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天》阿bean

1、Chapter.1

　　廖臣曾经是个小胖子。

　　这事儿还得追溯到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初。

　　小平爷爷南巡讲话后，颇有先见之明长远眼光的廖父廖母及时抓住时机，利用地处国界边境的省份的地理优势，积极投入了前几批“辞官下海”的弄潮儿队伍，成为了20世纪末祖国大地上的优先边贸开拓者。

　　可年轻时期为事业献身的后果就是长时间无法亲自照顾自家小孩儿。

　　廖家奶奶本就喜着虎头虎脑的幺孙儿，于是大手一挥，义不容辞接下这个任务。

　　“臣臣乖，再吃个包子！”

　　“奶奶奶奶，我真的吃不下啦！”一边儿小孩儿皱个眉头，摆手推拒着。

　　“再吃一个！吃了奶奶就带你去买故事书！”

　　威逼变利诱，小孩儿果然就动摇了，瞪起黑溜溜的小眼睛，“真的？”

　　“奶奶啥时候骗过你！”

　　挠挠后脑勺，小廖臣痛痛快快抓过肉包子，吃得满嘴流油。

　　廖奶奶眯眼笑起来，眼角细长的皱纹里都满是慈爱。

　　老人大多是从苦日子过过来的，再加上隔辈间常有的宠溺，小廖臣每日都处于过度超食的状态。不过这小孩儿不耍赖，脾性敦实又忠厚，奶奶哄两句也就乖乖把饭吃了，也没见着挑啥，就是特喜欢看书。乖乖听话的样儿，喜得廖奶奶逢人便夸，“我那小孙儿，打小就是个书虫！都不让我这个当奶奶的操半点心的！”

　　不过超出生长需求部分的营养，都毫不犹豫的在小廖臣的身体生长上体现出来。

　　临近年尾了，廖家几个也终于都得了空能够团圆团圆。说起来廖奶奶也算是女中豪杰。廖家爷爷去得早，那时候廖家大哥也就才中专毕业，加上还半懂未懂的廖臣爸爸和吸着手指的廖家小妹，仨孩子愣是让廖奶奶从那个困难的年代拉扯大了，绝对没有冻着饿着过半分。现今俩儿子事业如日中天，廖家小妹也在今年非常光荣地考入了赫赫有名的G大。风尘仆仆了半个世纪的老人，现今膝下儿孙满堂，尽享天伦之乐。

　　除夕上午，日上三竿，小院里的白雪反射着明媚的太阳光。

　　随着一声开门响，刚在院里忙活的廖奶奶招呼着，“臣臣！看看谁回来啦？”

　　正穿着两层厚厚的手织毛衣撅着屁股在炕角里看书的小廖臣一抬头，目光刚触及门口奶奶身后的俩人，瞬间锃亮。

　　“妈妈！爸爸！”圆咕隆咚的小孩儿居然还很灵巧的翻滚了过来，一个飞扑到了爸爸身上。

　　廖父“哎哟”一声趔趄一下，然后稳稳抱住，顺手掐一把儿子肉呼呼的屁股，“吃了你奶奶家多少好吃的！”

　　小廖臣窝在爸爸肩窝里嘿嘿笑。

　　廖奶奶赶忙答着，“我孙儿吃多少我都乐意！我有！”

　　廖家两口看着着一老一少俩小孩哭笑不得，“这话你也不怕新竹听了伤心。”

　　“嗐！孙子孙女我哪个不疼呀！”

　　掐掐廖臣满是肉的腮帮子，廖母问着，“妈，这臣臣是不一天光吃了都没运动运动？”

　　“哎呦，哪没运动！你看那弹簧床，就是他蹦坏的！”

　　顺着廖奶奶手指的方向，廖家两口便看见墙角塌陷的床垫子，更是被逗得不得了。

　　“这男孩子呀，赶着长身体的时候，得到户外去晒晒太阳，跑一跑跳一跳，都有好处的嘛！”廖父放下还腻在他怀里的俨然肥了好几个型号的儿子。

　　廖奶奶赶忙否决，“那可不行！再把我孙儿磕了碰了！”

　　廖父廖母相视一望，颇有默契的撇撇嘴，啼笑皆非，一旁小廖臣不明所以的眨着小眼睛。

　　吃过午饭，廖母把廖父留下来陪奶奶唠嗑，趁机赶紧带小孩儿外出透透气晒晒太阳。

　　看着小廖臣又跑又颠的欢实样，廖母心中庆幸，还好这活分劲儿没丢了。

　　等到散步回来，廖家大哥三口和廖家小妹也回来了。

　　“大爷！大娘！小姑！姐姐！”小廖臣连珠串一一脆生生地招呼着，大人们也都笑着答应了。

　　就是一边的廖新竹还是围在小姑身边问这问那的好不热乎。在今年小学三年级的聊新竹眼里，大学是个特别神秘而高大的存在，廖家小妹也是个能说会道的主儿，特别招小孩儿喜欢，这廖新竹就更缠着姑姑不放了。

　　可是在还没上幼儿班的小廖臣心中，那小学也是个挺神奇的地方呀。所以最后就演变成了聊新竹屁颠屁颠地跟着姑姑，廖臣屁颠屁颠地跟着姐姐的场面。

　　“仨小孩儿！”廖父哂笑。

　　守了岁，吃了年夜饭，等年味渐淡，几家人也陆陆续续要离开的时刻，廖父廖母这一次居然要把小廖臣带走了。尽管奶奶再三表示“不舍得”“多一张嘴没啥不好养活的”等等，但是在廖家老二现在事业平稳，廖母可以退居二线照顾儿子，小孩儿也需要上幼儿班的劝说下，廖奶奶还是答应了。

