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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章二十一 ...

  •   章二十二鹿死谁手(上)

      月光映得雨化田肤色霜白,紧抿的唇显出冷峻的弧度。赵怀安只守不攻,任由雨化田步步紧逼。他暗暗叹气,以雨化田的性子,这回吃了不小的亏,恐怕急需发泄,更何况这次也算有求于他,便持包容之心,甘愿隐忍不发。
      两人又折了不下十招,雨化田的脸上渐渐开始透出一点嫣红。他一惊,骤然想到常小文所言,“用内力将药力逼出来?他妈的!我不清楚,因为没人成功过,不过,哼,没有解药,恐怕是要等着真气在体内乱窜!”赵怀安凝神看去,雨化田又挥剑刺来,眉头因痛苦微微蹙起。他侧身闪过,心道,不能再拖了,便只好使了巧劲,挑开雨化田的短剑。

      赵怀安将雨化田抱起来放在床上,这时,雨化田的唇角已经开始溢出血沫,只是那眼光,依然清冷,斜斜瞅着窗外。不敢稍作懈怠,赵怀安一手揽住他的腰,一手从背心将真气缓缓注入,一如在地宫之时,充沛浩淼的真气仿佛包容百川,一点点引导雨化田经脉中乱窜的真气。过了大约一盏茶的时间,赵怀安额头上渗出汗珠,雨化田慢慢睁开眼,咳嗽了一声,吐出一口污血。赵怀安收掌,关切道,“好些了么?”雨化田转过身,看了赵怀安一眼,面色变了又变,没吭声。片刻,他仿佛平静下来,唇角曳出一丝微笑,道,“等你很久了,赵怀安。”他下了床,顾自换下染血的外衫,洁白的皮肤在月光里仿佛玉一样,“今天我听说,找不到苏大人的尸首,我便猜,想必是仁义无双的赵大侠出手了。”
      怪不得今晚守卫这么松懈,可叹自己还为他的处境而担忧。想到这里,赵怀安将眼光从雨化田身体上移开,不禁露出一个苦笑,道,“莫要挖苦了。我来这儿,是和你谈正事的。”雨化田换了洁净的里衣,转过身,似笑非笑,“来和我联手的,嗯?”他坐在床边,细长的眼睛光芒意味不明,“只是,凭什么我要和你合作?尚铭那小人,还不值这个价。”赵怀安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骄傲笃定的神情,心里一动,良久,方洒脱一笑,“那么,你的条件?不妨说来看看。”“我喜欢和聪明人说话,”雨化田收敛了表情,“素慧容,我要见她。”赵怀安了然一笑,“没问题。明天便带你去。今晚夜深了,还是不要扰佳人清梦的好。”雨化田脸色变了一变,盯着他,似乎要辨别他的诚意。“你不用回去……休息?”赵怀安露出一个惊讶的表情,“我们是同伙了,在这留宿一晚都不行?”他将剑放在案上,“天太晚了,我可不想再回去和哈刚挤一床了,这些日子真是折磨死我了。”雨化田愣了片刻,似乎没有见过这样的赵怀安,也自觉和赵怀安没有这样深的交情,一时难得露出吃惊的表情。赵怀安却已顾自掀开了被,准备呼呼大睡了。

      雨化田坐在床边踌躇了半晌,想把他辇出去,又觉得也没什么必要,往事一幕幕回荡在心头,雨化田最后还是沉默的卧在了外侧。
      他已经很久未与人同床了,地宫那次算是意外。此时窗户未关,月色皎洁如霜,赵怀安平稳的呼吸抚在脖颈,他虽然排斥,心却一点点地平静下来了。
      他缓缓将眼光移至帐顶,盯着上面的图案,渐渐困意袭来,忽然赵怀安出声道,“解决了这件事之后,有什么打算?”雨化田本来就因尚铭一事郁结内心,好不容易与赵怀安交手,稍稍发泄出来,又牵动化功丹药性,气血翻涌,此时好不容易休息下来,心一放松,疲倦如潮水一样涌来,警戒也跟着降低了,他翻了个身,喃喃道,“笑话……当然还是继续……”话说了一半,忽然清醒了,眼睛一下子又黑又亮,亮得让人心寒,语气略有些讽刺,“赵大侠问这个,难道已经在想除去尚铭之后,需不需要除去我了?”赵怀安摇摇头,叹了一口气。这一叹似乎包涵了太多的沧桑,意叹得雨化田心口发软,“想什么呢。等解决了这件事,我便要退隐江湖,再不理这江湖和朝堂之事……便想问问你……”想问问你,愿不愿意放下这一切,和我一起。可惜雨化田的眸子太凛冽,太年轻,就像是他丢失的一段青春。赵怀安心底难掩怅然,终还是不能说出口 。

