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无边际的疲倦——巴麻美的叹息 （Tire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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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谁说过，每叹一口气，幸福就会远离一步。
又是谁说过，你不幸福，我不快乐。
都像是上个世纪的呓语，迷蒙却美好，但再也触摸不到追寻不回。温暖得想要就此沉睡，心底的理智却明白，这梦乡是一旦沉醉就无法再度摆脱的幻灭。
一睡不起的睡美人。
并非没有想过放弃。无限枪制轰炸过后已然残破不堪的魔女结界边边角角已经露出原本的环境背景，颤抖发出骇人低鸣的魔女似乎要逃跑，但还迟疑地没有动弹，又或者，只是在寻找反扑的时机。
麻美没有多余的时间思索这种畏缩背后的原因。
散播绝望与死亡的存在，没有商量的余地，理所应当要被消灭。每每托枪瞄准的时候，丝毫的犹豫也不带，就是这个理由。
啪嗒一声，清脆落地的是直立在地面上的GS，悲伤之种，花纹卷曲盘旋出异界的诡奇。弯腰捡起，与此同时的，诡秘的花纹布景也迅速地消退不见，明亮的月光从残破的空窗里投射下来。
将GS轻按在颜色隐隐深了一层的灵魂宝石上，微微加力，坚硬的触感透过圆润光滑的表面还是感知得到。麻美甚至有种错觉，每当用GS吸纳灵魂宝石中积累起来的污秽时，相互紧贴的冰冷里，会听到低沉模糊的吟语，若有若无却不间断地试图渗进光耀的宝石里。
仿佛是直接传入心里的声音，不仔细就注意不到，察觉后却会令人不安——就像是，消失了的魔女仍旧阴魂不散，重复着诅咒的话语，要侵蚀掉发出光明的灵魂宝石一样。
所以只能选择忽略。巴麻美知道，自己在最初许下愿望的时刻，已经丧失了许多选择的机会。这个，自然也不例外。
只要，知道自己是守护的是无辜的人类，坚持的是正义和希望，而魔女正是要将这一切重要的事物破坏毁灭的敌人，那就，足够了。
其他事情，根本就没有关系。把最后的暗色斑点吸纳干净，将颜色深沉下去的GS小心地收好放在特制的小布包里，最后回望一眼废弃的空屋，依然一副沉寂蒙灰仿佛久未有人出没的景象。
没有引起无谓的骚动就好，毕竟是夜半时分，如果被好事者恰好发现就不妙了。一直以来所努力保持的低调也就完全失去意义了。
从街道的阴影悄然消失，少女的背影孤寂而单薄。
学校的午间充满了日常的平静，人声高高低低，欢闹戏谑不绝于耳。只有在这样的时候，才会稍微放松下来，在，周围都是正常的人类的时候。没有魔女之吻没有魔女结界没有魔女没有使魔没有任何超自然存在的，正常时间与环境。
麻美从没有质疑过自己对这种常态生活的喜爱与憧憬。可惜的是，已经再也回不去了，再怀念想念也好，都回不去了。
不过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努力地试图保护这样的普通人的幸福，也是目前的自己唯一能做的事情了……
如此散漫地任由思绪盘旋的少女将已经在课间完成了的数学作业簿塞入抽屉，下节是体育堂，该准备去更衣室了吧。
啪嗒。条件反射地绷紧了神经，警觉地寻觅声音发出的地方。课桌下赫然出现的白色信封是随着刚才动作掉下的。弯腰瞅了一眼整齐叠放着课本与作业簿的抽屉内部，麻美印象中早上来到课室时，从地面升起的课桌里是空荡荡绝无一物的。
托起下巴仔细滤过一遍上午到中午的情况，只能认为是午间在教学楼后面的草坪上吃午饭时有人悄悄放进去的。