　　“我看应该给咱妈找个老伴儿。”踏着夜色回家的路上，廖母一手牵着廖臣的小胖手，一边对廖父说。

　　“我也寻思这事儿呢，你看咱们那老王头儿咋样。”

　　“人挺好，不过还得俩老人间多处处，最后还得看咱妈的意见，”话题一转，“咱们臣臣也4岁了，该上幼儿园了。”

　　“二幼就在咱家附近，赶明儿就报到，这都好说，”然后廖父便看向一边还在雪里深深浅浅有点费力地踩着的小廖臣，“臣臣，想不想去幼儿园呀？”

　　“唉？”抬起头，胖成一条缝的眼睛瞪圆。

　　“就是，有好多和你一样大的小朋友，在那一起玩，一起学习的地方。可好玩啦。”廖母解释着。

　　被奶奶一直禁锢在身边宠溺的小廖臣一听说有其他的小朋友，好奇心就立刻上来了，丝毫没有怕生的恐惧感，立刻欢乐的回答，“好呀好呀！”

　　一看这状态，廖父廖母立刻宽了心了。

　　结果直被领着走到单元楼门口，小廖臣才感觉出来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小孩儿以前在家的记忆，因为年纪太小也模模糊糊的，但在那个民居用楼还不多的年代，面对着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小廖臣还是惊疑了一声，“唉？”

　　廖父慈爱一笑，伸手抄起儿子，“这是我们的新家。”

　　“这样哦！”小廖臣点点头，等着妈妈打开门。

　　新鲜的、完全不同的环境让小孩儿很是兴奋，在爸爸怀里左顾右盼好不乐呵，直把廖父累得够呛。

　　“臣臣，自己上楼！”廖母开口。

　　“好！”蹭的从廖父怀里跳下来，小孩儿虽胖，却仍然挺灵活，一级级飞快地蹿上台阶，脚步声的节奏在安静的走廊里回响。

　　“臣臣！轻点走道！”廖母小声唤着。

　　前面似乎丝毫不知疲倦的小孩儿回头，“啥？”

　　“我们回来的晚。这个时候好多小朋友都睡着了，这么大声会吵到别人的。大家就不愿意和你一起玩了。”

　　一听到“不愿意一起玩了”，廖臣立马放轻脚步。猫个腰静悄悄地向上走。廖父廖母看着自己小孩儿的样儿，心里都忍不住乐。

　　终于到了家门口，小孩儿好像也丝毫不见疲倦似的，廖父一边喘着气，“好小子啊！”

　　待到廖母开了门打开灯，扑面而来的是淡淡的新装修好的气味，小廖臣好奇地在这个俨然更加明亮宽敞的“新家”绕了好几圈，直到廖父廖母也倦了催着他睡觉，才安分了下来。这几天蹦蹦跳跳也累，虽然惦记着新家和明天要去的幼儿园，很快小孩儿就在他崭新的单人床上睡着了。

　　第二天大清早，小孩儿便起个早。刚起床看廖母正在厨房里准备着早饭，廖臣问了声早便摇摇晃晃地往洗手间走。待到吃完饭，在玄关换上新衣服，廖母牵起小廖臣的手，打开了门。

　　“到幼儿园高兴么？”

　　“当然了！”小廖臣果断回答，小胖脸上满是期待。

　　廖母放心地回笑，刚带着小廖臣走出家门，便看见了正从楼上走下来的女人。

　　“新年好啊。”廖母问候着。

　　“新年好。”女人回答，声音是不同于北方人的软糯与湿润，听起来让人心里痒痒的舒服，“您家小公子回来啦。”

　　小廖臣好奇地看过去，便见着一个美得不能形容的女人，带着不同于干燥凛冽的北国冬季的温润，袅娜地站在前面，弯起的嘴角和含笑的眼，好像引来一缕春风。

　　“是呀，这不我正要带他去二幼办手续，”廖母拉拉儿子的手，“臣臣，叫阿姨好。”

　　小廖臣即刻脆生生地喊着，“阿姨好！”

　　女人笑意更盛，“正好我也送佳音去幼儿园呢，以后两个孩子可以做个伴，”于是也签过正在自己身后的小孩儿。

　　目光随着女人的牵引，廖臣不禁呆了。

　　珍珠白的小脸几近半透明般，泼墨一般的浓密的睫毛微卷，挡不住润泽的眼眸，有如四月天的一汪池水般微漾，樱花色的唇瓣微启，露出里面整齐的贝齿，清早的晨光给那小孩儿的周身画上淡淡地鹅黄色的光晕，仔细看那柔软的发丝，竟然好像不是纯黑色，而透出一点点的栗棕。

　　“阿姨好。恩……”

　　小孩儿开口，软软地问候着，但目光到了廖臣这里显然不知道该如何应答。

　　回过神来的小廖臣赶忙答，“我叫廖臣！”

　　小孩儿略微羞赧地笑，“我叫许佳音。”

　　然后，“许佳音”三个字，成为廖臣继除了自己和父母后，牢牢记住的，第一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