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五章。身陷绿延 ...
-
桌上摆放着一副玉棋，城寻堇双指稳夹着一粒透黑的玉质棋子，半晌了，始终没有落下。她目光紧锁着这一盘玲珑棋局，看似深陷入了苦局中。
“少庄主。”紫烟在一旁忍不住轻轻唤道：“已经半个时辰了，这半碧山庄的苏扶桑小姐本就相传极擅音律琴棋，非一般人可比。这棋局既是那苏姑娘所设，定不会那等好解……不若，先用午膳吧……”
“罢了！”她将棋子放回棋盅中，坐正了接过紫烟手中的香茶。紫烟这才对外边的的婢女们使了眼色，那些婢女们立刻欣喜地陆续端了饭菜进来，见少庄主面色不错，才敢说道：“还是紫烟姐姐厉害，两三句就劝下了。相比之下……”
婢女们相对一眼，都默契地掩嘴轻笑。方才她们可是只敢站在门外，瞧见少庄主这架势便不敢进门来了。
这时候，只听得门外一阵异常的扑翅声，城寻堇刚刚拿起筷子的手一滞，顿时放下碗筷朝外走去，走至门口便听见了清脆而尖锐的一声雪隼长鸣。接着。一抹雪白的影子倏然降落，落在了她微微抬起的手腕处。
她摸了摸雪隼的头，凝望着它滴溜溜直转的黑目陡然挑眉温柔地说道：“这样快啊，累坏了吧……”
随后从它的脚下竹筒中取出了一张布条，目光四下扫了一眼后，便打开了布条。看了布条上的字样后，嘴角勾起了一抹会心的笑意。
这时候，她却敏锐地听见走廊尽头处陡然发出一阵轻轻地触地声。仿佛是什么从天而降，却极力轻缓地归立在木廊一端。霎时，她袖中飞出几片铁叶，只听几声脆响，铁叶全然钉在了墙壁上，竟是一击未中。
这时候，她才听见极缓地脚步声响起，以及一声恭敬的呼喊：“少庄主，莫要再动手。”
瞧着蹁跹的身影，这才看出，这女子乃是她的心腹之一，青帘。
女子袭一身墨绿色的长衫，如丝长发也是由几根南苏青藤束着，发髻仅是由一根墨玉簪子挽起，看起来素雅而内敛，颇有几分江南睡莲高洁而淡雅的风情。
“你怎得回了天罗山庄？”寻堇眉头微微一蹙，侧目眼中闪过一丝疑惑：“绯镜呢？”
“妹妹尚停宿在绿延回廊，听侯公子的吩咐。”青帘低眉顺目地行了个礼后，这才上前一步说道：“方才路上便瞧见了绯镜妹妹与公子递信所用的雪隼。想必那儿的情况，公子已经全然了解，青帘至此也只是想再问公子一声，当真是要舍了那样好的机会么？……两年来，我同妹妹花费不少心思部署好北敦越庄，西门一族，以及淮南一带盛为猖獗南零一族。公子此举，那便是毁于一旦……”
“我心意已决。”她背过身去，负手而立，叹息道：“这三族，无论哪一方都是不容小觑，现今若不打压，半百后有功盖天罗门之险。但为了对付寒氏……我也顾不了许多！”
青帘清然一怔，由然问道：“那此番公子有把握拿捏住寒氏的命门么？”
现下的情况，虽然青帘也不是非常清楚。但她从少庄主的语气中已然听出寒氏一族乃少庄主心腹大患。
现今是有老庄主打压着，可听闻老庄主的身子也是日渐消沉，过不了多久这天罗门便会是少庄主的天下。难怪弃外敌之患，少庄主也要先清门户之嫌。
“这便是不用担心了。”寻堇目光中顿时闪过如日光初盛一般的傲然，风轻拂着她的青丝，嘴角是一丝志在必得的笑意：“这一次，越氏，西门氏，南零氏，无论哪一派都足够给寒祁徵一番苦头吃。此次三门联手对敌，莫不说寒祁徵使不使他那寒天九掌，即便是使了，也不见得能活着回来。”
“公子说得有理。”青帘低下头抱拳半跪下道，寻堇转过身来，将她虚扶起，嘱咐道：“快去湘西助绯镜，若寒祁徵使出了寒天九掌，而三门却未能将他杀死，那他定然也损了七分气力，凭你同绯镜的的功力，将他击毙绝非难事。懂吗？”
青帘颔首，一个旋转只见轻盈地一抹黛青的影子转瞬间到了屋顶，在一望已经不见了踪影，徒留淡淡的荷香沁人心脾。
她抬起头，望着无尽的苍穹上飘着几丝缓动的云翳，眼中的傲气竟在一瞬间染上了苦涩：“寒祁徵，踏入绿延回廊之日便是你丧命之时。”
我要你寒氏所有人到九泉之下，再向我娘亲叩拜谢罪。
娘亲。那迫你含恨饮下缠花毒酒的人，我会要他们以死谢罪，慰你九泉之下未曾瞑目的魂灵。
湘西。绿延回廊。
已是深夜，今夜是初二，依然不见月色，而星光却格外璀璨地照耀着回廊。回廊是沿着荷塘而建，偌大的荷叶无边际，只见夜风扫过便是一阵缓缓地飘摇如波澜无止息地蔓延。
寒祁徵几乎没有发出任何脚步声，他仿佛踩在云间，每一个动作都分外小心。
只因为这绿延回廊是在太过安静，安静得让他心中腾起了一片不祥的预感。他暗下数着柱子的数目，同时敏锐地感觉着周围的一切。手紧紧地握住了腰侧的尧月剑。
