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歌》虞桑若

4、第三章。锁云之剑

　　数千把刀刃都是由锁云剑一把的剑气凝聚而成，其缜密的威力可锁风成云，故名为锁云剑。

　　很多时候，与锁云剑对抗的人并不是死于其剑下，而是被其剑气所伤，真正的锁云剑，怕是极少沾染鲜血的素剑，这也是一大奇特之处。

　　而依锁云剑的剑谱精髓，正是持剑人与剑一心二体，松开剑柄凭气而攻，才能发挥锁云剑最强的攻势。

　　执一剑而化千刃，临一身而堪千人。

　　董少卿以快刀相搏，动作之迅速与捷猛与白衣少年的扶肘而立形成鲜明对比，一开始胜负难分。然而，明眼人都看得出，这以气控剑是十分消耗真气的，这一僵持下来，比得便不再是各路剑法如何——

　　而是白衣少年的真气，与董少卿的体力，哪一方先竭尽。

　　这样看来，似乎白衣少年处于劣势。他毕竟是年纪太轻，丹田之气定然有限。祁风不禁为他捏了一把冷汗。

　　然而半晌下来，这董少卿刀法见顿了，白衣少年却依然悠然伫立。

　　却是众人料想不及，陡然白衣少年身后有人一掌劈来，其掌风迅猛，功力竟是不浅，伴随着一声怒吼：“不要伤我师父！”

　　紫烟惊呼一声想要前去阻拦，却慢了一步。此刻若是公子的真气紊乱，都要重伤公子的脾肺内脏，必然是内伤不浅的。

　　白衣少年目光中也闪过一丝惊异，仿佛也没料想到这楼中还留有一位董少卿的徒儿。他迅速地一个侧身却还是收到了掌风的波及，紊乱了些许真气，只觉得胸口一阵闷痛。

　　师徒同心的默契果真不浅。董少卿的快到竟然已经在他侧身的一刹那钻了剑阵的空子，席卷而来，一瞬间便逼至颈下，刀光闪过，白衣少年瞳孔陡然紧缩。

　　紫烟的尖声的呼喊仿佛也卡在了嘴里，目光中迸射出震惊与恐惧的光紧紧地盯住了公子，一切发生得实在太过迅速，她想要帮上些忙却因在几步之外而追赶不及。

　　霎时，白衣少年的手迅速抬起，白影瞬动之下没有听到皮肉割裂的声音，反而听到了“咔嚓”一声。

　　众人一怔。又听到一声“哐啷——”，这才看清楚是在刚刚千钧一发的瞬间，少年将真气凝聚于指尖，以手抓刀，竟将其生生折断！

　　这可是秋暝双刀，是陪着董少卿叱咤武林多年的名刀。董少卿兴许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如兄似弟的刀最终命运不是代代相传或是被世人无尽争夺，而是断于一个看起来乳臭未干的白衣少年徒手之下。

　　这下子，董少卿更是惊惧于眼前这个人的内力之雄厚，仿佛汪洋大海他只见一隅。用锁云剑法与他对抗了那样久，还有如此浩瀚的真气凝聚于之间以至于甚至折断了他的秋暝刀。

　　然而少年的脸色有些许苍白，刚刚掌风波及紊乱了他的真气，怕也是受了内伤。

　　他漆黑如夜的双瞳依旧深邃地盯着董少卿。紫烟着急地跑过来扶住了他，急促地问道：“公子?……公子，可是寒疾复发？莫要再动手了，随紫烟回去让苏神医瞧瞧吧……”

　　董少卿拔刀而起，原以为他要杀少年，不料却往自己脖上抹去！

　　少年从袖中摸出了一支银质短笛，董少卿目色如针却来不及阻止，少年已然将笛置于口前，瞳孔中异色汹涌，如同一只猎食的野兽一般闪耀着潋滟的神光。

　　笛声悠然地响起，如诉如泣，不绝如缕。

　　董少卿倏然像是脑中一片混沌一般，站立不稳，跌坐在地上。目光无神却死死地仰着头与少年对视，仿佛被他勾去了魂魄。

　　少年向紫烟使了个眼色，她意会，走至董少卿面前，蹲下托起他的下巴，问道：“公子要我问你，九生藜花的种子被你藏置于何处？”

　　董少卿的嘴仿佛在挣扎，最后还是颤抖着张开，而他的面色依旧麻木：“在……在……”

