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不经一番寒彻骨 ...
-
比冬季天空还要阴暗压抑的大厅里,十七、八岁的孩子们整齐的分成两排单膝跪着。他跪在队伍的最前方,等待着上级即将交予的命令。
来人挑起他尖细的下巴,看着他那故作平静的眼睛;带着几乎让他颤抖的笑容缓慢的诉说着任务内容。他努力的想听清这回的任务,却怎么也听不见声音。
原本挑着他下巴的手不知何时移到了脖颈,慢慢的收拢;窒息的感觉拉扯着将他拖入一片黑暗。
温润的触感后是暖暖的空气缓缓渡进了他口中,他努力撑起眼皮;目光所及是一片蓝色。漆成浅蓝色的天花板上,绘着花草的灯柔柔散着光晕。
思维从昏睡后的迟滞中逐渐清晰起来的时候他才发现,梦中那种温软的触感还停留在唇上;身体的反应往往快于脑袋,他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推开了趴在他身上的人。
刚才推人的大幅度动作后身体像是要撕裂般的痛,他死死咬着牙不肯发出半点呻吟,眼神却警惕戒备的没有一丝拉松懈。
看着少年又开始冒冷汗的脸,还带着方才噩梦时的苍白。香独秀悠悠的理了理被弄得有些褶皱的衣襟,完全没偷亲被抓现行的窘迫伸手提起茶几上的小壶倒了两杯茶,拿起一杯递了过去。
“你是什么人?我怎么会在这?!”好不容易调整了呼吸压下痛感,少年思绪转得飞快,计算着最有效将对方放倒的角度。
“别人递的东西要好好接下才是啊~~~”香独秀伸着手,拿着通透的琉璃杯,杯中浅色的茶水泛着淡淡花香,让少年高度紧绷的神经稍微舒缓了些。
少年识得这味道,薰衣草泡的茶可以缓解压力,松弛神经;以往自己受伤后帮他治疗的愁大哥总会给他泡上一杯,犹豫间,少年终是接过了递来的茶。
香独秀这才收回手端起了剩下的那杯,慢慢地啜饮;待喝完了一整杯才理理衣服整整头发道:“在下香独秀。”
语毕,又给自己斟上一杯茶半眯着眼细细品了起来;少年捧着茶杯,半晌才开口,有些犹豫的报出了名字:“孤羽……”
香独秀放下茶杯,轻声的重复了一遍;为少年见底的杯中添满茶水便动作优雅的起身,迈着从容的伐子出了房间。
名唤孤羽的少年逐渐放松了下来,看着氤氲水汽逐渐升腾,眼神有些茫茫然。他,没有名字,孤羽只是一个代号;嘲讽着预示他将永远孤单的未来。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告诉第一次见面的人自己的名字,而且他的身份若是被知道了名字……
兴许是那杯热茶的缘故,他觉得脑袋越来越晕眼皮也很沉,传来的对话也显得有些飘渺。
“你给我放下!那是我为阿月仔煲的粥!!!”
“诶呀~你真难相处~”
“啊!阿月仔你出来做什么,快回去,麦动了胎气!香独秀,你把我的安胎粥放下!!!”
香独秀端着粥回到房里时,少年已经蜷缩着睡着了。香独秀放下瓷碗轻柔的将少年的手脚舒展开,再替他盖上被子后小心的解开小腿上缠着的绷带。灰白的药粉被轻轻的洒在了伤口上,香独秀拿着棉签细细的将其抹匀。
清凉的感觉渗透进伤口,压下了火辣辣的刺痛。没睡沉的少年朦朦胧胧觉得身上的冻伤在温暖的室内渐渐缓和,那种撕裂般的疼痛也慢慢钝化成软绵绵的酸疼。
少年再次醒来的时候,香独秀仍旧在喝茶;只不过换了身白色的浴袍,换了套茶具。见少年醒了,他先递过去一小杯温水。然后从边上的保温盒里拿出了一个白色瓷碗,放上调羹后递了过去;顺道拿走了少年喝完的水杯。
他确实饿了,受伤之后就没吃过什么东西;来这里多久了他也不知道。他这回的任务失败了,组织暂时也还没有联系他,不知会有怎样的责罚……
思绪乱飞的时候,受伤的地方有了痒痒的感觉;香独秀正在拆绷带准备上药,少年看着这一幕差点一口粥喷出来。他尴尬的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他现在就穿了一件衬衫,虽然够大而且有被子挡着,但受了伤的那条腿几乎整个都露在外面。他看着完全无自觉继续手上动作的香独秀,硬着头皮问了句:“我的衣服呢?”
香独秀抬起头给了他一张茫然无辜兼半的脸,吐出两个字:“扔了~”
少年气结,不动声色的深呼吸后继续追问:“为什么?”
