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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感动“伯乐”的温柔 ...


  •   作为艺术品鉴赏专家的李洪庆,具有独特的专业眼光和极高的声望,挖掘过不少艺术人才,在业内享有“伯乐”的美名,谁也不会想到他居然曾经是个“问题青年”。
      他出生于贵州某个小城,父母是一家造纸厂的工人。六岁那年,一次锅炉爆炸事故让他失去了父亲,第二年母亲也因病追随父亲而去,留下七岁的他和九岁的兄长李强相依为命。
      李强小小年纪就承担起了生活的重负,小学没上完就开始打临工,父母单位那点微不足道的抚恤金实在无法让兄弟俩吃上饱饭。
      他个性急躁,讲义气,喜欢交朋结友。在社会上闯荡了几年,居然当上了十来个小混混的“大哥”,虽然做不了什么大事,却可以靠朋友帮助解决生活中的各种难题。
      十八岁那年,受居委会照顾,他进了一家机械厂当工人,不久就喜欢上了本厂一名女工张玉珍。
      玉珍性情温和,长相秀丽,以她的条件自然有更好的选择。然而她心地太善良,由于同情李强的处境,佩服他对弟弟的手足情深,居然不顾父母反对,答应了和他交往。
      因为她的影响,李强的社会习气有了很大的改善,个性也温和多了。李洪庆暗暗为哥哥和自己感到庆幸。
      几个月后,李洪庆初中毕业。八月份,□□就开始了,聪明的他虽然成绩一直不俗,却不得不从此离开学校。
      李强一向很维护弟弟,对父母的思念和对弟弟的同情凝聚成一股强大的力量,让他把弟弟当成不可侵犯的宝贝。谁敢对之有丝毫伤害,他就会不顾一切去拼命捍卫。
      弟弟性格孤僻,喜欢读书,喜欢安静,因为受哥哥过分保护而变得非常任性。突然间离开学校,让他感到无所适从,只好天天呆在家里蒙头大睡,既不参与热火朝天的政治运动,对居委会介绍的临时工也不感兴趣。
      李强理解弟弟的苦恼,一味迁就他。张玉珍虽然对他也很好,却坚决反对这种消极抵抗的生活态度,力劝他出去工作。只可惜她的话哥俩都听不进去。
      李洪庆一直过了两年这样百无聊赖的生活,被居委会认定为需要挽救的落后青年,遗憾的是这位落后青年并没有任何接受教育的意愿。鉴于他父母早逝的不幸处境,居委会也不忍心对他过于严厉。
      又过了一年,十九岁的李洪庆似乎厌倦了这种生活,终于决定接受居委会的动员,下乡当知青去了。
      这时候,哥哥刚结婚,兄嫂都为他的决定感到高兴,以为弟弟终于开始懂事了。
      李洪庆在离家一百多公里的一个村庄落了户,住进生产队的知青大本营。这里是个大院落,据说原来是队里的粮食仓库,现在一共住了十几个知青。左边三间厢房住着六位姑娘,右边两间房却挤了七个小伙。
      李洪庆到来后,渐渐包揽了这伙本来就不怎么勤快的知青中“懒王”“瞌睡虫”“邋遢鬼”等诸多“荣誉”,上工时间他总是三天打渔两天晒网,惯用的借口是身体瘦弱,先天不足,不是这里酸就是那里痛。即使要他勉强去上工,也只不过是混时间罢了。
      这样一个颓废青年,不但让生产队领导和当地农民头痛,就连知青们也不愿多和他打交道,日子长了,只当他是空气,偶尔提及他,大家都称之为“逍遥散人”。
      有一天,生产队会计唐志国的父亲过世了,按老人遗愿,要把他安葬在自家的祖坟。
      这种热闹李洪庆还是愿意去凑,因为以当时的生活条件,除了村里有人办红白喜事,很难有机会吃上一顿好菜。
      有趣的是,难得动锄头的李洪庆,在唐家荒废了数十年的祖坟山头居然挖出了一块生满铜绿的镜子。
      唐志国是高中生,在当地也算是有见识的人。他悄悄叮嘱李洪庆不要声张,让他找个借口回城把镜子拿去给识货的人瞧瞧。
      李洪庆对手中这玩意也很好奇,果然请假回了城,托亲戚朋友帮忙打听,好不容易了解到西城有个老人过去开过古玩店,便立刻上门去拜访。
      老人看过镜子后说可能是宋代的铜镜,但又说自己拿不准,让李洪庆再去中城找一位老人。此人名叫常文山,学识渊博,解放前曾留过洋,是个古董收藏家,不过□□开始后,他的东西都被没收了,再也不敢涉及“四旧”了,所以只能悄悄寻访。
      李洪庆走遍整个中城,好不容易才找到常先生。此人年过七旬,长须白发,慈眉善目,颇有些仙风道骨,看不出有过留洋的历史。但正如西城老人所说,他知识渊博,除了懂得鉴赏名画和古董,还画得一手好油画。
      常先生接过镜子,敲打了几下镜面,然后贴上耳朵听声响,反复了数次。接着又拿出尺子量尺寸,用手掂量镜子的分量,再用砂纸砂掉边缘的铜绿,用放大镜仔细观察了起来。
      片刻后,他说:“这镜子应该是唐代官宦人家的物品。”
      李洪庆一直好奇地观察着老先生的举动,觉得非常有趣,问:“为什么它不是宋代的,而是唐代的?”
