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形爱情》癔病

1、第一章

　　挣开眼睛，天花板就悬在头顶，灰色和细小裂纹布满表面晖黄的天花板目无表情地看着我，我空洞的眼睛和我也一样晖黄没有气色的脸。

　　我叫孟兰兰，今年21岁，不对，是今天21岁。我讨厌我的生日，每次生日总是不多不少有那么些意外出现抹煞我要过生日的喜庆。我刚刚被人甩了，罪名是太独立，太任性，太让人琢磨不透。反正他不甩我我也迟早要甩他，娘娘腔！可是心里为什么还是有那么一点不爽，是因为他找的那个火鸡女人吗？头发染的和鸡冠一样，嘴巴倔起来就和火鸡一模一样，走起路来屁股扭得快掉下来。我就纳闷了，这种说话抖掉人一身鸡皮疙瘩的女人怎么会对他的胃口。

　　“嗒嗒，嗒嗒。。。”窗户上传来轻轻的敲窗声，王大牙来了，这点儿来敲窗户的，没别人。我没声好气的从床上下来把窗户拉开，他轻轻一跃，就进了我的房间。

　　“哎，笨蛋女人，你怎么这么慢，失恋了还是那个来了？”他咧着嘴笑嘻嘻问。

　　“ 前者！”我懒懒的回应，看着他，没心没肺的样子。

　　他一愣，“真的失恋了？不会把？你把他甩了?”

　　“没，他飞我”我坐在地上，头靠在床沿边无目的来回晃动。

　　他乐了，大嘴支开像咖啡猫一样露出大牙，此牙咧嘴问我，说：“难得啊，那小子也有自知之明，长得跟个阉党似的还念什么“上邪”？我看他那样儿肯定就“早泄”，得了，难得你也被人甩一次，庆祝庆祝！生日快乐！“ 他掏出个用蓝色包装纸裹好的小盒子递到我手里。

　　我望着他，挺感动，王大牙真名叫王晶，他老抱怨这名像女孩儿名，经常强调从小到大他认识的叫王晶的女孩比他从小到大把的MM还多，可自从他知道香港也有个赫赫有名的色情电影大亨叫王晶之后，他就给自己定下宏伟目标要超越香港王晶，成为大陆色情业大王。我经常故意省掉“业”字叫他“大陆色情王”。王大牙和我从小一起长大，按理来说，我们就是“青梅竹马”，这四个字小时候没少害我，王大牙同志简直是粘在我身上长大的，从幼儿园开始我们就在同一个学校，他比我大一岁，那时候他长的就是一发育不良的土豆下面倒插两牙签，弱不拉叽的，由于我妈和他爸是战友，我们还是邻居，每天上下课睁眼是他闭眼还是他。那时的王大牙叫一个孬，只要他在幼儿园被人孤立，推打了，保证抹着泪花儿就冲老师去了。随着王大牙晋升到大班被人臭称没用鬼后，他的依靠就不再是老师，而是我。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打抱不平的天性是遗传自我妈还是那个不知名的老爸。从小没少为王大牙拼命，我妈三天两头就要往幼儿园跑，小红花我从来没拿过。但是那时的王大牙还蛮仗义，每天给我带个煮鸡蛋，用他那只土豆手塞在我怀里，然后再奶声奶气说：“兰兰，给你。”我肯定就上他的套儿，义不容辞当他的“护草使者”，长大后我总是问他:：“当年你那鸡蛋是给我补补身子再上战场的吧？小样儿！”上了小学的时候，王大牙开始长牙了，史无前例的他长了两个巨大的门牙，这种庞大坚硬可以咬断甘蔗的物体无形中增长了王大牙的胆量，他被人欺负后不仅是我出场摆平，他还会在结束时出来撑撑场面，比如说打一两巴掌什么的。到现在我还称他“狐假虎威”兄。
　　这种情形一直持续到小学4年级，当年在小学我可是风云人物，打架学习我都是高手，长得跟黄花菜似的，剪一运动头，在学校各种活动里穿梭，整个年级我的人我几乎都认识，特有面子，老师对我又爱又恨。虽然我还是和王大牙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但随着知识和信息界各种各样对我们的影响，我们隐约知道了男女关系的微妙，桌上出现了三八线，男生抓了女生的手就被起哄成，谣言也传的像莫像样。

