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幸］Destiny》绿海碧砂

8、【七】

　　【七】

　　他们踏上了不同的指挥舰，在同一海面，却驶向不同的方向。幸村站在甲板上对着越来越远的真田敬着军礼，对方也回应着同样的手势。幸村要把这面容深深烙在脑海，真田英俊的脸宛如雕塑，剑眉间永远透着英气，眼眸是深不见底的寒潭，帽檐的阴影遮不住高挺的鼻梁，刚毅的唇线抿的直直的。阳光给这身影镀了层金，厚实的毛呢布料不会遮掩他强健的身形。幸村有一霎那真的觉得大概只有真田才能把这身军装穿的这么好看。幸村的手迟迟没有放下，一直到看不见真田的身影。

　　军礼是军人间最高的礼赞。战争开始的那一刻，他们不是恋人，不是同学，不是室友，而是一起保家卫国的战士。

　　一次狂风暴雨交加的夜里，他们接到了敌军夜袭的信号指令，在这种环境和天气里交战无非是想要在暗中将他们击溃。看来因为陆战和空战战事伤亡惨重，军力不足的敌军只能抱着侥幸心理在这种对作战及其不利的天气中采取偷袭的方式来赌一回。

　　然而无论真田还是幸村战队的军力，都因为相对惨重的伤亡损失太多，而剩下的战友也几乎都在太久不合眼和军粮储备已经不多的情况下饥困交加，精神状态并不乐观。加之恶劣的天气和黑暗的环境，形势十分严峻。真田依旧保持着精神的高度集中操纵着军舰，像是伺机出击的猎豹，将在猎物出现的瞬间将其捕获撕毁，然后吞噬。

　　汹涌的浪潮让军舰行驶的不怎么平稳，敌军军舰的探照灯照亮了远处的海面，就在前面了。

　　前段时间海域的安宁也许已经预示着危险的逼近。接到同样指令的幸村表情也凝重起来，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下作战，伤亡损失绝对不会是小数目。然而这个时候的幸村和真田都在专注的准备应对马上要到来的激烈交火，甚至无法腾出一秒的时间来担心彼此的安危。他们知道，敌方是在陆战空战都已经不占优势的情况下，才迫不得已把进攻的方向转向海军，也就是说如果海军方面幸村他们可以获胜的话，战争的胜果就是定局，这是所有人期待的结果，也是必须达到的目标。

　　「他们的军舰已经进入我们的海域了，环境很差，一定小心。」真田的话从对讲机传来，这时候幸村也看到了敌军军舰，只是他和真田在敌军军舰的两个方向，目前是敌弱我强的状态，但谁也没有放松分毫。

　　「嗯，明白。」这回换做幸村的回答简明扼要，真正认真起来的幸村会收敛笑容，连话语都随之减少。幸村从来都是这样的人，自身像是个矛盾的个体，而这种矛盾的魅力是致命的。似乎时刻都带着温和的笑容，而那笑容里却不一定透露着怎样的情绪。真正严肃起来的时候，那种平常就带着的距离感更加让人捉摸不透。他可以在演讲或平常的相处中显得那么平易近人，又会在演练和战场上散发着威压而不容拒绝的强硬气场。

　　行驶在剧烈起伏海面之上的军舰明显的颠簸，对讲机的信号也因为雷电的干扰更加断续。

　　敌军的军舰在不远处海面减速，并不是因为风雨的原因，敌方像是狡猾埋伏的狐狸，等着他们上钩。可惜幸村和真田都是绝对警觉的人，他们不会掉以轻心。

　　「幸村，先别行动。」真田知道这样做的危险性太大，现在还不确定敌方到底有几艘军舰，有没有海军航空兵，这艘军舰如果只是诱饵，那么因此损失掉自己这边的军力就等于上了敌人的圈套。但是他们之中必须要有人先去接近敌方军舰，老奸巨猾的敌军看样子并不会主动出击。而这个险，真田不会让幸村去冒。

　　「你觉得，我像是那么冲动的人吗？」虽然是这样说着，但幸村的手依然没从按键上挪开，箭在弦上的神经绷得紧紧的，随时准备加速朝敌方驶去。他清楚的知道，以真田的固执，不会同意他去这样做。但万一有什么三长两短，幸村也希望承受的那个人是他自己，而不是真田。所以他并不打算听真田的话，只是笑着反问，通过对讲机传到真田那边的声音掺杂着暴风雨的狂乱，在嘈杂沉重的环境里，空灵而轻盈，仿佛是从不同世界中传出。

