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黄》啾鼠

4、混着泥土的潮湿气息

　　第三章
　　不大不小的雨洗干净了多日以来灰蒙蒙的大地。
　　雨过之后没有天晴，略有些压抑的灰色铺在天空中，像一张因做不出几何题而被褶皱的废纸，薄薄的罩着灰蓝的天。
　　我没在外面多停留，因为手中的大瓶饮料实在太沉。我去剪掉了长发，但并没有剪太短，也没有染，我不想很短时间内变成一个杀马特。替我剪掉那几厘米头发的年轻实习理发师也许就这么获得了他在这个小店的第一笔生意——虽然只有四十块钱。
　　小区的附近有一家琴行，苏泽总是抱怨那里弹钢琴的人水平太低，每次路过都不得安宁。我倒觉得他俩弹得没有什么两样，听起来像是一首曲子。
　　天还是阴晴不定，好像还得下雨。我加快步伐，听到鞋子与柏油路上坑坑洼洼的积水相撞发出“啪嗒”的声音，它提醒着我需要加快节奏。已经是春末了。
　　打开门，家里只有我一个人。岑忘现在夹着公文包在各个经理办公室之间穿梭——这个可怜的小助理。何颜在出版社租的屋子里搭了个小型的摄影棚，每天都要去检查里面乱七八糟的设备，我一直搞不懂放在人旁边的那种类似于鼓面的大板子是干嘛用的，看起来特别像击鼓鸣冤。苏泽接了一个写生的活儿，要去原始森林和河边画。算来算去也就只有我看似最闲。可是天知道我一点都不闲，每次打开电脑滴滴答答的离线留言都能让我那台体形丰满的笔记本电脑死机半天。开机的功夫我把脖子枕在手臂上扭了扭，这几天真累。目光无意间瞄到了书架上的一排旧书。那是我和岑忘在我们葳蕤如花时视为珍宝的东西，有安妮宝贝，有郭敬明，有韩寒，我们对那些矫揉做作的东西如痴如醉。可那字里行间抖露出来的哀黯我们始终没懂，所以更神秘。
　　把整个网页的背景重新调了色，上上下下的框架放大到百分之一千六百又重新画了一遍，我估计我再继续下去下一副眼镜直接用我妈的老花镜就行了。我打开窗户想接近一下这座城市最静谧的空气。天要黑了。
　　路灯与小店的荧光招牌发出的霓光交错着叠成一条灿明的光河。
　　光河的尽头，是苏泽和他沉重的绘画工具。水粉，木板，笔刷。
　　以及身旁的女孩子。
　　他们两个宛如被聚焦的光斑，慢慢的走入光河，在最明亮最温暖的地方，悄然相拥。
　　我好像看透了那些哀黯，伴随着的，心骤然裂开的缝隙将傍晚最静谧的空气吸进去，却化成了微凉的血液。
　　我坐在一片阴暗之中，手机上亮着的屏幕固执地发着强烈的光，照清了我脸上写得分明的怨恨。
　　和未发出的那条短信。
　　——快回来，一起去吃饭。好想你。

　　苏泽修长的手指轻轻缠绕着我的发梢，他的关心与满目温柔交辉相映，可我不知道那是给谁的。我还是她。在我知道她名字之前不能给她一个正当的称呼真是抱歉。我始终未看清她的面容，只有轻俏而恶俗的亮粉色羽绒外套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轻贱。
　　我打开窗，停留在鼻息的，是混着泥土的潮湿气息，湿漉漉的，慢慢深入心上那道巨大的罅隙，生根，然后腐烂。

作者有话说

　　拖了好久，这章比较长。我之前曾有弃文的想法，但还是坚持了。祝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