　　这种变化让我郁闷至极，因为王大牙。

　　王大牙在小学的形象已经不能用“糟烂”这种一般程度的形容词来形容，白白圆圆的脸上刻着两道小凤眼，鼻子翘在中间，冬天还会挑两条鼻涕，嗑着两个大板牙，笑起来满口参差不齐的牙齿张牙舞爪的突兀出来。要知道，王大牙可是好学生，班长，三好，数学尖子从来不少他那份。王大牙腼腆，也不爱和那些强悍的男生们起哄，就喜欢和他们数学组那帮蔫蛋凑在一起玩模型。雌性喜欢强悍而且受欢迎的雄性，这点理论在小学就得到了很好的验证。班上的三八团只要逮到某某女生和男生走进点，谣言就开始铺天盖地。如果某女生和班上知名度高点的男生（打架打出来）传上了谣言，可能她心里会美滋滋。可王大牙成了我的隐患。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我和王大牙恩爱的流言就像蔫儿屁般的飘出来。更可恨的是《新白娘子传奇> 热播后班上把关系好的男女互相以“相公”，“娘子”尊称。比如，“阿，孟兰兰，你家相公王晶呢？”每次听完她们这么说，我的大脑都要空白两秒，想像王大牙成许仙态对我施礼，露出他满口的鲨鱼齿，然后打个冷战。

　　我再也不让王大牙跟着我，甚至上下学都故意疏远他，王大牙满脸委屈得跟在我后面走，满脸受气包的表情，弄得我也特别难受。后来我们就形成了默契，每每上课走到学校附近就闪开，放学回到院子里还是一起玩。

　　我和王大牙的家就只有一个阳台之隔，每次王大牙挨打我都听得到，别以为王大牙那种好学生挨打的次数少，他可是蔫淘。听他爸爸说当年王大牙一声不响就把他爷爷的留声机给拆了，差点没把老爷子气背过去。王大牙有个习惯，他挨打时就鬼哭狼嚎，嚎完后就跑他家阳台上趴着，谁叫也不回屋。发现他这个习惯后我肠子都悔青了，我怎么就那天晚上跑阳台上？真是罪孽的开端。那天晚上隔壁此起彼伏哀号之后，我就听见阳台上有人小声抽泣，外加往妈妈模糊不清的劝慰，好像是说什么太晚了别打扰别人。。好孩子。。之类的安慰术语。我打开窗户走出阳台，就看见旁边阳台上王妈妈脸上红阵青阵的尴尬着，连连说，过会儿就进来阿的，转身就进屋了。

　　神奇的，王大牙看见我后不抹泪儿了，颠儿颠儿跑过来问：兰兰，你在干什么？我下意识的说，没干什么。王大牙吸了两下鼻涕，居然手脚灵活的爬过来，说：兰兰，我们是不是好朋友？当时怪就怪我年龄小，阅历浅，没留神就中了此人的阴招儿。我拉着王大牙说，有什么事情你就说吧，我帮你解决，我妈一会就该叫我睡觉了。王大牙感激地看着我，略带哭腔说：“兰兰，以后我爸妈打我我就来阳台找你”。我当时定是受了《射雕英雄传》翁美灵版黄蓉那种正义感的影响，我点点头，斩钉截铁说了句：“没事儿，来把，实在不行你就在我这里藏着！”

　　以后每次王大牙做错事就爬过来我房间里藏着，气的他妈在院子里大叫：“王晶，王晶。。。”