      常先生笑了:“从音响、色泽、花纹和重量各方面来看,它都明显有唐代铜镜的特征。这面镜镜面呈银白色,镜身厚而重,花纹是富丽堂皇的鸾凤和鸣图案,而这些都是唐镜的特点。宋代的铜镜,镜面偏黄,色泽更艳,镜身薄而轻,花纹更纤细清丽。至于音响方面的特征,不太好描述,只能凭多年的经验来判断。”
      李洪庆佩服不已,觉得常文山简直是旷世奇才。在那个知识贫乏的年代,这样的人的确是凤毛麟角。
      他突然跪下来求常先生收自己当学生,让老人大吃了一惊。不过,常文山毕竟是见过世面的人,他扶起李洪庆,问了问他的经历,感觉这孩子的确是个有读书天分的人,而且既然肯为了别人不辞辛劳地寻访自己,说明他的心地也很纯正。于是,老人答应了他的请求,拿出几本自己悄悄收藏的书叫他拿回去认真阅读,有问题不懂再来问自己。
      李洪庆千恩万谢拜别了老师回到乡下,从此几乎把偷懒和休息的时间都用来阅读老师给的书,边读边作笔记,把不懂的问题记下来,每个月抽一天时间回城请教常老师。
      遗憾的是,只过了几个月这样愉快充实的生活,他的秘密就被人揭发了。
      如果说过去人们因为同情他孤儿的命运而一再原谅他的话,现在却已经到了忍无可忍的地步。他被队里树立成受资产阶级思想毒害的典型,成了大会小会批评教育的对象。
      李洪庆苦闷极了,老师的书被没收了,为了避免连累他,再也不敢上门去求教了。自己只不过是想做自己喜欢的事罢了,没想到却因此成了被打击和嘲弄的对象。他对人生感到异常失望,回家的时候,总是不停地对兄嫂诉苦。
      然而,在这件事情上,李强却并不同情弟弟,他认为一个大男人老是逃避现实,喜欢舞文弄墨做些毫无意义的事情,多少有点让人瞧不起。
      “过去你年龄小,我什么都由着你,现在你都二十岁了,打算一辈子让人当懦夫看待吗?”李强失望地说。
      “我倒觉得弟弟进步了,至少他愿意做自己喜欢做的事,说明他有思想,有目标,不想过浑浑噩噩的日子,”张玉珍说。
      夫妻俩为此争论不休,各不相让。嫂子不但不责怪李洪庆,反而鼓励他坚持信念,哥哥却渐渐对他冷淡起来,觉得自己过去在弟弟身上花的心思都白费了,他始终是个不愿意面对现实的大儿童。
      为了不让兄嫂为自己搞得不愉快,李洪庆渐渐很少回家了,好几个月才回去一次。
      有天晚上,嫂子突然泪流满面地找到知青点来。令人惊讶的是,她居然满脸都是伤痕。
      看来,尽管他很少回家,却并没能让兄嫂关系改善多少。
      据嫂子说,哥哥结婚后又开始和社会上的朋友来往,自从对弟弟感到失望以后,更是无所顾忌了,经常在外面喝酒打牌,晚上喝得烂醉才回家,动辄就借题发挥把她痛打一顿。
      当天中午,他在厂里吃饭,因为抱怨饭菜打得太少和食堂师傅打了一架,心里很不痛快,下班回家后又故态萌发了。
      张玉珍刚一开口劝解,就被他骂成吃里爬外的小人,被打了一顿,之后还不准她回娘家诉苦。
      于是,又愤怒又委屈的张玉珍,连夜搭班车跑到乡下找小叔子评理来了。
      “弟弟,告诉你,这日子我没法过下去了,”她哭诉道。
      “哥哥怎么会变成这样?!”李洪庆不敢相信。虽然他知道哥哥历来脾气不太好,从小也养成了一些不好的习惯,但却一直是个懂感情的人。
      然而,遗憾的是他同样也了解嫂子的为人,“贤惠”这两个字她的确当之无愧,连她都说出这样的话,可想而知哥哥真的很过分。
      他将嫂子安排在女知青宿舍住下,让她在那里安静地养伤,打算等哥哥冷静下来再回去劝他。
      几天后,他们一起回了城。
      “哥哥,你别这样对嫂子好吗?”李洪庆恳切地劝慰哥哥。
      “这话好象应该我说才对吧?”哥哥冷笑道。
      “什么意思?”李洪庆愕然。
      “要不是她看上了你,会跑那么远去找你替她出头?”
