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辰美景》崔九

4、第四章 花好月圆，

　　花好月圆，清风徐来。一壶茶，两个人。

　　这已经是我成为崔大人以来的第十日。和往常一样，我的“七哥”，就是何集馨坐在我旁边，给我讲述古代国家行政法。我学的孜孜不倦，七哥也诲人不倦。我学越多，越发现自己要是露馅，绝对是掉脑袋的事情。跟何集馨交流也不费力。他情绪稳定，没有过分的洁癖。不会像我的那群狐朋狗友老是问我借钱，或者想些吃喝玩乐的新地点来诱惑我，更不跟我讨论泡妞大法。我长大以来，就这几天晚上过的清闲有质量。

　　原来，崔光宰父亲病死后，依例守丧三年。三年前也就是他十七岁的时候，老皇帝病危。崔光宰才跟何集馨从洛阳祖坟下的小木屋搬回宰相府。那时候，端王已经摄政。可是，由于太后党的努力，最后还是三岁的小小皇太子登基了。母后垂帘。崔光宰一帮子裙带亲戚都当了大官，为首的是太后的弟弟，也就是崔光宰的舅舅大将军韦岩。还有崔光宰家的世好—太原王氏掌门人中书令王元淳，崔光宰年纪太轻，年初才当上户部侍郎。算是第三号人物。端王爷一直担任宰相，吏部尚书淳于寿是他的心腹。

　　枪杆子决定一切，我想来，也许端王爷是迫于太后党的军权，才不得不把皇位拱手让人。

　　我是崔光宰的话，太后就是我大姨，我忽然放下茶杯：“七哥，我娘既然是太后的小妹妹，怎么我那么大了，太后的儿子才六岁。”

　　何集馨淡淡一笑：“阿光，虽然你病不清，但伶俐的脑袋还在。太后并非皇帝的生母。”

　　“那么皇帝的生母呢？”我追问。

　　何集馨不说话，看了看左右。

　　我一头汗：“七哥，我明白了。”

　　他的眉毛一挑：“古往今来，中宫皇后往往都那么干。”

　　我心想：虽然许多皇后都把太子的生母害死。但是将来小皇帝总要长大，然后老太后也许先就死翘翘。历史的教训是惨痛的，将来我们这种“名义外戚”能过好日子么？韦家班一群秋后的蚂蚱，等着以后算总账吧。我才发现，我要是不露馅，原来也会掉脑袋。

　　我说：“七哥，我这次大病一场。这几夜辗转反侧，想来想去不如辞官回乡，我们兄弟潇洒过日子。岂不是更好？”

　　何集馨手猛地抖了下，好像不相信我有这种觉悟：“你真那么想？”

　　“是啊，怎么了？”我说，吃了一口杏仁酥。味道好极了！

　　他轻声说：“其实……若是可以激流勇退，我当然愿意跟你退。不过阿光你也大了，离开了京城我跟你言不正名不顺的。”

　　“世上本无事，庸人常自扰。”我说：“七哥你不理会闲言碎语不就行了。你是我的朋友。我到这世上谈得来的，你算是头一个。我也不勉强你，到时候你要是有好出路，随时可以走。”我说的真心诚意。崔光宰那么大的家业，何集馨还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袍子，听元宝说他偶尔自己上街买东西，不是买文房四宝，就是买“我”喜欢吃的。这种管家真不好找。

　　他低头：“阿光，你病还没好，且不说这个。我在了十来年了，崔家就是我家。除此外，红尘中我并没有什么去处。”

　　哎，何大哥，你还知道自己姓何，我周帅沦落到如此复杂的局面，我都不能姓周了。也不知道我们两谁更惨……

　　我黯然神伤，何集馨看了看天：“不早了，你回房去歇息吧。明天马神医就要到京城了，你的病着他看看，也许好的更快。”

　　虽然二十一世纪有人说中医是伪科学，但是我还是挺信任祖国医学的。只是我现在的所谓“健忘”，恐怕华佗扁鹊也束手无策。我打个呵欠，元宝马上出现，提着灯笼送我回房。

　　何集馨住在书房边上的一间小屋。崔府的花园不小，晚上空落落，有点骇人。

　　“少爷，想起来更多的了？”元宝问我。

　　“七哥人真不错。”

　　“那是。少爷看那棵梨花树，少爷小时候就喜欢坐在七爷身边听他讲故事，或者讲诗词，听得可入迷呢。老爷下朝回来，就坐在那边的石凳上，也听他讲。梨花落了你们仨一身。”

　　“嗯。”我问元宝：“我什么时候去终南山读书的？”

　　“少爷十三岁时候去的。那边的先生不让你用奴仆，奴才不是被赶回家么？老爷说先生严些也好，倒是七爷没有少担心你。冬天怕你冻着，过节怕你饿着，原定你跟着先生学三年。但因为老爷的事儿，你就只学了两年。”

　　“我和如今的京兆尹是同学？”

　　元宝点头：“嗯，老爷临终那会儿，他谢某人还是一个穷书生呢。现在当了都老爷，忙着做好名声，久不上门了。不过，少爷你也不会在乎这种人！”

　　我似是而非的应了声。古代人的生活还是比较单调的，没有电视机，不能上网。按照现在的时间，一般晚上八点钟就要准备上床了。我现在比较理解那种写情色小说的老兄，长夜漫漫，不意淫点美男美女，如何打发？

　　我关了门。做了套简单的体操动作，就熄灯上床。

　　忽然冒出来一个人，一把掐住我的手腕。

　　我吓了一跳，对方的手冰凉。而且他没有蒙面，雪白的脸上一双黑漆漆的眸子。

　　我借着月光仔细辨认，心里一沉。我想了一想，笑了一笑：“没想到你居然上门来了？我要问问京兆尹父母官，你半夜私闯民宅该打几个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