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七章。绯玄镜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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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小亭内隐约间有橘光微耀，叠起着的黑幢幢的树影间透着些许初冬的凉意，有悠扬的古琴声隐隐传来，不绝如缕。
亭外却细细地飘扬着碎雪，紫烟先前并未发觉，此刻将手中的灯笼抬高了朝着外边一照，这才惊喜地说道：“公子，落小雪了呢。”
亲生并未停止，白衣少年好似未曾听见一般，手指依旧轻快而有律地拨挑着七弦古琴。紫烟也就静静地立于她的身后，掌灯听曲，不发一言。
今夜……
紫烟前日在微启的窗旁听见了少庄主与青帘的对话，她也猜到，今夜就是寒祁徵迫难之日。若寒祁徵不死，那便是使出了寒天九掌，如此一来暗处观战的绯镜便可记学。尔后再与青帘联手将他杀死于绿延回廊。
即使未与三族的人同归于尽，寒祁徵也是必然再也踏不出湘西了。
那荷塘必为寒祁徵的葬身之所！
啪——
陡然一声不和谐的弦声惊得紫烟一动，顿时手中握住的灯笼柄不稳，连带着笼内的火光一同晃动了一下，一时间亭内竟是光影侧动。
紫烟定睛一看，这才发觉七弦中竟然断了一弦，而城寻堇左手的中指正流淌出一丝血液。几滴血啪嗒一声滴落在琴上。紫烟刚想上去为她包扎，却被她一手止住。寻堇用另一只手拿过紫烟手中的帕子将手自行包好，这才说道：“我说过了，受外伤时不要碰我……拿去将琴烧毁了，注意，不要沾着我的血。”
紫烟心底虽然不明，却也屈膝行了一礼，这才抱琴而去。她踏出亭子时还听见了城寻堇遽然淡淡地说道：“紫烟，今日便是为你全族雪恨之时……”
紫烟目光中顿时一个闪烁，咬紧了嘴唇，抑制住心中因这一句话顿起的波澜汹涌，快步朝前走去。
黑暗里只瞧见那一盏小小的烛光照耀着一个紫色的身影，渐渐消隐在了渐大的雪势中。
紫烟，她原本为漠北钟离家的幼女。然而在七年前，她年方十二的时候，钟离家因为得罪了天罗门的寒氏一族而被灭门。杀人放火，原来就是这个意思——在杀尽了她家的人后，又一把火将偌大的钟离宅烧灭殆尽。然而在最后的关头，是她奄奄一息的娘亲用后院那个巨大的瓷缸罩住了她沾满鲜血的身体，才避过了那烧了两天两夜的巨大火势。
她娘亲在做完这个事情之后，便倒地力竭而亡。她永远记得她拼劲终于将缸抬起了一点点时，瞧见娘亲七窍流血，眼中却闪烁着执着与憎恨的模样。那时候，娘亲伸出了沾满鲜血的手爬向她，用尽最后一丝气力说：“玥儿……你记着……此乃血海深仇，你要记得……为你的族人报仇！……此恨不雪……百魂难安矣……”
话未说完，娘亲伸出的手终于不再动弹。她声嘶力竭地喊过几声后，也终于没有力气支撑巨大的重量，手劲一松，缸落巨大的声音盖过了她绝望的哭喊。
此恨不雪，百魂难安！！
而今日，寒氏承袭人寒祁徵终于要命绝于绿延。而寒天九掌一旦被破，那么寒氏必然也会被少庄主赶尽杀绝，不留活口！
这也是她投靠城寻堇的一个重要原因。她可以把命卖给她，为她一生做牛做马，只求能够助她除去共同的敌害，报仇雪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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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亭中如今没了紫烟掌灯，只余下木桌上的一盏油灯，在风雪飘摇中闪着微光。
倏然，雪夜里响起了另一个极缓的步子，却不轻。明显是要对方知道自己的存在。
城寻堇回过头去，目光顿时闪过一丝惊讶的光。这才站了起来，朝着对方微微低头致意：“兄长。”
