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ANATOS》柩早

2、chapter 2

　　Chapter 2

　　事情越来越脱离斯马特预想的方向。

　　本以为只要潜入这座宅子，找到地下室，神不知鬼不觉地杀掉目标任务拿到画框之后就可以离开，而现在却出现了各种各样诡异的事，一度让他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但，做梦时被刺伤流血疼痛，还会无法醒来吗？

　　斯马特看了看自己手臂上那道十五厘米长的伤口，脱下已经破烂不堪的外套，从上面撕下一长条布绑住伤口，一阵锐痛让他面色发白，但他依然用力地扎紧，直到手臂勒得发紫止了血才停下。

　　他潜伏在茂密的灌木丛里，专心地捕捉敌人发出的声响。这种长时间的高度警戒，如果是一般人绝对已经接近崩溃，但作为杀手的斯马特却可以纹丝不动地保持四十八小时，期间滴水不进。

　　但现在，斯马特除了保持警戒，还要抵御自身被那少年的暗黑气息引发的虚弱与强压下的恐惧，长期严苛的训练终于在这一刻发挥了最大效果。

　　深夜的花园渺无人踪。偶尔被强风吹动的树叶沙沙作响，如同海潮迭起时寂寥的潮声。耳边蚊虫低吟的嗡嗡声萦绕在耳边，斯马特并没有理会，如雕塑般保持着一个低伏的动作。始终没有听到敌人的丝毫声响，更别提出现过少年的身影，他不禁怀疑那少年是否已经离开这里。

　　于是他试着向前小幅度爬行了几米，灌木丛轻微晃动。

　　忽然间，刷的一声，他头顶的植物枝条被一把突然出现的巨大镰刀迅速割下甩在一边，斯马特心知踪迹暴露，再藏也无济于事。向前一个翻滚，身后刚刚潜藏的灌木丛立刻被再次穿透。

　　少年银色长发飘扬，脸上只有漠然。充盈着浓黑烟雾的双眼仿佛与黑夜融合，令人不寒而栗。他高擎巨镰，又一次攻击朝着斯马特的脖颈而去。

　　斯马特堪堪躲过，他深知在自己这种状态下与对方硬拼必然抵挡不过，只能左右闪躲，避过几次攻击后一个翻滚，再次躲进那片茂密的灌木丛。此时他不禁在心里暗暗感谢这座宅子的主人造了这么一座繁茂的花园，让他能够随时隐匿于高而宽阔的植物丛中。

　　少年的巨镰几次在他身后险些击中，他只得不断向前翻滚。终于，他已然接近灌木丛边缘，而对面却是一片蔚蓝的郁金香花丛。斯马特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向花丛掷去。一小片郁金香被石头打中，发出沙沙的响声。他自己却悄然无声地闭顺着一个水池的边缘滑进水中，闭气，像一只壁虎似的贴着冰凉的池壁不动。

　　他听到轻微的脚步声不断在周围回旋，但始终没有走到过那片郁金香丛的范围内。他有些迷惑，难道那少年花粉过敏？

　　几分钟后，脚步声终于停止。斯马特无法确认那少年是已经走了还是在附近守着，但他已经撑不住了，窜上水面大口喘息。

　　四周没有少年的身影。灌木丛被破坏得面目全非，零碎的枝叶散落一地，而对面的郁金香花丛却毫无损伤。斯马特想起少年面颊上那朵惹眼的蔷薇刺青，心说没想到那少年居然是个护花之人。

　　全身湿淋淋的，水珠顺着面具滴落在斯马特脸上，此时的他用落汤鸡来形容简直再合适不过。但他没时间等自己晾干，他的任务还没完成。

　　没错，任务。那个画框。

　　对杀手来说，尤其是以百分百的任务完成率而著称的斯马特，任务高于一切。就算此时这座宅邸里还有一个比死神更可怕的家伙在等着他自投罗网，他也必须想尽办法取得画框，就算代价是他的生命。

　　这就是绝命死神斯马特的全部使命，也是他能在高手如云的杀手业内依然炙手可热的原因之一。

　　斯马特尽量拧干头发和衣服里的水，然后俯低身子，用高耸的障碍物作为遮挡，移动到那座房子的墙根处。抽出那把匕首，他一边踏住墙上的借力点，一边拿匕首扎进墙缝里，爬上二楼的窗台。

　　跳进房间，斯马特立马朝着地下室的方向跑去。为了防止发出声响被少年发现，他的脚步声放得很轻。走廊里的烛灯已快燃尽，微弱而昏黄的光晕映在四壁上，如同生命最后的温度。

　　斯马特扫了一眼墙上的烛灯，余光却看见烛灯间悬挂着一幅绘画风格与被他烧掉的那幅极其相似的画。他惊诧地停下脚步，站在那幅画前，仔细端详着。

　　那幅画上是一个非常美丽的女人，她庄严地坐在一把镶满宝石，闪耀着金色光芒的椅子上，手里握着权杖，穿着金色的及地长袍。她的金发盘起，戴着一顶王冠，眼瞳如海水般湛蓝。高贵而威严。画的最下方用黑色炭笔写着两行小字，分别是“Hρα”与“Hera”。