      雨化田是累极了,很快便睡熟了。只是一张床不大,他只堪堪睡在床边,一副疏远防卫的姿态。月光如水,却照不到这片角落,雨化田的脸背对着月光,睡着了也没有一点年轻的稚气,漠然寡淡的令人心惊。赵怀安不禁用五指轻轻描摹过他的五官,犹豫片刻,一边哂笑自己的心思,一边在他的额头上留下了一个吻,轻的像是羽毛,却包含着他生命至此,最难以诉说的沉重和苍茫。

      赵怀安睡着了,呼吸变得规律。雨化田才睁开眼,抬起刚才攥紧的手,松开五指,掌心血痕斑斑。

      第二天,早晨的时候下起了淅沥小雨,京城笼罩在一片雾朦胧的水气中,似真似幻。为了避嫌,赵怀安先走一步,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雨化田方命那小太监进来,梳洗描眉,妆容特意上的较淡,穿了一身普通书生装,看起来倒显得清俊了。他依赵怀安所言,到了“香满天”那块牌匾之下,仰头望了片刻,将手中纸扇展开,装作一个风流才子模样,缓缓踱入。本来,孤身一人与对手谈条件,照以前,雨化田一定不会做。但是这一次,他选择相信赵怀安,因为一个人单身赴会,才能使秘密最持久的保持新鲜。

      他上了二楼,站在天字一号房门口,眼角的风流一下子就收敛殆尽,轻轻推开了门,很快转身关好。果然,熟人都凑到一起去了。
      赵怀安正往桌上茶盏倒茶,见他毫不客气的推门而入,无奈的一笑。风里刀懒洋洋的坐在凳子上,翘着二郎腿,有一下没一下的磕着瓜子。顾少棠垂着眼,手早按在了刀柄上。而常小文皱起眉,粗鲁的啐了一口,“没礼貌。”雨化田也不动怒,扫视了一圈,发现他要找的人。素慧容脸色发白,脸颊又略微染了一点胭脂的颜色,浑身发软似的,水一般倚在凌雁秋身侧。
      雨化田柔柔道,“要合作的话,是不是少了一点诚意?”风里刀马上干笑一声,用胳膊肘撞了一下顾少棠,她按刀的手指默默放松了,风里刀嘿嘿笑着搬过一个凳子,“雨公公坐。这不都是一条线上的蚂蚱了吗,别生气。”听得风里刀称呼,雨化田略微蹙眉,从怀中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将凳子擦了擦,把手帕撇在一边,这才坐下。风里刀暗地抱怨他的洁癖,唉,怎么脸长的一样,性格差这么多呢。静了片刻,雨化田的克制自己的杀意,目光从风里刀的那张臭脸上移开,道,“首先,我要化功丹的解药。”“没问题,”赵怀安凝神看他,眼神几乎是温柔的,“素慧容刚才已经服过解药了,可以问问效果如何。”雨化田看向素慧容,她似乎还处在药力散发阶段,开不了口,却是颇笃定的对他点了头。

      顾少棠忽然想起什么一般,恍然大悟道,“啊,那个,你的解药嘛,还不能给你,万一你反了水,改了主意,再加素慧容相助,提着我们的人头邀功怎么办?”雨化田眼光一变,带了点怒意,赵怀安摇了摇头,叹气道,“罢了,别还没对敌呢,就自己窝里反了。解药事成之后一定奉上。不如,先说说对敌之策吧。”雨化田轻蔑一笑,倒也不再开口。听得赵怀安又道,“尚铭胆小如鼠,东厂防卫甚是严密,平时难以下手,不过,最近倒有个机会。”赵怀安环视众人一圈,眼睛闪闪发亮,“今日傍晚,尚铭要开个宴席向两厂炫耀,到时候,免不了要请戏班子。而以尚铭的多疑性格,必然要严加排查……这时,需要你帮我们成功混进去。”雨化田看了赵怀安一眼,似笑非笑,仿佛刚才的一场怒气全都散了一般,“没问题。”赵怀安赞许的一笑,望向雨化田时只得到骤然的冷眼相对,不由暗中叹息。

