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ANATOS》柩早

4、chapter 4

　　Chapter 4

　　“现在几点了？”浓妆艳抹，酒红色狂乱卷发，全身上下的装扮几乎囊括了所有颜色，远看就像个调色盘，丢到大街上准被认成小太妹的女孩儿一边涂着艳红指甲油，一边问。对面坐着的金发碧眼男子看上去挺养眼，但对她来说好像没什么吸引力，就算那人是她的准未婚夫。

　　金发男正半个身子探出窗外，目光也不知落到何处，女孩儿的问话半点没听见。

　　“嘿，泽维尔，你怎么了？自从白天从学院回来后就魂不守舍的……难道是斯丹的死把你吓到了？”女孩见他没反应，放下指甲油走到他身后轻轻拍了他的肩膀一下。

　　泽维尔回神，轻笑着转身揽住女孩的肩：“亲爱的，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我只是在思考一个问题而已。”

　　“什么问题？”女孩打掉他的手臂，饶有兴趣地问。

　　“莉莉丝，从没设救生网的七楼跳下去毫发无伤这种事，你相信么？”泽维尔挑眉。

　　“哈？不管是从高度还是重力上来讲都不太可能吧，除非他是一根羽毛……这跟你今晚派出几十个高手花大力气四处搜查还是没搜到的人有关？”

　　“唔，没错……”泽维尔侧着身望了望窗外，“这么说的话，肯定是会受伤的喽……”

　　莉莉丝嘴角撇了撇，露出一个像是嘲笑的弧度：“一个从七楼跳下去受了伤的人必定逃不远，就连这样也没找到，泽维尔，最近你手下是不是人才急缺？”

　　泽维尔没有理会莉莉丝的话，扬扬手招来身后待立的黑衣人：“还没有消息？”

　　“回少爷，我们刚刚派出的三十四人已经回来了二十五人，但无一探查到附近有符合要求的可疑人物。”黑衣人躬身道。

　　“那另外九个呢。”泽维尔双手环胸，左手食指扣着右臂衣袖，面色冷淡，颀长的睫毛遮住眼神辨不出喜怒。

　　“至今未归，也无法取得联络，很可能已经身死。不过根据他们的行动范围来推测，他们应该都是去了同一个区域。”黑衣人答道。

　　泽维尔点点头示意他说下去。

　　“城东郊区即将动迁的一片老宅区内。”

　　莉莉丝颇为惊讶：“找到的人都死了？那些人不都是你的直属护卫吗，实力超强的那一组……看来，这次被你找上的主可相当难缠……”

　　泽维尔反而心情不错地低笑，嗓音暗沉，格外好听。

　　与此同时，达纳特斯也觉得难缠得很。

　　这群接连而来的黑衣人烦得他心情暴躁，之前报斯马特四枪之仇的快意早消磨殆尽。

　　杀他们倒不难，但达纳特斯先前被来到陌生世界的思绪烦扰着接连一周没睡，就算是神祗也早就睡意朦胧了。随便在老楼内找了一间比较干净又光线稀少的屋子，倒吊在天花板上长着翅膀保持平衡，确定自己不会掉下来后就沉沉入睡。没想到没睡多久便有人跑来搅醒他，最可气的是这群人居然还前仆后继不屈不挠视死如归，以至于直到现在他连一个小时也没睡上……

　　达纳特斯展着双翼倒吊在天花板上，面色冷冽瞳孔内缓缓流泻出如烟黑丝浑身散发着在炎热夏季堪比冷冻室的阴冷寒意……以上象征着某死神大人睡眠不足心情糟糕的种种状况导致刚从窗口跳进来的少女立时打了个哆嗦，也不知是被冻的还是被吓的嘴唇发紫……

　　“啊……啊嚏！该死的谁不关……”莉莉丝两眼发直地望着蝙蝠状的达纳特斯，余光扫视着满地的尸体，“空……调……？”

　　达纳特斯目不转睛，干脆利落的一刀挥出去。莉莉丝抱头蹲下嘴里叫道：“别别别……我投降！放下武器我们好好谈一谈……”

　　达纳特斯如若未闻，瞳孔里蔓延出的几缕黑丝飘散到女孩身边，将她紧紧缠绕起来。莉莉丝惊呼：“等等！等等……我没有恶意！我用我的脸蛋发誓……不不，我用我的灵魂发誓！”

　　达纳特斯的眼神徒然锐利起来……目光移动到莉莉丝身上审视片刻，轻轻点点头，缠绕着她的黑丝倏地松散开来，呈烟状环绕在她身旁。

　　莉莉丝深出一口气，好奇地抬起胳膊看看那些绕着她的烟雾，神色间没有一点惊诧或惶恐。抬起头，视线在达纳特斯身上打着转，最后停在他巨大的黑翼上：“那是翅膀吧？我的上帝……你是什么东西？黑色翅膀的话……堕天使？”

