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霹雳／卧素）卧看莲舒（修订版）》風雨飄搖

14、十四 觅断肠 惟幸人犹在

　　年余间游遍了西疆各地，卧云寻思着该是已经满足素还真“暂不现身”的要求；心念既动，思念立时飞一般地膨胀开来——驾起云气，卧云向琉璃仙境出发了。

　　“这是怎样一回事？！”熟悉的地方是不熟悉的景象，破败的建筑依稀可辨出曾经的华丽而非清雅，后院莲池影踪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大团雍容牡丹的残枝败叶。
　　呆立废墟间，卧云脑中一片空白——怎会这样？短短一年时间，沧海竟已成桑田？
　　冲出琉璃仙境，卧云奔去市集试图寻找蛛丝马迹。

　　“素还真早已死了。”
　　“死在引灵山，听说那血撒得漫天都是，惨哦！”
　　“死前竟是自己爆了全身筋脉，够狠！”
　　“素还真生前也算为武林做了不少，当日他与莫召奴被天策大军逼杀千里竟是无人援手，可叹啊！”
　　……
　　卧云惯常上翘的唇几已抿成一直线，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留下几道血痕，素来引以为傲的俊美仪表此刻看来直与难民相差不远，乌亮的长发纠结错乱也顾不上梳理——数日来，听到的尽是白莲已殁的噩耗，言之凿凿人口一致，实在……不似谣传。

　　莲儿，难道你当真已经去了？当日一别竟成永诀？而且……去得何其之惨烈，何其之无助……百年爱恋一朝成空，你让卧云心如刀割、生不如死啊！

　　“妖后放言，明日午时素还真若不在公开亭现面，就要将照世明灯处死！”恍惚中，耳边突然传来一句爆炸性新闻，卧云只觉久旱逢甘霖，死寂的心刹那间仿佛又有了生机。
　　“可是那素还真不是早已死了？这么久都没音讯的，难道还会是诈死？”路人乙对路人甲提供的消息提出疑议。
　　“明日去公开亭看个究竟便是！”路人甲不以为然，“妖后既如此说，想必有其根据罢！”
　　一旁，卧云微微舒展开眉头，重又露出一抹笑意——是啊，怎可就这样绝望？吾该相信莲儿的能力，明日或许便是希望！

　　次日正午，公开亭。
　　妖后久等素还真不至，终于下令处决照世明灯；就在此时，天空中一朵莲花飞落，久违的清香白莲翩然现身了！
　　素还真此回作风不同往日，招招狠式式强，不一刻便已击伤妖后迫其放人。周遭围观者欢呼雀跃，荫尸人一众更是敲锣打鼓庆贺素还真复出。

　　喧嚣声中，卧云的心一沉再沉。
　　这不是莲儿，这不是素还真！心在无声呐喊着——那眉眼，缺了莲儿的灵动；那身姿，少了莲儿的坚韧；那声音，没有莲儿的柔雅——不是，他不是！
　　对，照世明灯！卧云忽然想起这最初所知悉的素还真的友人——也许他知道莲儿真正的行踪！

　　看着拦在身前的黑发褐衣少年，白发道人没有丝毫惊讶；平静地开口，毫不隐瞒：“去云尘盦吧，那里可以找到你想要的答案。”
　　卧云转身欲奔，道人却又加了一句：“传言往往并不只是传言，你……做好心理准备。”
　　卧云的心一颤，欲待再问，道人已是走了。

　　草木扶疏的云尘盦，不若琉璃仙境的出尘，却是别有一番人间隐者的意味。
　　站在入口处，卧云平生第一次举步惟艰。
　　“爹亲，外面风大，我们回去吧。”属于青年的清朗声音传来，某种熟悉的感觉令卧云的心剧烈跳动起来。
　　“嗯。”微弱到卧云若不提聚全身功力几乎便将忽略的一声回应，惊雷般劈散了他心头阴云。
　　“莲儿！”一步跨入，卧云欣喜若狂，“啊！”