      几人又讨论了些大致方针和细节,午饭都没来及吃。结束的时候,雨化田和素慧容一起离开了。赵怀安坐在那里,像是渴极了一般饮尽了三杯茶,终于放弃了一般的摇头,起身跟了出去。
      凌雁秋张了张嘴,终于还是什么也没来得及说。

      还好,雨化田没走远,赵怀安叫住他。“喂!”雨化田听出他的声音,怔了一怔,没有回头,脚步却停了。赵怀安大步走到他身前,专注看他,见那一副冷漠的神情,不禁握住他的手,叹息一般道,“你身体毒素未清,不宜再动用真气,到时候莫要不依计划,自己一意孤行。”雨化田看他一眼,静了片刻,方把手抽出来,未发一言,转身离开。

      傍晚,红霞似火,肆意的燃烧着最后的一点绚烂。雨化田洁白的五指缓缓划过请帖,慢慢曳起唇角。
      该还的,通通还来。

      尚铭的府邸,天未黑透,已经是张灯结彩。
      “喂,剩下那几个,过来!进府之前,再让我仔细核对一下。”一个锦衣卫蓝色的飞鱼服点缀着夜色,绣春刀冷冽的要把人眼睛刺伤。后面的几个人慢慢向前挪,有点胆怯发抖的意思,看得这锦衣卫大觉不屑。几人走到离锦衣卫不远,雨化田的软轿到了,稳稳停下,他搭着小太监的手下了轿子。素慧容作太监打扮,与那小太监一起跟在雨化田身后。今晚,雨化田做了精心的妆容,衣饰华贵,却能显出些不合与俗的味道。
      门口的锦衣卫赶紧跪下作礼,刚才还趾高气昂,这时却止不住哆哆嗦嗦的发抖。张了口半天没憋出一句完整的话来。一传十,十传百,东厂的锦衣卫,都听说在沙漠边的村子里,西厂厂公雨化田冷酷残忍,武功高强,直接就咔嚓掉了个人头。传来传去,哪里还是一个人的形象,早变成了地狱的索命鬼。谁知道隔了几个月,这主还记不记得与东厂这场仇怨?
      雨化田却是根本没看他,只淡淡道,“免了。”雨化田缓缓从他磕在地上的头前走过,身上散发的冷香味都要了命一般,令他心底发凉。雨化田踱步过去,他心里一松,刚要抬头擦擦额上的冷汗,忽然雨化田停住步伐,回过身来。

      “雨……雨公公有何吩咐?”他的心脏要跳到嗓子尖了。雨化田随意看他一眼,漫不经心道,“这不是崔班主的戏班吗?”“是……不知雨公公?”雨化田挑了挑眉,他这问话就被堵在嗓子眼里。“崔班主,还真是有缘,上次在娘娘那儿,娘娘对你倒是赞不绝口,”雨化田道,阴柔的嗓音似乎带点笑意了,“等唱完这次,娘娘那也等着呢,明晚上娘娘就要找你班子唱戏,可要想点讨喜的出来。”
      “必然,必然!承蒙娘娘和公公看重,自是肝脑涂地,报答大恩。”被叫做崔班主的戏班主恭敬的低着头,郑重道。
      雨化田似乎被逗笑了,心情很好道,“要你肝脑涂地做什么?多哄哄娘娘开心,就都有了。正好,一起进去吧,最近便想着,要赶紧商量商量明天的戏码。娘娘的事,真是一刻都不能耽误。”

      那锦衣卫不敢得罪雨化田,自不敢拦,只得一直叩首待几人谈话声越来越远。锦衣卫站起身,过了一会,另一名锦衣卫过来,问道,“怎么样,盘查有问题吗?”他心里心虚,尚铭为人残暴,对待属下更是出了名的尖刻,这时又和雨化田针锋相对,争夺权势,恐怕知道因为雨化田他没尽好职责,自是没有好果子吃。思至此,只摇摇头道,“没有,一切正常。”来人满意的点点头,使出轻功,几步就没了影子。他无聊的到了自己巡岗范围,远处只有假山流水,这里一片幽静,他不禁感慨命运不公,忽觉一阵大力,便被拉到树丛旁,脖颈一凉,喉间一道又细又深的伤口,血便喷溅出来。

      素慧容面色冰冷的从树后走出,将他的尸体扔进杂生的草丛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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