陡然，破风而来的一枝箭被他险险躲过，那箭来势汹汹，若不是他敏锐地察觉以箭破势之速是决计难以避开的。他朝着箭尾所指之处望去，目光一动又是向左半步，另一支箭擦着他的脖颈钉入身后的墙壁中。
这一次，箭的末端竟然还缠绕着一根细细的黑绳。
他抬头望去，黑绳越过那一片荷塘，隔着层叠的荷叶让他无法看到源头。他不敢轻易触绳，只是以剑鞘相触，再将手放在剑鞘上感受着黑绳的震动。
陡然，他将尧月剑拉开几寸便要切断黑绳，受着这轻微的震动，分明是有人凌绳而来！
刀起绳断，果然荷塘上便有了动静，他听见了那人踩着荷叶飞速略来的声音，以及一声尖锐的唾骂：“啐！原来是一年轻小伙，我还以为是谁有这等能耐欺诈我南零一族！”
再一看，原来是一身着鹅黄色衣衫的少妇，手执一把银弓踏着荷叶而来。
瞧着她的步发轻盈，便已知她轻功的绝妙。
“何谓欺诈？”寒祁徵将他的尧月剑全然拔出，目光冷冽而暗沉：“在下与南零族素来无恩无怨，更不知何来欺诈一说，前辈莫要说笑了。”
“哼！”黄裳少妇双足轻点便抽出腰间的条软鞭朝着他抽来，那鞭似有灵性，如蛇一般扭动缠绕难以避开：“休得胡言！难道不是你通晓了我南零族的破解暗语之法，数次传递假信么？！”
方才这少妇说的，只让寒祁徵心下一凉。他以尧月剑相刺，这鞭子竟然分毫未损，他不由得说道：“看来前辈似乎对在下有什么误会，可能我们都中了贼人的计谋……他先潜入你南零一族，事情破败后才将罪名转接到在下身上……前辈不如先暂且停手，解开误会再说……”
“多说无益！”身畔忽然多出了一抹灰色的身影，看来是以为四十来岁的男人，他拔出了腰侧的长刀说道：“今日我夫妻便要为族长除去你这祸害！”
寒祁徵瞥了一眼那长刀，心下一惊便已知晓眼前的男人便是南零一族的二当家，原来这夫妇便是江湖传言颇盛的金刀银鞭之合，南零荣与辛二娘。
双人默契的夹击之下，寒祁徵的凌月刀法竟然都被压制着使不出来，一时间竟只能被动地躲过鞭影刀锋。
那两人也是惊异于寒祁徵武功的深不可测，趁着大斗的间隙不由得仔细地瞧了瞧他通身上下，最后落在了他腰间月牙形的剑鞘上，少妇惊呼：“这是……尧月剑！”
“你是天罗门望月护法——寒祁徵？！”这下那男人也错愕了一阵，刀法都慢了半拍，这才惊疑地望向眼前翩然的一袭蓝衣。
他眼底一片不凡的凌厉寒光与一通让人靠近都不由得被震慑的气魄，这才让两夫妻对视一眼，目光中也多了几分惧然。
“想不到欲图设计陷害我们的竟是天罗门……”那男人眼中一片戾气，面色愠怒道：“罢了罢了，我是咽不下这口气，今日谁死谁活，且听天命吧！”
语毕，金刀顿起，只觉得刀锋迫人，男人以手抓刀面发出尖锐的鸣声，顿时耳朵内都是一片嗡声，仿佛要炸裂了一般。
“蠢牛，你怕什么呀？！”这时，又听闻檐盯上传来一阵粗犷的笑声，接着吼道：“看来这天罗门得罪的还不止我们北敦霸主。吾乃越遵，今日特来领教望月护法的精湛刀法！”
顿时屋顶破裂出一个洞，生生地落下一个粗壮的身躯，只见那大汉站定之后，横眉怒目地说道：“尽干些暗地里的勾当！今日老子就凭一身赤手空拳抵你刀锋刃剑！”
寒祁徵目光中顿时闪过千百道光芒，尽是寒意凛然。看来，今日便是有人给他设下了一道绝顶难题，誓死要陷他于不义。
这人是谁，他早在呼吸瞬影间就一片清明。
他是要报弑母之仇！
十八年前，那时他仅有七岁，也深刻地记着那时庄主夫人绝色倾城之貌——与此时的少庄主城寻堇简直是无二样。只是苏夫人的体态如扶柳，更加温柔纤弱些，而少庄主气质出尘，倒是多了几分凛然的霸气。
而那时，正是他寒氏逼迫夫人饮下了缠花毒酒。
缠花乃为绝世之花，百年成苗，百年绽放。竟是要整整两百年才会盛放一回！而缠花制成的毒酒，亦是天下奇毒，虽是毒发缓慢，却是毒入心肺则无药可解。
他们要将这等毒药给夫人，就是要绝了后路。这苏织锦——非死不可！
他们瞒过了不肯降罪给夫人的庄主，私下设计囚禁了苏夫人，然后死死地制住她，撬开她的嘴将药灌了下去。
那时对门人只说苏夫人是畏惧庄主降罪，服毒自杀，而对外宣称苏夫人乃旧疾复发而陡然病故。
这段尘封的旧事，原本以为随着时间的过去就会被渐渐平息，然后烟消云散。不料，原来那孽子竟然知晓一切！
他只不过是在寻着契机，定然是打算灭他寒氏满门！
眼前棘手的形势，他得先行破解，才能回去再来思量着怎样对付那个白衣翩跹的绝世少年。寒祁徵握紧了手中的尧月剑，目光如冰刺骨，深入人心的寒意让对面的大汉都不由得心凉了一瞬。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五章。身陷绿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