　　这是他的莲儿？这软在轮椅上，身子单薄得风吹欲走、脸色苍白不见丝毫生气的人便是他的莲儿？
　　冲上前抓起素还真一只无力的手，皮包骨头的极度瘦弱令卧云心中更是大痛；颤抖着开口，卧云生怕眼前的一切仅是幻梦，一触即破：“莲儿，吾来了，你还好吗？”
　　似是略有些诧异他的出现，素还真倒也很快镇定下来，微笑点头：“卧云，久见了。”
　　一旁的青年阻住卧云再度询问，插口：“续缘见过卧云叔叔——爹亲的身子尚弱，先送爹亲回房休息再详谈如何？”
　　终于分出些许注意投注在这自己亲手送往黑暗道救治的青年身上，卧云顺从地点头：“便如你所说。”

　　二人协力服侍素还真睡下，青年开始向这位与父亲关系复杂的长辈介绍年来情况。
　　“所以，莲儿这是已经恢复许多之后？”卧云方桌下的拳紧握，做着最后一次确认。
　　“确是如此。”青年颔首，眼中浮出难以忘怀的惊惧，“那日爹亲血淋淋地被忆秋年前辈送来，我替他上药时竟找不出一处完好的地方……爹亲的呼吸微弱到几乎没有，所有的筋脉无一幸存，身上的毒更是诡秘难测，纵使大半已随毒血排出，余毒仍是足以致命——而爹亲，爹亲那时功力全无，体力亦是几已耗尽，血还在不断地流，染红了床榻，染红了我的手……我都不知道该如何救他——我的爹亲，我唯一的亲人……”
　　青年喘息着，半晌方才渐渐平复，“幸好，幸好……上天慈悲……爹亲总算活了下来——调养了将近一年，如今性命是无碍了，筋脉也已续上，一年两年三年，慢慢将养着总有恢复的一天——即使……他永远也不会再是之前那个傲立天下的清香白莲……”
　　先前替素还真更衣时入眼的满满伤痕已让卧云有了心理准备，然而此刻听着青年的叙述，卧云仍是止不住地后怕：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他就真的永远失去了他的白莲！

　　轻轻将手放在素还真颊上，微微的温热昭示着生命真实的存在；卧云轻舒一口气，沉声：“也许，这样也好，这样也好……”

　　在卧云和素续缘的精心照料下，素还真一天好似一天，身子虽仍纤弱，毕竟已非往日风吹即倒的单薄，面上也略略带出了几许粉色。
　　卧云欢喜地期待着——这样下去，莲儿不久便可大好了，吾也就无须再顾虑莲儿的身子夜夜忍耐，可以名正言顺地……想着想着，卧云形状优美的唇咧开了一个夸张的弧度。

　　可是世事往往不尽人意。
　　悦兰芳所扮的清香白莲终是黯然陨落，来往云尘盦的武林人一日日多起来。素还真坐在轮椅上，微笑着接待四方来人，手上无力，智脑不歇。
　　卧云气苦，却又无可奈何。

　　终于，舒石公死了。
　　接到消息，素还真当场呕血昏迷，吓坏了身边众人；醒来后，他便要求约谈鬼隐，任谁劝阻也无法令他改变主意。
　　“卧云，放心，”适才的昏迷仿佛只是幻觉，素还真现下又是一派从容，“素某有分寸。”
　　“放心放心，你让我如何放心！”卧云抓狂了。
　　无奈一笑，在讶异的目光中，素还真缓缓站起了身子。
　　“这样可以了吗？”素还真柔声问着，继而神色转厉：“舒石公前辈用性命换来素某的复原，前辈的仇，吾怎能放过！”
　　说不出心中是喜是悲，卧云神色千变，终化一声叹息：“罢了，莲儿，你知吾向来拗不过你——自己当心！”
　　抿唇一笑，素还真轻轻点头。

　　连环诛杀阵除去鬼隐后，清香白莲正式复出江湖——等待他的，依旧是永无平息的江湖纷争英雄血泪。
　　卧云独自离开了云尘盦，继续他的周游大计——虽然，原本他期望的，是携着那朵白莲一起，踏遍三山，走遍四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