　　“师父！！”刚刚袭击白衣少年的人忽然爬起，怒声喝道。少年目不斜视，手影后翻之下那人仿佛受了重击一般向后掠去，狠狠地撞在墙壁上，吐出几口鲜血后再无声息。

　　“在哪儿？”紫烟不依不饶地追问到。

　　“湘西绿延回廊……第十四根石柱下方，有一个暗道……种子，就在暗道的尽头……”董少卿麻木而颤抖，仿佛在深处依旧做着无谓地争斗。

　　笛声陡然停止，他的目光顿了一顿，再次恢复清明，想要拔刀而起，却听见少年说：“现在，我不会阻止你了。”

　　祁风错愕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不敢相信这就是传说中的蛊术。

　　少年刚刚背过身去，就听到了一阵血肉撕裂的声响。接着，是重物倒地的声音。他恍若未闻，依旧稳步朝前走去。

　　他走至红衣女子跟前，手腕灵巧地一转将剑柄一侧指向她，有礼地说道：“多谢姑娘仗义借剑。”红衣女子接过剑的一瞬间，却听见紫烟急急地忽然喊道：“公子。您忘了望风护法正在寻剑圣的百年三剑么？这锁云剑为其一，何不……”

　　那一桌人面色立刻一敛，那年轻男子是更将腰间佩剑抽出了几寸。白衣少年只是淡淡地一个回瞥，再转眸轻咳，像是伤了肺。随即望向紫烟说：“那是寒祁徵自个儿的事，他最近事多，不多这一桩。把剑留下，也算报个恩情。日后再生了什么事端，也就同我素无干系了。”

　　这后面两句，明显是在说日后天罗门势必夺剑。桌上的人面色风云不定，呼吸凝重。

　　白衣少年缓缓地走下楼去，步履轻盈依旧是没发出太大的声响，还不忘侧目对紫烟说：“咳咳……今日清理了门户，勿要忘了将刚刚他说的地方原封不动地告知望风护法。要他速去取来。”

　　“是。”紫烟双手抱拳领命，踌躇了一下，又问道：“可要先去半灵庄请苏神医到天罗山庄候着？”

　　少年面色微微一凝，点了点头。刚想要走，却被祁风急急地叫住。他回过头目光疑惑地望着祁风，祁风瞧见这样的表情，有些不好意思地斟酌了一下，才说：“你可是要前往天罗山庄？”

　　再见到少年点了点头后，他立刻兴高采烈地说道：“那么也顺便带我去吧，免得我兜兜转转到不了。我也要去山庄寻人。”

　　“你寻的是何人？”紫烟斟酌着公子的表情，转过头来问祁风道。

　　“你们的望风护法，寒祁徵。”祁风笑得一脸灿烂，好似生怕他们丢下自己一般。

　　“呃，那个……”看到了紫烟狐疑而猜忌的眼神，他才轻咳了一声，好像有些难以启齿地说道，“我是他的弟弟，我叫寒祁风。”

　　这下不止紫烟，连白衣少年都被惊得连咳了两声。紫烟更是用手紧紧地捂住了口鼻深吸一口气，良久才缓过劲来说道：“寒护法竟然有一个你这样的弟弟……当真是奇闻也。你们是同父还是同母啊？还是表亲的？”

　　“呃……”寒祁风抽了抽嘴角，似乎也不好意思说“亲弟弟”三个字，最终选择了沉默。紫烟却是一脸了然的模样：

　　“哦！原来是拜把子的啊，我说呢……”

　　寒祁风这时候才撇了撇嘴角，皱着眉头不满地说道：“怎么了，我和我哥哥性子是有些不同，可你看长相就该知道了，我们可是帅到一块去了！”

　　这样一说紫烟才反应过来，怪不得当时第一眼瞧见他的时候觉得有些面善，而且看到他牛饮的死后会觉得那样好笑。

　　“那便一同吧。也要让那木桩子欠一个人情。”白衣少年应允了，寒祁风才松了口气，他跟着紫烟随着白衣少年后面下楼，问道：“诶，你家公子是什么样的来由啊？他叫什么名字？”

　　紫烟瞥了白衣少年一眼，见他没有任何反应，才敢悠然地对祁风说道：“既然你哥哥是寒祁徵，那即便现今不说与你听，你以后也会知道的。”

　　紫烟的声音轻柔而灵动，如溪流般涓涓然，分外好听：

　　“我家公子，名唤城寻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