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烟雨凉》安筱思

4、第四章

　　与杜家一家人吃过晚饭后，杜青城回到房内，倚在窗边看书。说是看书，其实一个字都没看进去，而是在想饭桌上杜家人看到自己的奇怪表现。
　　当当当，传来阵阵敲门声。
　　杜青城开门后，看见杜夫人，有些惊讶，问“这么晚了，夫人有事吗？”
　　“看见姑娘晚饭时没吃多少，特地做了些点心送过了。”杜夫人笑道，样子温婉贤淑，和蔼可亲。
　　“夫人太客气了，请进屋吧。”
　　青城给杜夫人奉上茶，而杜夫人却是一直上上下下打量着她，弄得她很是尴尬。
　　“夫人前来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想给青城说？”杜青城开口，打破尴尬的局面。
　　“是有些事想问，不过都是些家长里短的小事，现在说不会打扰姑娘歇息吧”
　　“不会，夫人也别再叫姑娘了，就叫我青城吧。”
　　“好，青城你不是燕州本地人吧？”
　　杜青城想了下说道：“不是。”
　　“那你怎么会到这来，是来投亲的吗？”
　　杜夫人看到青城有几分难言之色，又说道：“你放心说吧，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我们也可以帮你。如果实在不方便开口，我也不勉强。”
　　杜青城本来有些顾忌，但转念一想，杜家的人都对自己很好，不像会起歹心的人家，而且孑然一身也没什么好怕的。于是就把在莲音庵的事告诉了杜夫人，但还是出于安危考虑，只字未提杨七郎。万一真出什么事，不至于把救命恩人也牵扯进来。
　　杜夫人听完后笑道，“原来是静方师太，我们也算有缘了。”
　　“夫人也认识师太吗？”
　　“是呀，多年的朋友了。”
　　“雨亭中的那盘棋局也是出自夫人之手吧。”杜青城猛然想起上次和师太在雨亭中喝茶时看见的残局，棋盘上已落满了灰尘，时间应该不短了，杜青城曾询问过师太，但师太却是沉默不语。
　　“你怎么知道呢？”
　　“棋局中黑白两子都毫无锋利之色，却步步紧逼。很像是夫人和师太的性格。”
　　“想不到，你年纪虽小，眼光却这么锐利。不错，那盘棋确实是我们留下的。”
　　“为什么没有下完呢？那并不是僵局。”
　　“我们再等一位故人，”杜夫人走到窗边，望着空中皎白的弯月，长叹一口气“或许只有这个人，才能在一子举落间结束这场拼杀。”
　　青城随着杜夫人的目光望向窗外的如墨夜空、斑驳灯影。却不知，在这灯影火烛之间藏匿着几家欢喜、几家忧。

　　雪缓缓徐徐的从空中落下，覆盖了大地。昨夜杜夫人走后，青城一夜未眠。未过三更，便披了件斗篷在回廊下赏雪。
　　“姐姐”杜玉儿叫到。
　　“玉儿，你怎么起的这么早呀？”
　　“昨晚说今早要去山上采梅花，这丫头竟按捺不住性子起的怎么早，我猜她就是来找你了”杜少阳从长廊尽头走来，一身浅青色长袍，白锦斗篷。即使天色朦胧灰暗，也挡不住他身上像阳光般温暖的气息。
　　“姐姐，你和我们一起上山吧。”杜玉儿摇着青城的手撒娇道。
　　“可以吗，会不会不方便？”
　　“没什么不方便的，姐姐就一起去吧。”杜玉儿朝着杜少阳眨眨眼睛，“是吧，哥哥？”
　　杜少阳宠溺的看了看杜玉儿，笑着说“姑娘就一起去吧。”

　　天色尚早，隐约还能看见天边的月亮，街道上只有三三两两的店铺开了门。马车摇摇晃晃的，让杜玉儿睡意又起直打呵欠，最后直接窝在青城怀里睡着了。
　　到了山上，杜少阳掀开车帘，青城忙对他做手势叫他不要出声，杜少阳看看在青城怀中睡得正香的杜玉儿，用口型说道：“我们到了。”
　　青城轻轻的将靠垫垫在杜玉儿的头下，又拿斗篷盖在她身上，悄悄的走下了车。
　　本来有些睡意的青城，在看到这满山红梅的景色后，突然间睡意全无。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世间竟有这么美丽的地方。漫天的飞雪笼罩了整座山岭，却丝毫遮盖不住梅花的红艳。不禁感叹道：以前总觉得这‘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写的太夸张，现在才知道，原来这竟是梅花的真本色。
　　“想不到世间还有这么美的地方。这满山的梅花都是杜家的产业吗？”青城问道。
　　“是，除了西岭的梅花是留下来供人观赏的，其余都是用来酿制梅香露。”杜少阳笑答。
　　“梅香露，是一种香料吗？”
　　“嗯，是一种专供皇宫使用的香料，杜家以做香料生意为主，这是最出名的一种，也只有杜家才会酿制。”
　　“姐姐”杜玉儿从车上跑下来，扑进青城怀里，埋怨道“姐姐，你怎么把我一个人留在车上了。”
　　“对不起，我是看你睡的正香，就没叫你，自己先下来了。”青城帮杜玉儿理了理的头发，系好斗篷。
　　“你还埋怨别人，明明就是自己在车上睡着了。”杜少阳责怪道。
　　杜玉儿气鼓鼓的对杜少阳说道：“哥哥最坏了，我不理你了，我去堆雪人。”便向梅花林中跑去。
　　看着杜玉儿在梅花林中欢乐玩耍的身影，杜少阳无奈又担忧的说道：“这丫头真该管管了，不然出了事就只会往别人身上推责任。现在我们还能护着她、让着她，以后若只身一人时该怎么办呀。”
　　“其实，也不用这么担心”青城安慰道“玉儿现在还小，等她在长大些，自然就明白了。再说，玉儿这么聪慧可爱，以后也会有一个优秀的男人能够疼爱她、照顾她一辈子的。”
　　“其实你也不用安慰我，我看的出来虽然你和玉儿认识时间不长，但是玉儿很依赖你，你也很疼爱玉儿。我想，你和我们一样也会为她以后的事而担忧的，不是吗？”
　　“是呀，虽然和玉儿在一起的时间只有短短几天，但是感觉就像是陪她一起长大的一样。我想了好久，也没想出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或许就是一种缘分吧。你和玉儿、和杜家真的有缘。”
　　杜青城微笑的看着远方对她招手的杜玉儿，快步跑过去和她一起打雪仗，堆雪人，折梅枝。
　　杜少阳站在原地，望着梅花林中和杜玉儿追逐嬉闹的青城，眉头紧锁：杜青城，你真的是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