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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章十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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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十六风云再起(下)
一片空寂之中,只有小宝的哭嚎声像是噩梦一般生生萦绕在众人耳边。那老妇唇边流下血来,整个人无力的委顿在地上,死不暝目。
几个锦衣卫都面露不忍之色,那宦官愣了一下,轻哼一声,假意弹了弹袖口的灰尘,漫不经心道,“捂住他的嘴。咱家听着心烦。”语毕便要提脚往出走。这时忽然双眉蹙起,眼神凝重,果然,一人飞身而出,快的只能见到一抹清亮剑光。
那宦官也实想不到,竟然埋伏了这样一个好手,吐息之间全无所觉,情急之下,自是不假思索,一把扯过身旁不远的锦衣卫,“噗”的一声,短剑入胸,一声闷哼。他正好借这功夫,向后飞身退了数步,步履不稳的站住,这才来得及观察来人。
“大哥哥……”小宝叫了一声,嗓子早哭出了血,这会直直的盯着雨化田,眼睛有希望,也有避免不了恐惧。
雨化田面无表情,缓缓将短剑从身前锦衣卫胸口抽出,一片鲜血溅在他身上,晕开了像是一朵花。他慢慢抬起头来,宦官与他的眼光交错,心里一颤,手心里也渐渐渗出汗来。
雨化田轻巧地转着手里的剑柄,一步一步向前走,每一步都郑重而缓慢。虽然己方人多势众,他却能从对方眼里嗅到冰霜一般凛冽的杀意和轻蔑,竟然有种此命休矣的错觉。
“……你是何人?”
宦官从身后脸色煞白的锦衣卫腰间取了绣春刀,声音颤抖黏腻,像是在风中发抖的细线。
雨化田停住脚步,眼神直直的越过众人头顶,淡声道,“雨化田。”
宦官手一抖,再握不了刀,绣春刀“啪啦”一声就落了地。他双腿一软,一下子就重重跪在地上。
“雨……雨公公?!”
传言雨化田为追一个逃跑的宫女,与东西厂杀星赵怀安一同卷入黄沙,他也有所耳闻。本以为早已死了,哪曾料想竟是这般情境再见?西厂雨公公看不起东厂,他倒是知道,只是东厂行这等事,以前也未见雨化田这般岔怒……莫非以前他不知道?自不可能。今次为何如此?莫非不是本人?然而这一身阴狠冷漠,锋利如同出鞘的刀,容不得他再有一丝怀疑。
“公公饶命!公公饶命!……”语毕额头重重磕在地上,雨化田瞥了一眼,也不制止,眼光渐渐放远,若有所思。很快,那宦官膝盖前方就洇红了一片。那宦官见雨化田不为所动,心里着急,额头鲜血糊住了眼睛,让他看不清雨化田面容,一狠心道,“雨公公……这老妇竟敢骂我们阉党,又耻笑我们没有男人胯间之物,不男不女,这实在是……!”
话未毕,只见雨化田眼里流过一丝异样的光,心中警戒,自知不好,然而为时一晚,只一瞬间,雨化田已移至身前,仿佛有一片剑光,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好像视野都在颠倒翻转。
那宦官被短剑残忍地削了脑袋,骨碌碌的滚了一圈。鲜血喷涌,断口齐整,堪比最优秀的刽子手。在场众人皆倒吸了一口凉气。雨化田从身旁一个锦衣卫手里接过湿帕,嫌恶一般的抹着手上的血污。他用湿帕细细的擦过每根手指,似乎想到了什么,轻声道,“没有男人胯间之物……事实罢了。”再抬起头来,眉眼间已经退去了杀伐之气,更显得五官端秀,纵使颊边一抹剑伤,仍是不减一分容颜如画。
围成一圈的锦衣卫虽是东厂副都督直属,却是东厂被赵怀安收拾的势力大减之后,最近从锦衣卫中新选出来的,再加雨化田离宫办事,已经月余不归,宫中早乱成了一团粥。万贵妃自不必说,心念的要命,连皇上也因为少了这么一个臣下而心烦意乱。这伙锦衣卫,却是还没见过西厂雨公公真容,只听传闻涂脂擦粉,俊秀韶然。如今一见,虽是未施粉黛,果然传言不虚。然而一想到这人不男不女,又是爬在万贵妃绣床上,以色侍人,不由心底不屑,这一张冷淡的容颜也变得肮脏起来。到底有几个年轻沉不住气的,轻蔑不免显露在脸上。
雨化田自是看出这些人心思,擦完手指抬起头来,似乎也无甚怒意,将帕子丢给先前给他湿帕的锦衣卫,那人恭敬的接住。雨化田缓视一周,目光扫过捉着小宝的锦衣卫,那锦衣卫慌忙把小宝放开,额头已经渗出了涔涔冷汗。小宝被放开,跌跌撞撞几步扑在他娘身上,嚎啕大哭。雨化田叹了一口气,走到小宝跟前,伸出手来,本想说什么,然而见到那一双眼睛,有恐惧,有害怕,有感激,又和大多数人一样了。他静了片刻,默默把手收回来。
素慧容见督主发怔,之后转头对她示意。她心里一凛,此时从帘后走出,恭敬道,“督主。”雨化田“嗯”了一声,向小宝的方向略扬了扬下巴。素慧容过去跪下身来,与小宝几乎平齐,小宝似惶似惑的瞅瞅她,又瞅瞅雨化田,收起金蚕丝的素慧容,一点杀气也没有,纤柔的完全是小宝记忆里的模样。
雨化田瞥过锦衣卫蓝色的飞鱼服,只一眼就能看出这些人几斤几两。不过鱼虾之类,上不得大台面。说到能力,难免想到埋骨黄沙的马进良,谭鲁子等人,心底自是惋惜遗憾。挑选培养这些人才,实在是耗费了不少心血和功夫。为了追杀赵怀安,给东厂这些不入流的扬扬威,倒把精锐都搭进去了。
而地宫里的那些事,仿佛还历历在目,又似乎是在一场梦里,一时不知是恨是恼。
赵怀安,你也要到了吧?
