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青灯》aihaosama

5、第一节

　　春暮夏初，正是蓝天白云，草木青青的时节。
　　茂树夹着山道，崖壁洒下炽光。树林深处偶尔漏出一两声早蝉的鸣叫。
　　春已尽。
　　一切都在升温的大地上茁壮成长。
　　绿树荫越发阴浓，白日更加冗长。
　　前方便是从莫佗到肆乌的关卡，天下闻名的大关——嵘岈关。
　　接近嵘岈关，山路愈发狭窄，山体愈发陡峭。
　　再往前走，就只剩下紧贴着崖壁的栈道了。
　　栈道下是湍急的厉罗江水。
　　嵘岈大关尊名由此而来。
　　钟弈俊和北宫凭下了马，在一大群令人疑惑的人群边坐了下来。
　　“老伯，请问你们为何滞留此处不往前过关去呀？”北宫凭问道。
　　老伯似乎是瓜农，推着的车上满载着南方早熟的西瓜，黝黑的肌肤，瘦而不弱的身板，沟壑满布的面容，都显示着农作的辛苦。
　　“不让过！”老伯一边扇着草帽，一边愤愤道。
　　“是怎么回事呢？”拴好马的钟弈俊走过来。
　　“肆乌的王爷提高了关税。我们大多数都是千里迢迢来到这里要去肆乌做买卖的，哪里知道又涨了关税，而且还不是一点儿！实在是没那个钱。”
　　“原来是这样……”
　　“前几天还有几个说情通融过关的。自从前天有邦人在前头和卫兵杠上了，就根本不放人了！真是倒霉！我的西瓜都放了好几天了！再这样下去还不得烂了！”老伯痛心疾首。
　　钟弈俊听着就心软了，道：“不然我们买两个？”
　　“哈？”
　　“你看老伯多可怜啊……”
　　“你要买自己买去，我可没那个闲钱。”北宫凭冷冷道。
　　“那好，我买。”说着就把钱递给老伯，老伯连忙道谢，给他拿了个比自己头还大的西瓜。
　　“唔嗯……怎么办呢……这样好了！”拿着西瓜凝视了一阵，钟弈俊把它放在一块石板上，抽出剑来当刀砍。
　　“哎…！”北宫凭实在看不下去，别开了头。
　　“北宫凭，你也来一块？”
　　“敬谢不受。”北宫凭连眼皮都不抬。
　　“那我一个人吃啦……”
　　钟弈俊正要下口，突然北宫凭一步上来夺下。
　　“哇——！”钟弈俊一吓，手中的瓜掉到地上。“你、你你干嘛！”
　　北宫凭走过去将钟弈俊推开。
　　“喂……”
　　只见北宫凭将一根银针刺入余下的瓜中。
　　钟弈俊恍然大悟，“你太过分了吧！”
　　“哪里过分了。别人手里拿来的东西，你怎么能吃得那么安心。”
　　“但、你这样也太不尊重卖瓜的老伯了！”
　　“你别忘了我们的任务。这一路上什么人都有，觊觎日月剑的人也到处都是。像你这样掉以轻心，过不了肆乌就会被人吃干抹尽了。”
　　验完毒的北宫凭将银针抽了出来。
　　钟弈俊气鼓鼓地盯着剩下的瓜，一阵不甘。一会儿，他又突然喜笑颜开，道：“哦，原来如此。北宫师弟是因为担心我啊。嗯嗯，有进步。”
　　“你少自作多情了。”
　　“……你！”
　　突然，前方传来喧哗声。
　　“又杠上了？”
　　“又杠上了。”
　　“这都几天了，还不死心！”
　　周围的农民商人议论开来。
　　北宫凭和钟弈俊也好奇地探着头。
　　“大哥拜托了，我们有急事。你看，不只我们，旁边这几位也急着要到肆乌去呢。”
　　“上面有令不放江湖人士通关。”
　　“我们不是江湖人士…”
　　“昨天你旁边这位大哥才说了你们是易昶门的弟子的！”
　　“那只是口误。”
　　“哈？！”
　　“总之放我们过关吧，求您了。”声音听上去没有一点诚意。
　　北宫凭听着听着，觉得不对劲，冲向人群前方。
　　正在全神贯注吃着西瓜的钟弈俊手足无措：“喂！你去哪儿？西瓜不要啦？……马不要啦？喂——！”
　　北宫凭挤入人群，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身着浅灰色直身、乌黑长发栓在背后、左眼绑着绷带的美少年。
　　“哎呀，小的真的不是什么江湖人士，小的只是想到城里去做点小•买•卖而已……”少年说着，露出楚楚可怜的神情。没穿中衣的白皙的颈部与胸膛也让人心头发慌。
　　“呃…！”卫士不禁被美色一阵动摇。
　　“拜托了，大哥！”少年嗲声说着，直扑上了卫士。
　　其他卫士都愣在原地。
　　“哦——！”群众们只是看热闹起哄而已。
　　“不要跟他们多说了李师弟！”站在一旁一个人高马大的男子将美少年从卫士身上揪了下来。
　　“啊！”少年十分不愿地回到原地。
　　被扑的侍卫这才松了口气。
　　“大哥，说吧，究竟要怎样才肯放我们过关？”高大的男子摸着下巴严肃道。
　　“都说了不放江湖人士！”
　　“难道是！”男子突然双眼一睁，“因为我昨晚偷偷借用了贵关的茅房并且将草纸全部用完让将军生气了吗？！”
　　“什么！？原来是你……！”
　　“还是说……因为我担心草纸用完不太好所以去将军的书房拿了一叠纸裁好放回茅房的原因？”
　　“啊！那是……将军昨天没找着的文案！”卫士已经脸色铁青。
　　“难道说其实是……！因为我想报复一下不让通关的侍卫们所以在放好草纸后又将它向前挪了一点放到了蹲在茅坑上拿不到的位置的原因么！？”男子惊悟。
　　“……”面前的侍卫早就两眼翻白，印堂发黑了。
　　“大……师……兄……”北宫凭颤抖地伸出手去，弱弱地喊道。
　　“哦！凭儿！你怎么会在这里！”高大地男子喜出望外。
　　“北宫凭！”钟弈俊这时才牵着马挤了进来。看到一高大威猛、一身正气、身背大剑、穿着随意的男子正握着北宫凭的手满面春风地说笑着。
　　听到他的喊声，少年转过头来，“哦！难道阁下就是天枢院的钟弈俊钟师兄？”
　　“啊……哦……嗯。”
　　“哦——！久仰大名~！我来介绍一下。这边这位英俊魁梧举世无双相貌堂堂武功盖世的是我的大师兄赵辰夫~！这边这位一直没有说话的是天权院大师兄孙昆浦~！我是天璇院五弟子李鹊~！”
　　“哦……你好。”