　　到了6年级，班上刮起漫画风，《尼罗河女儿》简直就是“圣书”，那时候谁要是买到了最新的那卷，就是班上女生中最受欢迎的。王大牙还算有点良心，自从我冒着被双方家长骂的险，把房间给了他当防空洞以后，他就开始拿漫画来孝敬我，《尼罗河女儿》从来都是我拿到最新的，然后得意洋洋坐在位子上等着女生们争相拿零食跟我换书看。班上历史成绩也再创新高，每个女生都盼望来场地震什么的，一摔就摔到古希腊里面去当帅哥王子的王妃。我的文科成绩也是当时飚上去，这一飚就把我飚到了初二重点文科班。

　　初中王大牙就变了，一切还得从他戴牙套开始追溯。话说某个夏天晚上王大牙“噔噔噔”跑来敲我家房门，我妈出去上夜班，家里就我一人，还在看《聊斋》心里难免有点恐怖情绪。我打开门，门口一付钢嘴铁齿正对着我，还发出“啊。。。”的变调音，差点我就下意识挥拳头呼过去。定睛一看，原来是王大牙，他苦着张脸，捂着腮帮子说：“兰兰，我整牙了，可疼呢。”“什么是整牙阿？”我那时候对整牙一无所知。他神秘兮兮的凑过来，说：“整牙就是把这些铁都焊到牙齿上，可疼可疼了！然后再拿橡皮筋把这些铁往外使劲拉，要流可多血，而且你还不能出声儿，一出声儿就有风儿，会把牙吹歪的。”我立刻就崇拜起王大牙来，把铁焊到牙上，流血还不能出声儿，那得多疼啊！我马上联想起电影《江姐》里被人拿竹签扎手指的情景，我激动地看着王大牙的牙，暗暗为他捏一把汗。王大牙轻松的用他那口铁牙的形象塑造出了一个英雄。那会儿被这孙子骗得可够狼狈，我怀疑当时我脑袋里进大便了，居然看见带牙套的同学就给人头上扣个光环什么的。结果后来跟我妈一说，我妈笑得前仰后合差点没从床上翻下去，不久就成了院子里的一段佳话。我恨死王大牙了，再也不理他，直到他可怜兮兮的来我房间窗户敲，还附带一盒蛋糕之后，我才别别扭扭原谅了他。

　　初中时，我疯狂的迷上了武侠，从金庸杀到古龙再从古龙飞到卧龙生，我每天晚上做梦都是在天上飞来飞去舞剑耍刀。成绩自然一落千丈。特别是理科，小学还好，到了初中我就和数理过不去，特别是物理！初二我已经到了危险的边缘，离满江红不远。我妈每次开完家长会回来的脸一次比一次铁青，最后演变到我生平第一次挨打，我委屈的哭到最后就剩下干嚎，回到房间怎么想怎么伤心，憋着愤怒含着伤感我把我的悲伤膨胀了几十倍，我从小没有爸爸，和我相依为命的妈妈居然打我，她也不再爱我，我要离家出走！我擤了把鼻涕，看看房间周围，心里寻思是不是离家出走应该带点什么？我打开衣柜，拎了条内裤就准备走。这时候，王大牙就来敲我窗户。

　　王大牙见我的样子吓了一跳，忙问：“你怎么了？哭那么大声？谁欺负你了？”我听他问这么小心翼翼，鼻子没来由的就酸起来，眼泪扑通扑通往下滑，口齿不清的说：“成绩。。。不好。。。。呜。。。。我妈打我。。。”心里憋的酸劲儿呼拉整个涌出来，王大牙从小看我被人拿树棍追着打也没掉一滴眼泪，这下他彻底傻眼，嘴里支支吾吾不知道说什么，憋了半天，来了句：“我帮你补习！”我白了他一眼，说：“废话，当然要你给我补习，能不能说点别的阿？”王大牙又吭哧半天，才来了句：“别哭了。。。”自打那以后，我的理科成绩就彻底交给王大牙了，王大牙从小到大一直是理科尖子，对文学之类的兴趣缺缺。可是在我塞给他第一本《笑傲江湖》之后，这孩子就堕落了。