      “你,你......”张玉珍气得发抖。
      “哥哥,我一直都很尊敬你,这话太让人伤心了,嫂子住在女知青点,有十几个人可以证明,”李洪庆耐心地解释道。他强压住内心的怀疑,还是忍不住问哥哥:“难道你真当我畜生不如?我怎么觉得哥哥你变了?”
      “不是我变了,是这个女人让我们都变了,你没觉得她喜欢你远远胜过我吗?当初说不定就是因为你才嫁给我的,”李强气愤地嚷道,“天啊,我也不愿意相信竟有这样的怪事,弟弟要抢哥哥的老婆!”
      “你越说越不象话了!”李洪庆终于生气了,“人说长兄当父长嫂当母,我拿你和嫂子当自己父母一样尊敬,你怎么可以说出这么龌龊的话?谁都知道嫂子是善良贤惠的好人,你应该珍惜她才对。”
      “问题就在于世上没有这么年轻的父母,她只比你大两岁怎么当你母亲?”李强冷笑道,“照你看,她善良贤惠,我不配她,你才配,对吧?”
      “是又怎样?”在一旁默不作声的张玉珍突然开口了。兄弟俩吃惊地瞪着她,这一刻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
      “你这个骚货!”李强破口大骂,立刻冲过去要打她。
      “嫂子明明是故意气你的,冷静点好吗?”李洪庆回过神来,挡住了哥哥。
      “忘恩负义的家伙,滚开,和自己嫂子□□,居然有脸叫我冷静!”李强的话越来越不堪入耳了。
      “你听好了,李强,我和嫂子是清白的,村里很多人都可以作证,你别把事情想歪了。你要尊重自己,首先要学会尊重别人,”李洪庆悲愤地说。
      “放你的屁!我问谁?谁成天跟着你们不成?”李强唾沫星子漫天飞,“从此我再也没有你这样的兄弟,还有你这个贱人,甭想我再理你,想想都恶心,我们明天就去离婚!”
      他的话刚出口,张玉珍顿时喜出望外,天哪,终于可以结束一年多来的噩梦了。
      几天后,李强果然和张玉珍离了婚。
      此后,张玉珍一有空就到乡下看望李洪庆,节衣缩食,悄悄为他买绘画书籍和用品。李洪庆再三推辞,最终却拗不过她。尽管因为她的缘故哥哥一直记恨自己,但他从内心却很感激这位过去的嫂子。应该说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她的坚持和关怀,自己才没有放弃理想。
      1971年,李洪庆返城当了工人,在张玉珍的影响下,他已经今非昔比,因为工作勤奋又擅长绘画,两年后被工厂推荐进了本市一所美术学院。张玉珍仍然很关心他,在经济上不断给予支持。
      李洪庆大学毕业就和她结了婚,至今已有二十多年,夫妻俩一直非常恩爱。哥哥在他们结婚之前也已经再婚,并和他们恢复了正常的关系。
      “这么说,弟妹以前是您的嫂子?”肖思凯不无惊讶地说。
      李先生点点头说:“那您认为我是不是错了?”
      “应该没错吧,”肖思凯说。
      “所以我说凡事不能看表面嘛。”
      “这话虽然有理,但与我们家的情形却没什么关系,”肖思凯说。
      “此话怎讲?”李先生问。
      “您完全不了解情况,才对我讲了这个故事,”肖思凯说,“您是在嫂子和哥哥离婚之后很久才和她好上的,可肖雯却是在姐姐没有和姐夫离婚时就和他好上了。再说,您哥哥的婚姻是他自己破坏的,怨不得别人,而我们肖杉是个多善良的孩子您以后就知道了。肖雯这样做太缺德,太残忍了,所以内人觉得万分羞愧,觉得自己没有教育好孩子,才会让肖雯走错了路,她对肖杉和我都感到非常内疚,因此才寻了短见。”
      “原来如此,”李先生点点头说,“看来肖雯的确不该,不过我始终认为嫂子没必要去背那个包袱。依我看,责任应该由宋浩立来负,没有他对感情的不忠,一切都不可能发生。”
      “就算如此,我们也不能怪别人,要怪只能怪自己没有教育好女儿,”肖思凯沉重地说。
      “好了,不谈这些不开心的事了,”李先生转移话题道,“您还是认真想想我给您的建议吧。”
      这时候,肖杉提着酒菜回来了。时间已快到中午一点,因为怕李先生挨饿,她连米饭也一起买了回来。很快,她摆好了饭菜,三个人围着餐桌吃了起来。
      李先生把刚才对肖思凯说过的话又对肖杉讲了一遍。
      “谢谢您这么关心我们父女,我会认真考虑的,”肖杉感激地说。
      吃过午饭,李先生说自己还要赶去成都,便告辞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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