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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真是笨蛋(2)——佐仓杏子的记忆盒子 (Memory) ...

  •   【真是笨蛋(2)——佐仓杏子的记忆盒子】

      第一话之[下回预告]:

      笨蛋这种属性,绝对是会传染的。

      ……

      其实,不想回忆起来的。却好像有声音说着,必须想起来,有义务想起来,一定,一定要想起来。

      其实,想起来也不是多困难的事。本来,就没有真正忘记过。

      只是,压箱底了而已。

      只要,把那根线头揪出来,全部就都记起来了。

      那个笨蛋,为什么要为他人而许愿呢。

      真是,笨蛋。

      就像骂着当初的自己,并无二样。

      【正篇·真是笨蛋】

      教会什么的,一听上去就是老掉牙愚蠢的东西,小小的杏子当然知道同学明里暗地的讥笑与不屑(这些嘲讽也继承于其父母的鄙夷与指指点点。)为此,和捣蛋出言不逊的男孩子也没少打过架,体力上的差距只能通过灵巧的闪避和,近乎狡猾的偷袭来弥补。

      只是稍微的弥补,实际上还是会挂彩。这时候回家最担心的不是身上青紫的瘀伤和疼痛,而是偶尔被撕破了口子的衣服。明明已经很小心了,小心地不让对手抓住袖子或衣襟,宁肯让自己狠狠地摔到地上也不给对方类似的机会——却忘了,剧烈的摩擦也可能损坏衣料。

      母亲总是一副憔悴的模样。最早的时候还会质问是跟谁打架了原因是什么,后来不知是猜到了实情还是有更头痛的事情,慢慢也不再问了,只是默默地为女儿处理伤口,盯着满是尘土、间或有裂口的衣裳怔怔地发呆。

      本来就是便宜货,洗的时候就得注意,用力一大就可能扯坏纤维,可不使劲儿错又洗不干净。杏子最喜欢的那条连衣裙就是这样报销的。那是爷爷以前送给杏子的生日礼物;因为小孩子长得快,所以那裙子刚开始时都要垂到脚腕上,后来才一点点地缩短成了及膝的合身长度。结果却由于争执中一个没注意而不得不处理掉。尽管爷爷已经被放在棺材里埋进土里没有看到这一幕,还是会难过。

      非常非常的难过,连同没看到这一切的爷爷的份一起,双倍的难过。

      “真是,要是吃饱了的话,才不会输给那班家伙。”会握紧了拳头,示威似的在空中挥舞着,“是不是,桃子?”

      面前的妹妹瞪着一双因面庞消瘦而显得特别大的眼睛,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一定,会让你们再也不敢来找麻烦。这么想着肚子却会不合时宜地咕咕乱叫。

      那个时候的杏子还不知道这就叫做现实。

      会把希望、梦想都一一击溃粉碎的,现实之境。

      “来听听老爸的布道吧,几分钟就好。”以前这么恳求的话一定会被甩开手,迎上的眼神也是那张像是看见了什么荒诞污秽东西时露出的表情。

      现在,只要稍微这么说一下,大家就会乖乖地跟上来,聚集起来向教堂走去。

      听不到异议,看不到鄙视,每个人都老老实实地聚拢过来,安静地聆听布道,在结束的时候鼓掌微笑。

      嘛,每一张脸上都是无差别的笑容,如同度过了非常美好的时光的感觉。

      就是这样子,只要稍稍听进去一点,就会知道老爸既没有故弄玄虚也没有在骗人,而是,真心实意地想要用主的福音拯救大家。

      大家,也终于意识到这一点了吧。

      布施得到的钱也是以前所无法想像的:有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算是成为了过去;刨去修缮教堂本身与各种必需的开支,余额用来维持四口之家的生计还是绰绰有余的;前天母亲甚至买了水果罐头给桃子解馋。杏子是姐姐,得让着妹妹,但也尝到了甜津津的蜜桃块的味道。

      幸福美丽得,好似在做梦的感觉。

      可以就一直这样子下去吧,会就一直这样子下去吧。

      以后,都是这样子,就好了吧。

      少女在内心如此祈祷的同时,奋力将长枪挥向庞大的怪物——魔女。

      有时还是会挂花,擦伤的手肘,被刺破出血的四肢,但这副身体似乎变得比以前更为结实——杏子把这归功于好好吃饭的结果。

      而且,比较起来的话,能够看到桃子吃得鼓鼓的腮帮子,母亲眼中重又焕发出的希望的光芒,还有老爸不再徒劳而是充满了信心激动的模样,和这些比起来,再严重一点的伤也尽管放马过来吧。

      为此,杏子是由衷地感激着主的:能够缔结契约实现愿望,成为魔法少女守护大家,实在是太好了。

      真的,太好了。

      裂痕出现在那个最后才悄悄进来的陌生人上。不安与怀疑这种负面情绪有着很强的传染性,渐渐弥漫开来的窃窃私语覆盖了整个教堂,嗡嗡的声音迫使老爸中断了布道。

      “什么,我们是被催眠了?”

      “我是听了那个小女孩的话然后就过来了……”

      “到底在讲什么啊?”

