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徐而来》许凌

2、第 2 章

　　透过黑暗，徐然看到高中的自己无力地趴在桌子上，一整天都很少说话，高中时，徐然每次来例假都会痛，那时候，徐然还在攻克各种治疗药物，什么田七痛经胶囊，什么痛经宝颗粒。可是没一个有用。特别是明星代言的那个什么月月舒牌，泡起来的药水就好像馊了的汤水，闻了就想吐。可是，实在受不了那种痛，于是捏着鼻子喝下去，然后就一直反胃，时不时地就涌上喉咙，再让你体味那比苦涩还不堪的味道，憋了五六分钟，哗的，又全吐了。那天，同样是不幸的一天，徐然早上起床发现亲爱的大姨妈来了，然后从早自修开始就趴在桌子上没挪过位。同寝的方雯知道徐然的老毛病，说要给她带早餐徐然摇头，没要，反正吃了也会吐的。边上的许哲瞧见了，半调侃道：“怎么，要减肥啊，你那么泼辣，减了也没人要。”徐然没理，丢了一个卫生眼给他。许哲见平时吵闹的徐然没反击，很意外，又想到似乎她一整个早自修都有气无力的，嘴唇还发紧发白，也有点担心，便问：“怎么了？”
　　“……”
　　“她痛经。”名字特有内涵的方雯特顺口的说出了这一句话
　　“……..”许哲没响。过一会儿就走了。
　　“唉。”徐然叹了一口气，边痛边为自己的交友不慎默哀着。
　　等后来成为男女朋友的时候，徐然问他当时怎么就没反应呢，好歹也得象征性地慰问慰问一下，然后许哲特拽的回了一句：“你以为你是军人家属啊，还要慰问慰问。”
　　“……”
　　其实当时许哲连早饭都没吃，就厚着脸皮去医务室买药，买药的时候还被盘问了好一会儿。可是到了教室后又没勇气给她了。人，有时候，就迈不出那一步。可是每个月大姨妈报到之前，许哲都让徐然忌口，管着徐然，为此，徐然没少抱怨。虽然还是会痛，但每次课桌上一杯暖暖的红糖水都让徐然心暖不少，有时，许哲还会递上一个热水袋，疼痛自然也就减缓不少。做到这些不难，可是一直坚持着去做就着实不简单了。高中三年，除去第一年的前6个月，整整30个月，许哲就像徐然她妈一样，在那几天提醒她忌口，即使放假在家，也要打电话给她。那段日子，徐然不再痛恨可恶的大姨妈，平日的注意加上心理暗示，疼痛症状减缓了不少。于是徐然非但没有哭喊着来世投胎做男人，反而隐隐有些期待。那是她最幸福甜蜜的日子。可是，现在，肚子的抽痛让徐然冷汗涔涔，脸色苍白，很难受呐。“蹬蹬蹬……”杨怡拎着包气喘吁吁地跑上四楼，看到的是徐然缩在楼梯旁，颤颤发抖，像被人遗弃的小孩。杨怡搀起徐然，一步步向上走。杨怡没给徐然吃止痛药，那东西吃多了不好，给她装了一个热水袋，让她捂着。看她紧锁眉头入睡，杨怡很无奈。明明比谁都脆弱，却撑得比谁都强，明明不爱笑却还拼命笑。杨怡很心疼她，让她别这样，做自己不想做的事，那时候，徐然只是微微一笑，答道：“生活嘛。”很平淡的语气，却透露出太多的无奈。许哲一事，杨怡也知道，经过许哲一事，徐然成熟了，但是却又过于成熟，二十几的面孔四十几的心理。“唉！”杨怡叹了口气，给她公司去了一个电话，帮她请了一天的假，留了字条，告诉她帮她请假了，叮嘱她不要再吃止痛药。给她掖掖被子后，就走了。
　　第二天早上，徐然很早就醒了，是痛醒的。看见杨怡留下的字条，笑着摇了摇头。她很庆幸有怡这个朋友，无论什么时候，会在第一时间赶来帮自己的永远只有她一个人。在这个物欲横流的社会，友谊和爱情都是建立在物质的基础上，没有一份感情纯澈得透明，也许只有父母对子女的爱，更有甚者连这种爱都被掺杂上世俗的尘埃。徐然是何其幸运，以前或许不懂得珍惜，但如今的徐然很是用心的对待这份友情。这世上，没有谁生来就必须对谁好的，对你好，我们要懂得感恩。好朋友的定义不是无私地奉献给你，是在她行使善良的时候总记得有你一份，在她有钱的时候会想到请你吃顿饭，在她困难的时候会第一个想到你。虽然徐然很离不开止痛药，但她还是没去找药吃。挣扎着站了起来装了个热水袋，躲在被窝里，捂肚子上，迷迷糊糊的又睡过去了。再醒来的时候大约是中午了，痛得实在受不了了，用手撑着肚子，在床边的柜子里摸索，盒子里空无一物，徐然无奈地扯扯嘴角，杨怡那丫的，又把我的止痛药搜刮走了。