　　斯马特分辨不出上面那行是什么意思，可他知道下面的“Hera”却是古希腊神话中神后赫拉的名字。既然如此，那“Hρα”必然是她名字的古希腊文字。

　　显而易见，这幅画上便是女神赫拉。

　　斯马特环视四周，发现每两盏烛灯间的画的绘画风格都很相似。他隐隐觉得这些画一定与那少年有关，于是认真地研究起来。

　　第一幅画是一个坐在宝座上，头戴皇冠，手持权杖的男人，与赫拉的坐姿相似。他猜测这便是众神之王，宙斯。看了看下面标注的小字，果然如此。

　　第二幅画是神后赫拉，第三幅画是畅游于波涛翻滚的海洋中的海神波塞冬，第四幅画是站在幽暗的阿克戎河岸边，环绕着有花无叶的彼岸花的冥王哈迪斯……

　　这些都是希腊神话中神祗的画像。

　　斯马特一幅一幅看过去，每一幅上的画面都用心记在脑海里。虽然他自己也不能解释用意为何，但他肯定，这些画一定有用处。

　　直到一幅身穿黑斗篷，双手如献祭般托着一把纯黑巨镰的男子的画前。银色长发散落在黑斗篷的帽子上，皮肤白皙，眼眶里氤氲着浓黑雾气，右颊盛开着妖娆的红色蔷薇，面容精致而冰冷。

　　与那少年一模一样。

　　只是，画上那男子看上去已有十八九岁，而那少年却只有十五六岁的样子。

　　画下的小字清晰地写着“Thanatos”。

　　死神达纳特斯，夜神之子，睡神的兄弟。

　　斯马特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嘴唇苍白。

　　死神现身，还在追杀他。这个认知简直颠覆了斯马特二十五年来无神论在他脑海中深深扎根的思维方式，犹如当头一棒。

　　他努力地让自己冷静下来，思考这个问题。

　　会不会是有人在故弄玄虚？

　　不是没有可能，但斯马特扪心自问，那双黑雾朦胧的眼睛和可怕的杀伤力，都已经超过了他认知里对“人类”的定义。

　　死神究竟为何会出现？

　　这个问题，斯马特几乎立刻就想到了那幅已经化成灰烬静静躺在地下室地板上的画。他烧掉那幅画后，少年就出现了，说不定画被烧是死神现身的原因之一……

　　等等，烧画？

　　斯马特蓦然想起一件极重要的事。

　　烧掉画，不就是……他任务的要求？

　　斯马特终于发现异样。

　　报酬异常丰厚却要求简单的任务、莫名的知道他名字的目标人物、有着不同寻常气息的画、忽然出现的诡异少年、挂满走廊的神祗画像……

　　从开始到现在的一点一滴，像拼图一样，拼到一起成了完整的一块。

　　很明显，他的任务就是导火索。任务内容其实根本不是什么杀掉目标人物烧掉画拿回画框……杀掉目标人物只是掩人耳目的借口，烧画才是真正的目的，是为了召唤出死神所必须的行为，而拿回画框是确认他召唤完成的方式。

　　从头到尾，他就是被利用来召唤死神的棋子。

　　斯马特抿紧嘴唇，拳头渐渐攥紧。

　　除了被人利用的愤怒，他从心底冒出一种恐惧。安排下一切的人像是大局尽控，一步接着一步，结果皆如其所愿，而被他安排下的棋子，除了一头雾水，连他的身份都无法得知。

　　斯马特转身靠在墙上，想着接下来该如何去做。

　　烛灯已经燃到根部，纷纷不甘心地摇弋着已经微弱至极的火苗，一根根熄灭，升起几缕残烟。走廊里渐渐归于黑暗，视线里只剩一片虚无。

　　斯马特晃了晃脑袋，朝着唯一有亮光的地方走去——那间打着日光灯的房间。

　　他迈进房间的那一刻，便看到死神达纳特斯从窗台上跳下的一幕，骤然瞪大眼睛。

　　达纳特斯的巨镰划破风声，径直朝他攻击而来。斯马特刚想举起匕首抵挡，却忽然想到了些什么，动作一顿，堪堪躲过锐利的锋刃。

　　巨镰紧追而来，每一击都直逼他的头颅。看来他已经被这你追我逃的游戏磨得有些不耐烦了。斯马特躲避着要命的锋刃，想。

　　下一击划向他的脖颈时，斯马特忽然向下一蹲，左手顺势掏出那把别在后腰间的枪，站起来后又向后一跃，躲过直接扫向他腿部的巨镰。

　　斯马特迅速向后退了几步，趁着死神还没追来的时候，朝着他的右腿开了一枪。

　　达纳特斯看到了他的动作，但他显然不清楚那个铁家伙的作用，躲也不躲。子弹穿透皮肉，直入骨骼。死神瘫倒的那一瞬，流淌着黑雾的眼不可思议地睁大。斯马特紧接着朝着他的左腿、左臂和右臂都补了一枪，确认他不再有危险性后才收起枪。

　　斯马特挑衅地望向死神的墨瞳，嘴角勾起一丝微笑，道：“死神，达纳特斯，对吗？”

　　达纳特斯的脸迅速冰封，冷冷地看着他。

　　“看来是了。”斯马特点点头。

　　“告诉你也无妨，”他又从后腰抽出那把枪，将它展示给死神看。“这个东西叫枪。”

　　说着，朝着墙开了一枪。原本完好无暇的墙壁上立刻出现一个圆形的破口，白漆粉末与红砖碎块砸到地上。

　　死神冰冷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缝。

　　然后，斯马特走上前去，枪把狠狠砸向死神的额头！

　　达纳特斯警戒的眼慢慢合起，意识陷入空茫。躺在地板上，看起来就像个熟睡着的孩子。

　　斯马特将他抱起来，在黑暗中，缓慢地走向大门。

　　To be continu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