      “不知道啊……”

      “只是觉得必须过来听……”

      “一定得来听……”

      ………………

      头脑无法转动,只能睁着眼睛望向每一个人,每一个方向。缓慢的广角镜头在少女的脑海里是反衬出自我渺小无助的虚无场景。

      试图弄懂发生了什么事的老爸,走下祭台在人群里的身影瘦削孤立。

      试图弄懂自己为什么在这里的人们低呼惊叹,认为受到了魔鬼的指引。

      尽管不甚明了,杏子心里感觉有什么珍贵的东西要就此彻底地消失了。试图做点什么挽回这种情绪的少女向父亲伸出手,掌心向上,像是祈祷又如忏悔。

      手被打到一边,甚至没有注意到疼,少女怔怔地仰望着不知何时表情因愤怒而扭曲起来的父亲。

      “老爸……”话未结束,颤抖的低吼将整个心脏好似都冻住了——

      “是你,把他们骗来的吧?”

      那一瞬,只能呆呆地看着,那曾经无比温和、散发着光辉的,父亲的面容;可那深褐色的眼里,只有难以置信的痛苦与怀疑,以及,对违背教义的异端才会露出的,轻蔑与摒弃。

      不是的不是的,只能不住地摇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大滴大滴的泪珠哗哗地在眼眶聚拢又纷纷地洒落。没有一个人怜惜。

      “骗子”、“蛊惑人心的丫头”、“被魔鬼附身了”、“驱逐出去”、“妖女”、“魔女”……

      听到“魔女”这个词后,一直绷得紧紧的、会随着心跳有节奏地起伏的那根神经,似乎啪的,断掉了。

      啊啊,原来我才是,魔女吗。

      视野里老爸的身影和其他所有人都连成黑压压的一片。少女的眸子蒙蒙的像罩了一层网,再没有一点光泽。

      魔女,吗。

      意识像黑暗里最后仅余的一根白线,断断续续,最终还是,中止了。

      黑暗,沉睡的黑暗,无边的黑暗,没有人指责、也不会从梦里醒来的,黑暗。

      醒来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没有表,也没有人可以问时间和日期,只能依靠太阳的高度和地面的余热判断出是下午五六点左右。落照透过教堂的马赛克彩绘玻璃,映出斑斓的色彩,主色调却是异常深沉的暗红,血一般的颜色。

      有什么很糟糕的事情发生了,这样的直觉不安地鼓噪着。与此同时,另一种声音却在轻声嘲笑:反正,什么也做不了的,什么也来不及的。

      就算是这样,还是一路跑回了家。被斥骂也好,被惩罚也好,都要回去,一定要回去。

      家门是虚掩着的,没有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没有猜想的吼声和哭喊。那就是说,没有吵架吧。

      如此安心下来的少女用手扶着大门,正要打开。一道闪电般的想法却掠过心头:呐,可是也太安静了吧。

      “桃子?妈妈?”声音不由自主地发颤,如同站立的双腿一样,勉强地坚持着,“老爸?都不在吗?”

      夕晖从门缝间照出来,红彤彤的一道光芒笔直地延伸出来,逐渐扩散变淡。

      缓缓地拉开门,仿佛猜到了要面对的景象一般,用着非常非常缓慢的速度,要推迟真相到来的时间一样。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子啊?”脚底发软,直接瘫坐在地,双眼因鲜艳的色彩失去了焦点,“为什么啊…”

      鲜红的夕照笼罩着整个房间,双眼所遍及的范围都是血一样的颜色。

      母亲还穿着围裙,以奇怪的姿势倒歪在沙发前。双手和手臂上满是大大小小的伤口,凌乱不堪,但都没有左胸上一大片血渍来的触目惊心。

      妹妹像坏掉的洋娃娃一样,趴在她平时最喜欢的小矮桌后面,散开的卷发上不知是光线还是别的原因,显出暗红的斑点。从背上漫染开的血,把她几乎一半的小小身躯都染红了。

      老爸,仰面躺倒在地面上,断了线的木偶一般。脖子上各个方向深浅不一的割痕已经不再流血,变成暗黑血块的伤痕,只要有一道就会失血过多而死吧。

      很久以后,杏子回想起来才会弄清楚,那是绝望疯狂后的老爸,要让家人解脱、拼命求死的结果。

      当时的她,只能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叩打在心房上的问题,不休不眠,却也得不到任何人的回答。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啊…

      问到眼泪停不下来,问到再也哭不出来,稳定再也没有其他意识。

      啊啊,这是为什么啊。

      名为佐仓杏子的傻瓜,为了家人的幸福而许愿,却害死了最为重要的血亲。

      为了他人而许下的愿望,初始好像是极其美好的。但他人的幸福是身为自己的存在所无法完全理解的,只要有些许的偏差,就可能将幸福转变为不幸,把祈愿转换为诅咒。

      所以,愿望不能为旁人许诺,魔法只能为自己所用。

      这样,才不会把原本想要守护的东西捏成粉末,才有可能好好的做自己想要做并且能做的事。

      那个笨蛋,美树沙耶加,为什么就不能明白这一点呢?

      狠狠地咬下苹果,泄愤一般。虽然不想看到,但还是映入了眼帘,高挑纤细清凉夏装的苍发女孩离去的背影。

      当年的自己正是这样跑离教堂,等待在前面的是如血的落照和失去了呼吸的家人的尸体。

      现在的你,等待在前面的又会是什么?

      为什么就是不听人劝。为什么固执中二得这么彻底。为什么一个人都不怨恨要做正义的使者。

      为什么,要那么像当年那个愚蠢不知事的自己?

      那个,笨蛋。
      真是,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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