雨化田勉强压下丹田里又要开始作乱的真气,喉咙有点发甜。看来,这回是不能耽搁了。
雨化田声音阴柔虽有,却不似一般阉人尖细,让人听了难受,反而语调柔和,让人如沐春风。
“在场的各位听着,咱们都是给皇上办事的,要懂得哪些该办,哪些不该办。”雨化田说毕,转过身去,“要是皇上知道,东厂的副都督竟然还想要胯间□□……要来做什么?上宫女妃嫔的绣床?”他嗤笑道,也不知道笑谁,声音里有点疲惫,眉眼间却开始毫不掩饰的腾起煞气。语气转冷,“欺瞒圣听,可不是该死么?!”
素慧容一听便懂了自家督主的意思,只是这小宝大睁着眼,甚是无辜可怜,不肯从他娘身上离开分毫,只得狠心点了他的睡穴,在站起来的同时,金蚕丝从手腕翻出,那群锦衣卫还没有来得及反应,有两人就被双双削断了喉管。雨化田听见身后血肉碎裂的声音,眨了眨眼,随意将刚才递给他湿帕的锦衣卫从窗户扔了出去。眉目冷峻严肃,“便留你命,”他唇角曳起一丝阴冷笑意,“回去也好通风报信。”
那锦衣卫跌在地上,忙不迭的爬起来跑了,连马都忘了骑,跑了几步,才想起来,又回头跨上门口的马,软趴在马背上狠狠打马而去,真是无用之至。
很快,这里便血流满地。布上了金蚕丝的细线。若不去凝神看,几不能见。素慧容浑身浴血,回身时候却是大惊失色。原来雨化田克制几番,奈何体内仍是真气冲撞,再加心绪不稳,到底还是没有忍住,正在抹去唇边的血。雨化田瞥了素慧容一眼,摇头道。“无妨。”
这时听远处似乎有声音,两人凝神,也只有一人声音清晰可闻,粗重浑浊,却是不习武之人。素慧容听见这声音,脸色瞬间突变,情急之下,简单作礼道,“督主,是那赵怀安一行人到了。督主身体不适,不若由属下垫后,恳请督主先行离开!”语毕神情惶急之至。
雨化田神情恍惚了一瞬,很快又镇定下来。想要强提真气,便是一阵疼痛翻涌。唇缘又流下一行血。他的眼光停留在素慧容脸上,半晌,阖上眼睛,再睁开时未发一语。素慧容急道,“督主……!”雨化田轻微摇头,竖起手指阻止她再说。“慧容,你是我最后的筹码。我相信你知道,我想让你怎么做。”语毕从窗口跃出,跨上一匹还在悠闲啃草的马,毫不回头的扬鞭而去。
徐大宝一路疯了似的往家赶,赵怀安皱眉跟着,一想到可能这么快就与雨化田杀伐相对,心底不由叹气。想到那人,一时竟觉无奈,不知怎么办才好。然而,朝政黑暗,雨化田弄权是事实,纵使有太多怜惜不忍,也构不成放过他的理由。
几人骑马快行,不久到了医馆口,众人心底皆是一寒。门口有数匹马,果然,那阉人来过了。只是一片寂静,让人心里发虚。
徐大宝抢先一步滚下了马,踉跄着扑进门去,只见一片血泊,那倚在墙边的,不是爹又是谁?那倒在地上的,不是娘又是谁?他哀嚎一声,眼神充血就要扑上去,赵怀安皱眉几步跃到前面,拿手臂挡住了他。他提剑率先进了门,凌雁秋几人随后。血味熏的人要作呕,凌乱的就像是经过了飞旋龙。破碎的家具到处都是。顾少棠“哎呀”了一声,原来脚不小心碰到了一个人头,本能的一踢,骨碌碌的滚远了去。这人戴着乌黑纱帽,虽然现在被血染了,应该便是那阉党。而前面的其他尸体七七八八的散布着,都是喉间有一道极细但极深的伤口,她心里一动,喝道,“别动!有陷阱!”
赵怀安一顿,凝目一看,果然,金蚕丝都贴着他胸前了。他四处一看,皱眉道,“雨化田,你出来!我们约好了要一决高下!”凌雁秋一怔,眼光流动。不知赵怀安何时竟与雨化田订下这般约定?看来,无论如何,他们都是定然不能离开这江湖了。
语毕,外面几声风响,片刻后,屋后的帘子掀开了,素慧容走了出来。双眸脉脉,越过众人,似乎在看凌雁秋,又似乎谁也没看,竟然让众人感觉到一种视死如归的凄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