缓缓拾起小巧的信封，食指和拇指稍稍用力达到夹住边缘的力度而已。正面只是用还算工整的字迹写着“巴麻美亲启”。
虽然稍微显得有点多疑，麻美还是闭眼凝神确认了一下其中并未含有魔力的波动，才轻轻地撕开信封的一边。
白纸，深蓝色的圆珠笔迹。“放学后，教学楼天台，请一定要来。”
语意不明，敌友不明。
几乎无人注意到她轻微的叹气，午休结束的铃声也适时响起。
要说完全没有惊讶那当然是扯谎，可那微微泛起的波澜很快就平复在心头的湖面上。金发的少女恢复常态的迅速就像瞬间切换的开关模式，意识到这一点的她还有些微零点几秒来惋惜如此的心情；但她对面、怀着忐忑不安、深深低下头等待裁决的人，却完全无法知悉这状况。
“虽然很抱歉，”依然平稳润和的女声，巴麻美的语调里不带一丝起伏，“我实在无法回应你的感情。”末了又低声补充道：“谢谢你。”
浅橙色蒙着雾气的眼眸中映出高自己整整一个头的男生惊愕抬头直视的表情。少女稍微别过脸，避开对方的视线。用羞涩来形容此刻的心情，未免显得太过矫揉造作情怀如诗了；些许的尴尬与难以言述的无奈，才是更好的解释。
“为什么，为什么一下子就要否决掉…”怀着难以置信的情绪，不甘心地询问着。隔壁班的上野君并非死死纠缠的糟糕类型——怎么样，都应该考虑一下再回答；怎么样，都该有个理由什么的才合理吧。“我并不是要巴同学立刻作出决定，而是希望至少可以先好好地熟悉彼此，之后的事情以后再决定…”
麻美保持着先前的姿势没有动，只用沉默作为回应。
上野垂下了头，稍长的刘海遮住了双眼：“至少，只是想和巴同学成为朋友而已。”
那个名词传入耳膜时，少女震了一震，却暗暗咬住了下唇，执意不去看向说话者。
“总是一个人的巴同学，看上去，寂寞得让人心疼。”
下唇被咬得要麻木了，藏在身后的右手指甲已经嵌到了掌心，却感觉不到疼痛。
鼻腔开始不争气地泛酸，眼睛也好像有可疑的液体要倾泻而出。一个声音在心底里不断重复：“答应吧就这样答应吧。”
不是已经寂寞得太久了吗。
不是希望有人可以分担可以依靠吗。
不是一直都在渴望那亲近信赖的的温暖吗。
“遇到了难过的事情，就请告诉我，有人一起承担心里会好过一点吧。一直独自一人的话，就由我来陪伴你。过去不愉快的事情和记忆，统统都忘掉好了，接下来好好地生活下去才是人生真正的任务。我想要守护巴同学，守护巴同学的幸福，请给我，这样的机会吧……”
心情是从哪个词出现之后转变的呢——忘掉，守护，还是幸福？可能都是，也可能都不是。麻美只知道，刚才那一瞬间几乎要迷失的感动与希望，现在已荡然无存，剩下的只有冷静到接近冰冷的思维回路。
那种回忆，是无法被遗忘的。
夕阳西下映照下空荡荡的客厅，父母遗留下来的茶杯反射出扎眼的光辉。
接下去的人生，就是守护你们这样的普通人类。所以，被守护什么的，听起来很奇怪呢。
从昏睡中苏醒过来的男人、女人、小孩、老人，都是一副茫然的表情，再无助也抵不过方才奇异结界中自己胸中的恐惧与不安。
至于幸福啊，少女微微眯眼，弯起了嘴角——
“上野君可能有的地方，搞错了呢，”抬眼直直盯着对方，“我可不是能带给你，或是其他什么人幸福的人呢。”
你所想守护的幸福，其实是你与你所亲近的人共同的幸福，只是由于假想才成为了名为巴麻美的存在的幸福。
而这一存在，现在已对幸福一词毫无憧憬。
“像是一起逛街、约会什么的，也都没有办法好好地做到。很多事情，即使发生了，也不能很好地说明清楚。”麻美拂了一下耳旁的碎发，“这是我个人的原因，因此实在无法回应你的好意。”
最后深深地埋首：“抱歉。”不等对方回答就转身离开，双眼迎上还有些刺眼的落日，一阵刺痛。