摇了摇头，拿件大衣披上，准备出去买药买午饭。望着长长的楼梯，徐然不由自主地唏嘘了一声，这就是有钱人和穷人的不同啊，有钱人是就怕就医迟，穷人是死了都没人知道。徐然扶着楼梯一步一步往下走，浑身冒冷汗。在四楼，徐然硬生生地停住了，看见许哲紧蹙着眉头爬上来，徐然忽然就很想哭。徐然不是一个爱哭的人，可能是因为疼痛吧，徐然一下子变得敏感和脆弱许多，委屈，难受，伤心一股脑地全窜了出来，可是徐然毕竟是徐然，看到许哲毫不掩饰的关心的眼神后，徐然只是低下头，紧咬着唇，眼泪不受控制地下来了，大滴大滴地砸在水泥板上，徐然硬是没出声。过了好久，等情绪平复了，徐然抬起头，哄哄的眼眶，谁都知道发生了什么，可是谁都当什么也没发生一样。
　　“您怎么来了，我不是请过假了吗？”
　　“怎么，下属生病了，我做上司的来关心关心不可以吗？”其实我昨晚就来了，跟着你回来的，没敢上去而已。
　　“………”可以可以，只要不是黄鼠狼给鸡拜年就行，徐然的心情已经明显地平复了。
　　“你要去哪儿？”
　　“买药。”
　　“你怎么了。”
　　“肚子痛。”没看见我正捂着肚子吗，虚伪，哼哼
　　“我陪你去吧，反正我也是来看你的。”
　　“嗯，好。”好个P啊，以前那么多次我都熬过来了，还欠这一次！
　　结束了在楼梯上你问我答的对话，两人一起下楼，一路无语。
　　到了药店，买了一盒止痛药。其实止痛药不能整盒整盒地买，只能几颗几颗买，但是鉴于徐然与药店老板用金钱和请吃夜宵建立起来的良好关系，徐然还是很容易就买到了。照惯例，徐然拿出一颗药，和着温水吞了。直到一起去吃午饭，两人还是无话。徐然不说话是因为肚子还是很痛，止痛药吃下后要半个小时才能见效。许哲不说话是因为不知道该说什么。许哲很心疼她，无论是四年前的她还是四年后的她。四年前的她会向自己展示她的脆弱，而四年后的她能让他看到的她就只是一个漠然的表情，即使落泪都不吭一声。是他让她学会依赖，也是他让她学会坚强。
　　“你要吃什么？”许哲拿着菜单询问趴在桌子上的徐然
　　“随便。”许哲给点了一个辣炒年糕，他知道她来大姨妈了。
　　当自己的肉丝面和徐然的辣年糕上桌后，许哲一直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徐然的表情，看见她眉头紧蹙了一下，随即就拿起筷子吃起来。见状，许哲马上把自己的和徐然的调换，徐然挑眉，很疑惑。
　　“我…我…我突然就很想吃辣年糕了。”
　　“……”你请的客，我有权利说话吗。
　　许哲用筷子戳着年糕，心里很难受，原来你是如此介怀，连跟我解释一下都不肯吗。终究是我伤你太深了吗。
　　徐然也没管许哲正在纠结着的小孩子心理，什么伤不伤的。徐然只知道她现在肚子很饿，昨天的晚饭，今天的早饭可都没吃啊，肚子现在不痛又不胀。于是，很没形象的，面条一下子就下肚了。吃完后，看着许哲，许哲疑惑，“你还要？”
　　徐然摇头，问：“你还要戳到什么时候。”
　　许哲猛然惊觉，年糕一口都没吃，象征性地吃了几口，就和徐然出了小饭馆。
　　走到徐然的住处楼下，徐然忽然开口说：“我还要去朋友那里，你先回去吧。”
　　“要不要我开车送你。”
　　徐然摇头，说：“您工作要紧，赶紧回去吧。”
　　许哲打开车门，望了徐然一眼，开车走了
　　徐然吁了一口气，当年明明是他欠的我，现在我怎么还怕他啊，无奈地笑笑，掉头上楼去了。
　　离开不远的许哲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倚在已经熄火的BMW上，许哲很落寞。原来你连请我上去坐坐都懒得说了，原来我们真的是陌生人了。可是我还是放不开怎么办。当初徐然紧缠着要他说爱她，他从未说过一句，他觉得爱一个人是用行动表达的，不是说说而已。可如今想说也没机会了。当初青春可爱的小姑娘已经远去，过往不在。许哲深深凝望徐然已经消失的背影，在心里默念道：小然，我爱你。这是许哲一生中唯一一次说爱她，可是徐然听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