　　堕天使？

　　那是什么……

　　达纳特斯面无表情地眨了眨眼睛，表示疑惑。

　　可惜莉莉丝没看懂，还在兀自猜测着：“要不然就是翅膀的吸血鬼什么的……”

　　……那都是什么？

　　达纳特斯更疑惑了。

　　他有点耐心不足了，黑丝绕到女孩儿撑着脸庞的手腕上狠狠收紧，莉莉丝大声呼痛：“啊呀！……好啦好啦我闭嘴……你不告诉我的话就算了……”

　　达纳特斯有些犹豫。虽然他一向不喜欢与行为恶劣的人类来往或交流，但眼前怪模怪样的女孩儿看起来没什么恶意……最重要的是，她的灵魂誓言将束缚着她永远不能对他心怀恶意，否则将遭到反噬。

　　唔，看在灵魂誓言的份上……

　　“达纳特斯。”他张口道。许久未曾开口，嗓音沙哑而艰涩。

　　“啊？”莉莉丝呆了呆。

　　“死神，达纳特斯。”

　　“……”虽然明知道他身份特别，有可能是堕天使之类，现在听到死神两个字还是有点反应不过来。“达纳特斯？死神？不是堕天使吸血鬼什么的……？”

　　“……”达纳特斯已经不想知道那些到底是什么东西了。

　　“……好吧，”她深吸一口气，“谢谢你告诉我。礼尚往来，我叫莉莉丝，记好了哟，亲爱的死神～”

　　达纳特斯毫无反应地闭上眼，准备入睡。

　　傲慢的死神。莉莉丝嘟了嘟嘴，跃上窗台：“那我走了哟，达纳特斯。明天我会再来的！”

　　达纳特斯眼皮动了动，没有回应。莉莉丝也不在意，轻巧地从二楼下去。

　　泽维尔隐于暗处的身影渐渐向她走来。

　　“听到了吗？”莉莉丝顽皮地超他眨眨眼。

　　“听到什么？你进去以后就一点动静也没有，看见什么了？”泽维尔确认她无伤后，问。

　　“嘿，你绝对想不到！不过也怪不得那些人一个也回不来全都死掉了……”莉莉丝仍处于兴奋之中，抓着他的手臂大声嚷道。

　　“嘘，小点声。回去再说。”泽维尔拉着莉莉丝，警惕地望了望二楼那扇窗道。

　　莉莉丝眨眨眼睛，点头。

　　“死神？你真的相信？”回到宅子的泽维尔脱下衣服随手扔到沙发上，对莉莉丝道。

　　“当然了！你没亲眼看到也许不会相信，但我可是千真万确的看到他那双翅膀！还有眼睛……对了，他所在的那间屋子温度也低得吓人……”莉莉丝听到他的质疑，立马激动起来。

　　泽维尔挑眉：“说不定是障眼法？身为唯物主义者却相信这些莫名其妙的东西，你也很莫名其妙……总之，把那些神魔鬼怪从脑子里剔出去吧亲爱的，那个故弄玄虚的‘达纳特斯’我会让人调查的。”

　　莉莉丝不满地叫道：“你又这样！你总是这样不肯相信我的话……你才在做梦呢该死的……”

　　“一周见一次鬼，一个月梦到一次天使，你两个星期前还告诉我你遇上了一个巫女。亲爱的，你难道要告诉我你有灵异体质吗？”泽维尔作无奈状叹了口气。

　　“……”莉莉丝还未脱口的埋怨哽在喉咙里，不过随即又不服气地反驳道：“虽然那些是假的，但是我可以保证，这次绝对是真的！绝对绝对，我以我的脸蛋发誓！”

　　“哦？”泽维尔有些意外，一向极注重自己容貌的莉莉丝居然会发这么毒的誓言，“这么肯定？那，就等我的人调查回来吧。”

　　莉莉丝昂着头一副不服输的样子，挑衅道：“当然！”

　　达纳特斯丝毫不知此时的某处，正有两个人为了他的存在争执着。莉莉丝走后，再没有人来打扰过他的睡眠。他用翅膀将自己包裹住，正睡得深沉。

　　千万年来，达纳特斯在冥界除了奉命取人魂魄之外那些无所事事的时光几乎都是在沉睡中过的。这让他在素来以骄奢淫逸著称的神祗当中像个异类，就连他素来爱恶作剧的弟弟睡神修普诺斯都曾抱怨过哥哥比他更像睡神。

　　沉睡让他忽视很多东西。

　　比如长久的孤寂，比如因死神的身份而受到憎恶的事实，比如所有像利箭一样妄图伤害他的流言蜚语。

　　弟弟修普诺斯抱怨归抱怨，却总是请来梦神为他编织很多美丽的梦。

　　那几乎是过去，他曾拥有过的唯一一点色彩。

　　也许是因为身在人界，没有梦神祝福的缘故，他睡得很沉却不再有那些美丽的梦境。

　　只有记忆里冥界那片荒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