抹完药的香独秀拿纸巾擦了擦手指回答:“太脏了。”说完后像是想起什么的把少年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似乎是明白的少年的意思,丢下句“是香独秀大意了”便快步走出了房间。
少年放下瓷碗,拉着被子将自己(的腿)裹好时看见他本以为是去拿衣服了的香独秀抱着台笔记本过来了。他挂着三条黑线看香独秀把开好机的电脑放在他面前,屏幕上橙黄的“淘宝网”三字亮的他有点眼花。
在香独秀兴致勃勃的网上购物热潮中,他半敷衍半被逼迫的拍了三套衣服;等着那遥遥无期的送货上门之日。
从琳琅满目的精油香皂中收回视线,他第一次打量起身边的人。清俊的侧脸,金沙般的眸子会在看到感兴趣的东西时亮起孩子一般的光芒;浅金色的发丝在灯光下泛着绸缎一般的光泽,只是看着便会觉得顺滑;他情不自禁的掬起几缕在手里,收拢掌心,感受着滑凉的发丝从他指尖溜走。方才才观察过的漂亮眸子此时静静的与他对视着,他觉得自己脸上有些发烫,略带难堪的移开了视线。
香独秀看着网页上自己拍下的一大堆洗浴用品,满意的合上本本。转身连着被子把少年抱了起来,动作自然没有一丝不协调。少年有些反应不过来的呆在香独秀怀里,被抱到了靠近阳台的地方。
他坐在扑了柔软坐垫的布艺沙发上晒太阳,旁边小案上有热茶有点心,面前的液晶显示屏里布袋戏播得正欢,身侧的落地窗外是个很大的阳台。镂着精巧花纹的红木花架上几株水仙绽的雅致。
香独秀把他放下后不知去捣鼓什么了,布袋戏ED结束时换了身行头的香独秀坐到了他身边。毫无预兆的打开了话匣子。
他是两个月前刚到这个城市的,之前一直生活在国外……
名泉雪非烟冬季泡澡最为合适,轻烟飞雪,梅瓣纷纷乃人生美事……
对门的蝴蝶君是个妻管严,不过料理方面的造诣还是不错的……
香独秀讲的很认真,冬天的阳光透过纤密的淡金色睫毛照进琥珀般的瞳中,迸发出一种奇特的光彩,几乎要将他吸进去。
恰好响起的门铃刹住了他越来越不自制的思绪,香独秀起身开门拿回一袋东西放在他怀里,然后又理所当然的把他抱回了房间。
黑底银纹的袋子里是件白色针织衫,松松软软的看着就很暖和;还有一条墨蓝的休闲牛仔裤。拿着衣服的手握得很紧,抓出的道道褶皱就像他现在的心,乱糟糟的。
他对那个人提不起防备,这很危险;他也在不断的提醒告诫自己,香独秀不过是他暗淡人生中不小心闯入的路人而已。但他无法抑制的产生想要依赖香独秀的念头。他是一个浸在比海还要深的黑暗里的人,一丝拉的阳光对他来说都是今生最不可实现的妄想。
可是,在没有遇到那丝光亮前他尚可抱紧自己取暖不想其他;但现在的他已经碰触了,并且感受过了那令人眷恋的温度。他该怎样戒掉,怎样回归那片黑暗?
胡乱的换上衣服,他挪着不稳的步伐缓缓打开了房门:“谢谢。”
香独秀看着出来的少年几乎可以说是两眼放光,手指抵着下巴围着少年走了一圈:“麦客气~果然如我所想啊~不过……”就在少年被他盯得头皮发麻的时候,香独秀伸手帮他把头发理了下。然后一脸大功告成的不知从哪边掏出来一个即可拍对着他就是一下闪光灯。少年条件反射的就去抢,香独秀一下子把相机举得老高,少年想也没想的就想跳起来;接下来就很狗血的腿伤一疼脚一软人一倒,进了香独秀的怀里。
香独秀看着怀里满脸窘迫的少年把新鲜印出来的相片在他面前一晃:“这么急着想看自己的照片么?还有伤在身切勿心急啊~”然后就当着少年的面把相片塞到了自己的大衣口袋里:“去吃饭吧~~”
在少年的沉默中,他们出现在了蝴蝶君家的餐厅。某红蝶当然拿着锅铲要把香独秀赶出去以报“安胎粥”之仇,少年脑内原本是天人交战思想斗争激烈剪不断来理还乱,听到“安胎粥”三字的刹那间变成死寂。
公孙月一把扇子飞过来正中红心,中招者立马换上一副妻奴媳妇脸跑过去把女王扶过来入座。香独秀看着少年发黑的脸色赶忙拉着入座:“难道营养不良么?哎呀!你有没有觉得头晕想吐啊?”少年的脸色更黑了……
“这位是?”公孙月一手拍开蝴蝶君的爪子,问着对坐的香独秀。
“看他身上那件衣服不就知道了么,是香独秀上周交的稿子吧,已经做出来~?不过这回的模特年纪是不是太小了?香独秀你什么时候雇佣未成年啦~?”蝴蝶君揉揉被拍红的手有些哀怨的盛汤。
香独秀嚼完一片笋又举止优雅的往少年碗里夹了一片才放下筷子回答“蝶儿你真是慧眼啊~正是今天下午才送来的样品~”
“香!独!秀!”蝴蝶君抓狂样的抄起饭碗就想要过去。
“好友,是谁惹你这么大火气?~~~~注意胎教胎教啊~”
香独秀和蝴蝶君斗嘴逗得浑然忘我,公孙月一脸淡定的喝了口汤:“我是公孙月,这是阴川蝴蝶君。”
“我叫孤羽……”
蝴蝶君眼神愣了一下,再看向香独秀;对方仍旧是那副人生到处从容的样子。
意料之外的公孙月与那少年很合得来,两人从布袋戏聊到天南地北再讨论到七七八八。
从公孙月那里,他知道了香独秀是设计界的一朵奇葩;服装珠宝房屋园林只要他兴趣来了就都可以,但更多时候香独秀更乐意当个闲云野鹤的无业游民到处飘。
身上的衣服是香独秀上周的设计稿,刚才他们还以为他是来试装的模特呢。不过香独秀从没带人回过家,他们正奇怪【八卦】着呢。
蝴蝶君洗完碗筷看着客厅里相谈盛欢的二人走到了在阳台赏乌云的香独秀旁边。表情有些严肃的开口:“决定了?那小子的身份……”
“浮云~一切都是浮云~~~”
算了,他才不要冒着夭寿的风险和香独秀促膝长谈:“阿月仔~~~我今天买了你最喜欢的蜜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