城叶玄从黑暗中慢慢走出，取下斗笠，一张棱角分明的俊逸面容立刻呈现在火光之下，嘴角勾着若有若无的笑意，说道：“这可不敢，弟弟可是这偌大天罗门的少庄主，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怎好向我这等卑微的人行礼呢。”
“寻堇自知辈分后于兄长，况且此时仍为少主，而非门主。此礼仪乃应当。”城寻堇显然是话中有话，眼底却还是有掩不住的傲然。这副客气而疏远的态度，以及话语中暗藏的敌意，都让城叶玄目光中瞬时闪过无数复杂的光芒。
“弟弟可真是初生牛犊啊。”城叶玄目光中有一丝按捺不住的凌厉，显然是被先前城寻堇的话给挑衅了，“弟弟莫要忘了，十八年前你娘亲的事情……这门主，只怕不会如此轻易地将位子传给身世不明的人吧。”
城寻堇比城叶玄要矮上一寸半，她后退了半步，然后悠然坐于石凳上，拿起已经半凉的茶水喝了一口，才说道：“若要论身世，我娘乃为半碧山庄苏氏之女，不过是因十八年前的误会而枉然冤死。可柳姨娘好似可是真真切切的烟花之女，一双玉手枕千人……”
望着城叶玄越来越差的脸色，城寻堇一杯茶放下，发出巨大的响声，这杯子竟然碎成了几片，她颇有威仪地站起，一边目露肃光俨然道：“我乃真正的城姓之子，可兄长，可就可待勘察了吧……”
“你！”城叶玄顿时眼中迸射出危险的光芒，城寻堇显然触及了他的痛处——他的娘亲柳伊，乃是青楼出身！
“不要以为有寒家作后盾，就可以化黑为白，颠倒是非。”城寻堇起身，一步踏入了风雪中，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只留下对方一声轻轻地叹息：“寒家……也保不了你多久……”
倏然灯灭。
城叶玄的脸上是一片肃杀之貌，眼若飘雪一般千变万化却透着无可言喻的寒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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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西。绿延回廊。
地上横横竖竖躺着六具已然无温度的尸体。而他的手下那一个紫衣的女孩目光中还透着惊愕，只是嘴里不断地溢出了鲜血，仿佛是流不尽的一般。
他刚刚那一掌，破风而出，已然震碎了她的心脉，她的经脉已经寸寸皆断。
他拖住她后背的手一松开，女孩便如同秋叶般零丁而单薄地飘落。倒地后眼睛还未闭起，还可以看出死前的错愕与惊奇。
一共七具尸体，全然没了生命的迹象。
寒祁徵踉跄了一下，扶住了一旁的石柱，吐出了一口鲜红的血液。他原本洁净而飘然的蓝衣此刻沾满了七个不同人的鲜血，已然血迹斑斑。
他的嘴角却勾起了一抹傲气的笑意。
三大家族联手，那又如何？！
最后，还不是败在他的寒天九掌里。他寒祁徵，怎么可能就这样死去。然而他自己却很清楚，此刻他也是重伤之至，如不找个地方好好休养一段时日，还不定落下什么内伤。
他踉跄地朝前走去，一个不稳险些摔倒。他走至走廊的回角处，拔起了深深插入墙壁的尧月剑。放回身畔，便是要离开。
每走一步，仿佛就有鲜血渗入了五脏六腑中，让他绞痛无比，那大汉临死前一掌击在他腹部，虽然避躲了三分气力，却还是重伤了心肺。
他忽然止步。刚刚的一刹那，他似乎听到了另一个人的呼吸。就在离他很近的地方。
然而屏息感受，却好似未察觉分毫，不由得自嘲是太过敏感。
然而，一缕绞在一起的红丝陡然随着风飘到了亭子里，落在他发间。他拿下一看——如鲜血一般的红色，看来并不是源自刚刚杀死的那个桃红色衣裙女孩。
他忽然听见了一声浅笑。如轻灵的风铃随着风儿奏起一般，是十分沁心的笑。与方才西门四癸侵染脑海的诡笑完全不同。
这时候，一条红绸倏然从檐下飘落，一个红衣女子抓着红绸缓缓降落，落在他的身侧，朝着他行礼道：“望月护法当真是世间罕见的侠士，竟凭一手之力，斩杀了七个武功绝顶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七章。绯玄镜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