　　敌方的军舰并没有选择发射导弹或者鱼雷，而是采取了射击，见此情形真田卯足马力快速驶向敌军方向，幸村看着真田的军舰已经向危险的方向接近，不禁着急起来。

　　「这次如果算作配合作战的成绩，我们俩一定都会不及格的，真田。」幸村知道，真田这时候担心的事情和他是一样的，想法也是一样的，就也准备加速向敌军方向开过去。然而上空的光亮让幸村迅速停止了这一做法，而是千钧一发间操纵高射炮瞄准敌军盘旋的战机发射出去，只见那战机如同被击落的鹰一般直线下坠，在空中爆炸然后坠入海中，而迸溅的□□击中了幸村的军舰，索性并不是致命。再慢一秒，幸村和真田恐怕都要挫骨扬灰。这正是敌军军舰采取射击转移注意力的目的，没了航空兵的援助，接下来的袭击一定是由军舰进行，而且决不再是简单的射击。真田和敌军军舰的距离越来越近，一声沉闷的声响，真田的军舰已经被击中，开始缓慢下沉。幸村急忙调头企图靠近。

　　「我马上去支援你，快跳救生艇！」

　　「别过来！他们还有一艘军舰在后面。幸村，赢给我看！」

　　千钧一发，真田在沉没之前引爆了军舰，选择了和敌人同归于尽。

　　然后对讲机那边传来了巨大的爆炸声，幸村眼睁睁的看着远处真田的军舰和敌军的军舰瞬间化成一团巨大的火光，顿时照亮了整个海面和上空，雷雨交加的黑夜霎时间宛如白昼。炽烈的光芒倒映在幸村睁大的眼眸中，他拿着对讲机的手开始颤抖，剧烈的颤抖。对讲机终于掉在了甲板上，那头再也不会传来熟悉的沉稳声线，永远。

　　幸村疯了一样的冲出驾驶舱，把着护栏歇斯底里的大喊着真田的名字，所有声音都被淹没在狂风暴雨之中，绝望而无力。这样的雨很快就把厚重的毛呢军装渗透，打湿的墨蓝发线贴在苍白的脸上，身上的衣服越发沉重，脚步也是，沉重的让他喘不过气。他不知道自己的心是不是还在跳动。

　　即使心里已经做好了这样的准备，或者，永远也无法做好这样的准备。脑海中片刻的空白后，往日相处的画面像是电影胶片一般快速而疯狂的倒退。可他无法停下来去搜寻真田，哪怕只有真田的尸首也好，他不能。他也没有办法在这个时刻派出救援艇去搜救，他更不能此时纵身跃入海中和真田一起葬身广袤的海洋，因为肩上担负的，是国家的使命。

　　「明明是搭档，却还是死板的不肯等我一会儿啊，真田。」

　　而战争还没有结束，爆炸余留的热浪都还未褪去。此时敌军只剩下一艘军舰，而这边，同样也只剩下幸村的军舰。幸村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如何调整了情绪，对着那个已经只剩下硝烟的方向庄严的敬了一记军礼。

　　雨一直没有停。所以他不需要流泪，上天不是在哭吗。

　　返回驾驶舱明明只有几步的距离，幸村觉得这是他走过的最艰难最漫长的距离。

　　再次掌舵的幸村眼神又亮了起来，那是君临天下的无所畏惧，他要遵守他们的约定，把胜利带给真田。握紧了舵加速向着敌军军舰驶去，而敌军的军舰显然也做好了拼死一搏的准备，越来越近。按下发射键的幸村发现军舰没有反应，该死的，之前被敌方战机坠毁时迸溅的碎片击中导致这些装置无法启动。幸村不顾一切的将军舰的速度提到最快，船尾激起的浪花宽阔而壮观，高高扬起甚至飞溅到甲板上。然后在距离敌军军舰最近的距离迅速减速，让两舰最接近而不至于相撞，然后挟带着储备的人工□□冲出驾驶舱，动作利落的跃过栏杆，稳稳落在敌方军舰上。一切都好像当年他们参加海军预备军选拔时的第一次配合作战一样完美。

　　「我就说这是命运吧，真田。约定，我遵守了喔。」温柔空灵的语声缓缓消逝在风雨交加的海夜，幸村按下了□□的开关，如同当年。

　　浓郁的绯色染透了整片夜空，像一幅壮美的画作，宣告了持续一年多的恶战告捷。

　　幸村和真田一起遵守了宁死不输的约定。

　　命中注定的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