只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家伙，在自说自话罢了。
无人的学校走廊上，只有自己的皮鞋发出步调平稳的响声：
嗒，嗒，嗒……
昨夜做了梦，回到了小学时代。中午吃着妈妈做的便当，和几个朋友叽叽喳喳地讨论最喜欢的老师，最讨厌的科目，和邻班最受欢迎的男孩子。
恍如隔世。
醒了以后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不想起床，不想起学校，不想和遇见的每一个人微笑，不想三心二意地听着课写着上一堂留下的作业。什么都不想做。
尤其不想狩猎魔女或使魔。
厌倦了，疲倦了，只差一步就到，放弃吧。
用拇指和食指捏住具象化出来的灵魂宝石，没有使用魔力也就无需清楚污秽，但低落的情绪也给原本透彻的亮橙色罩上了一层似有还无的阴影。
巴麻美不是优等生；至少，在过去时从来不是。
成绩单几乎没有亮过红灯，但年级排名也永远位居中游；特别喜欢和非常厌恶的科目都不存在，硬要说的话英语可能是唯一稍感兴趣的学科；从前可以懒懒散散把作业推导最后一刻再匆忙完成；小测和考试只要有好好复习也都能顺利通过。
并没有多大改变，过去和现在。除了在听国语课的时候要计算三角函数，化学堂上得撰写英语作文之类的做法之外，确实没有太大变化。
只能尽量在学校完成当日的作业与复习。因为，夜晚是鲜有休息的，逢魔时刻。
实在太辛苦太劳累，不去寻找魔女也是可以的，QB并非没有那么说过。无辜地摇晃着蓬松的大尾巴，它也不忘补充道，但如果恰好有魔女在活动的话，可能就有人得遭殃了吧。
所以，再辛苦再劳累，也必须坚持下去。
少女咬咬牙：这不是工作，而是义务。
强迫自己在学校就完成功课，强迫自己喝下苦涩的咖啡进行巡夜，强迫自己学会合理安排料理、家务等等一切事务，不论喜欢与否。
所以，感到疲惫，是再理所当然不过的。
程式化地拉起嘴角，露出笑容能够让面前的人周围的人感觉安心。
在这个时候，自己的心呢，早就没有感觉了吧。
拯救后的欣慰，来晚了的懊悔，活下来的轻松，还有逐渐坚硬麻木起来的，无知无觉。
就算是这样的淡漠，也会有偶尔想要罢工的念头。
仅限，偶尔。
魔女被致命一击打中时，伴随这轰鸣的爆炸声，嘶吼的叫声就像来自濒死的野兽，过去应该也都是一样的，却从来没有认真注意过。
除了，这一次。
庞大变形的躯体好似放着慢镜头，一帧一帧地崩坏着：先是不符合物理定律的尖角与头部，然后是抽象画风的躯干，最后是逐渐向着末梢消散的数不清的触手。
伴着这一过程的是那声嘶力竭的悲鸣，在二中回荡不休。
就像是，至死不休的纠缠，让人从心底感到泛上的寒冷恶意。
“不会，放过你吗。”少女此时唇上的笑意更近微嘲。
我对你们，对魔女，也不会轻易放过啊。
直到死为止，也不会随便放过吧。
【下集预告（真）】 ：
两排尖利的洁白牙齿里是幽深暗黑的口腔，这种结束，来得太早了。
还是说，不再寂寞这件事，来得太晚了呢。和学妹的约定，只是几分钟前的事情吧。
后悔，感到后悔，想要退缩，身体却动不了。
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
后悔的是定下的约定，还是不能逃脱的死亡。
如果没有许诺什么的话，至少，可以安心地死去了吧。
真……不甘心，啊。
“重要的东西失去时的声音，啪嚓。”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无边际的疲倦——巴麻美的叹息 （Tire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