　　王大牙竟然去打架？听到这消息我手脚蓦的发凉。王大牙打架是什么水平没人比我清楚，自从4年级我帮他揍趴下个男生他上去踢了人一脚，那人狠狠的用眼神威胁他后，他再也没和人冲突过。就他那豆芽菜小个头儿，初二才和我一样高还能跟别人打架？他不被人当马骑打成猪头才怪呢。我揪着那同学就说让他带路，说也奇怪，那同学长得人高马大居然不敢去！我想，完了，这架场面肯定不小，一旦抓住，搞不好就开除。果不其然，是为了篮球场地，二中的球队和我们年级的男生冲突打架。后来听说了几十个不同版本，反正都是形容王大牙他们几个英勇奋战招招取胜釜底抽薪大获其胜。那天晚上我堵在大院门口等王大牙哭丧脸回来，后来我发现自己大错特错，王大牙背着他的脏兮兮的“背背佳”书包雄赳赳气昂昂顶着黑烟圈和青紫色大鼓包回来，看到站在门口满脸惊诧的我，对我做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后，嘴里全是血，以赴刑场的姿态进了家门。这事情闹得挺大，王大牙差点留校察看，听说他把对方鼻梁给打断了。王妈妈赔了不少医药费，王大牙写了7，8份检讨贴在校园里，成为风云人物。我总觉得王大牙心里可美呢，他终于自己打赢了场架，那次完完全全结束了我为王大牙出头的年代。

　　王大牙是绝对的晚熟型男生。初三会考时候晃着晃着王大牙就窜上180了，我最引以为傲的身高在他的饭量前萎靡了下去。我170，在女生中算高个子，再加上我特瘦，显得我和竹竿一样，竿立棍群。谁知道王大牙的牙套一摘，居然神奇的长高，他总是说牙套阻碍了他的生长发育，打死我再也不相信他的牙套论。（后来听说有位女艺人也是有同样经历，难道牙套和发育真的有关系？）王大牙成功的考上省重点，并且把我也一并拉进去。王大牙高中可不得了，长得高被篮球队勾进去，成绩还总是在全年级1，2，3这三个数上面摇摆，更奇怪的是王大牙摘了牙套变得顺眼很多。王大牙从高中开始就不允许我叫他王大牙，所以王晶这个名字又成为了我高中的噩梦，比如说，
　　情景一：
　　A女：请问你是高二4班的孟兰兰吗？
　　我：恩，我是，你。。。？
　　A女：哦，是这样的，我们辩论组搞了个讨论会，想请你去做裁判。
　　我：哦，这样，没有问题，什么时候？
　　A女：星期二下午课余活动的时候，恩。。。。你能不能也把1班的王晶叫上，我们也想请他做评委。（脸红）
　　我：。。。。。好的。
　　情景二：

　　王妈妈（从楼房里面追出）：王晶！王晶！这孩子，又忘记带早饭！
　　（我家门响了）
　　我：咦？王妈妈好，找我妈妈吗？
　　王妈妈（拿出饭盒）：不是，兰兰阿，王晶上学老是忘记带早饭，你帮阿姨顺便给他带过去吧。
　　我：好的，阿姨，他每天早上要集训的，所以走得早。
　　王妈妈：（郁闷）这孩子，可咋整，每天走那么早我都来不及做。
　　我：（和蔼的）：阿姨，我每天给他带好了，反正都是顺路。（笑）
　　王妈妈：（开心的笑）哎呀，兰兰，真是麻烦你，谢谢阿，有空来阿姨家吃饭！

　　就这样，高中里面因为王大牙我又送饭还认识许多莫名其妙无关紧要的女生，好在三年一晃就过，大学终于把我们分开，感谢上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