表现她的善良可爱，和一帮子小孩矫情的拥抱亲吻。我是说，没错，那很温暖，也很偶像剧，但至少我从没有见过。我是孤儿，来到这里以后我还是孤儿，从来没有什么“XX姐姐”“XX哥”来温暖我，我也从来没有温暖过“xx弟”和“xx妹”。
泰利把像我这样比较漂亮的女孩子放在院里当活展示，也会有比较小的孩子来激发人们的同情心。那帮爱心人士，平时不经常出现，每当临近春节或者儿童节他们就扎堆出现，走街串巷，破门入户，狰狞地向我们展示他们如何关爱可怜我们。我已经习惯了吃饭的时候、睡觉的时候各种指指点点，也习惯了写作业时爱心人士盛气凌人的指导，甚至习惯了洗澡的时候被排队帮忙的爱心人士抢来抢去。
似乎是为了增强效果，泰利对外宣称我是个聋哑儿童，这倒为我省了事，我只需要在旁边面无表情就好了。感谢上帝，幸好他没有说我是脑瘫。没有人知道，在聋哑儿童索菲亚的掩护下，我有一副尖牙利齿。
我是索菲亚。我的当前目标是摆脱泰利，考取律师执照。然后，也许某一天的我可以说：妈的，我就是法律。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索菲亚 老子就是法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