　　因为过关的事毫无进展，一行人退到林中的一块空地上坐下稍作休息。
　　“不过真是吓了一跳呢，昨晚大师兄竟然做了那样的事情！真是太威风啦~！”李鹊轻佻地笑着傍着赵辰夫坐下。
　　“大师兄你跑进去做那样的事情是想干什么！”北宫凭气急败坏道。易昶门的脸都被丢尽了。
　　“我昨晚在关口前监视他们的时候突然想出恭了。难道你让我堂堂一个剑客随地大小便么！”
　　“剑客就应该去捣鼓别人的厕纸么！”
　　“嘛嘛，算啦算啦，三师兄还是这么苛刻呢~”李鹊笑着解围。
　　钟弈俊则呆呆傻傻地坐在一旁，时而为天璇院大师兄的正经严肃而震惊。
　　“对了。这是谁？”这时赵辰夫才发现个钟弈俊。
　　“在下……天枢院二弟子钟弈俊。见过…”
　　“哦！……哦哦哦！”赵辰夫突然打断道，两眼金光，“就是曾经十五岁时就夺得了试武大会的钟弈俊钟师弟？想不到钟师弟不仅武功好，人也长得这么英俊，这是后生可畏啊！哈哈！”
　　“诶……这个……”钟弈俊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不过听说你之后就再没参加过试武大会了，这是怎么回事呢？”
　　“呃……原、原因有很多啦……”
　　“哎，”北宫凭叹气道，“那大师兄你们这次是要去？”
　　“嗯？去雷珏呢……那里有个任务要去做。”赵辰夫简单说道。
　　这时，一直没有发话的孙昆浦说话了：“钟师弟，你们这次下山是？”
　　孙昆浦是五人中年级最大的人，将近四十，老成寡言。武功了得，端正严明，在门派弟子中颇有些人望，钟弈俊在山上就曾见过他，还算有点印象。
　　“是为取日涟剑和月华剑而要到天爵峰去。”
　　孙昆浦的神色变了一变：“日涟剑和……月华剑么。”他捋须喃道。
　　“不过，为什么肆乌不放江湖人士通关呢？”钟弈俊问。
　　“他们不过是想刁难我们而已。”孙昆浦道，“毕竟肆乌王爷当时让师祖帮忙但师祖严词拒绝了他啊。”
　　“啊，就是当时想让我们派帮忙出武力的事？”北宫凭道。
　　“那个想当王想疯了的老不死。”李鹊冷笑道，从袖里摸出烟杆点上。
　　“你又抽烟了！我说过了像你这样年纪轻轻是不能抽的！”赵辰夫道。
　　“大师兄~你就让人家抽嘛~只一下下而已啦~真的~~~”李鹊撒娇道。
　　“李师弟看来相当喜欢赵师兄啊。”钟弈俊笑道。
　　“那当然，想当年我家师兄……”两人开始攀谈起来。
　　“比起说那些事情，还是先看看怎么过关吧。”北宫凭冷冷打断。
　　“对啊。这才是正事。”赵辰夫道。
　　“师兄你就不必了。”
　　“什么？！凭儿，你这是什么意思？”
　　钟弈俊听着，心想原来他不仅是对自己，对别人都这么刻薄……
　　“三师兄是说大师兄只需要休息就好，这样的事情不需要您出马呀~”李鹊一边用秀气的双唇吞吐着烟雾，一边笑道。
　　“原来如此。”赵辰夫信了。
　　“孙师兄，你们这几日的监视有没有什么可用的情报呢？”北宫凭问。
　　“嗯，是这样……”孙昆浦开始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