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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离别圣宫 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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膳后,午时,艳阳当空,蔚蓝无云。
与景不合,书韵轩三人皆是不语不动,气氛低哑、暗悸。
大理石桌上两只黑色风筝看得人心惊肉跳——
一只体积较大的:角似鹿,眼似虾,耳似象,项似蛇,腹似蛇,鳞似鱼,爪似凤,掌似虎,三趾。
另一只体积较小的:状如蛇,其首如虎。
两只风筝呲牙咧嘴、寒气逼人、盛气凌人,神圣不可方物。
龙与蛟龙是也。
立于两人身后,小福声色不动,暗恐,这是明显的挑衅,若是哥哥真拿了龙,那便能视为逆反。
只是这圣上也把哥哥视为蛟龙,真是莫大的宠幸了。
果然这帝王之家,连个风筝都能怎成这样!
蓝韵瞥一眼尚尧,莞尔一笑,拿起一只小的,他知道小的这叫蛟龙。
这才是自己该拿的,上次在御花园逗弄他就知道自己犯了大忌。
尚尧见他拿起风筝,心里感慨——
没想到他小小年纪已是韬略惊世,文采不凡,心思更是缜密,上次御花园一戏,蓝韵说他想坐龙位,身为帝王,不免忌讳,出此下策,竟测得他真是揶揄打趣。
若非他无心朝政,必是不可多得的贤臣能士。
蓝韵,朕能肯定,你绝非韩书,而你又是谁?
慧黠如尧帝,为了帝位也是步步为营。
这是非之地,不宜久留,原以为尚尧对自己毫无避忌,也是这样谨慎。
蓝韵暗叹!
伴君如伴虎!
“尚尧,你为什么总在我面前称我,不说朕了?”
在低气压下,蓝韵毅然转移话题,这种攻心计还是别玩了吧,会得心脏病的。
“我觉得这样能与你更亲近。”
“你不会爱上我了吧?”
风过,漫天粉尘起,小福眉头一跳,哥哥怎会是能说出此话之人?
蓝韵为自己冲口而出的脑残问题,直想自杀,如果对方回答是,那自己又要怎样绝情的置对方于死地?
雷厉轰顶,如顽石投湖激起层层惊涛骇浪,心绪难平。
尚尧知道,自己回答‘是’,那必然让对方避之不及,唯恐逃离。
即使心中闷苦,然道:
“别太自己为是。”
“呼。”蓝韵深深舒了口气“我就说,咱两那是兄弟,你看我这冷笑话讲得。”
尚尧俯身拿风筝,掩去眼底失落。
飞高的两只风筝扎眼一看,简直就是巨龙腾空,直上云霄,凌厉的双目俯视大地,勘进世间繁华,但半点不入眼底,自顾自的绝尘,自顾自的漫傲。
看得痴了,尚尧放线的手没有半点动作,这风筝倒像是蓝韵,嬉皮笑脸的背后,遗弃了万物苍生,自顾自的流亡,自顾自的美丽。
只是朕想把你拉进俗世,与你流亡,这般痴心妄想,也只能妄想而已。
心里一紧,强压下繁复的愁绪,朕是天子,能做的不是坐拥繁华,而是守持繁华,朕命如此,早是困兽不能狂奔。
提线、收线、放线间尽是挥洒淋漓,看着高飞的风筝,蓝韵眼角含笑,心驰神往,一瞬间繁华落幕,光芒黯淡。
“小福,给你。”
蓝韵把风筝骨架放到小福手中,显然是让他玩耍。
“哥哥,这样恐怕不妥。”
蛟龙飞天,自是他这身份低微之人不可触犯的,对于这点,小福怎会不自知。
“乖了,去吧。”
蓝韵把小福推开,示意他不必忌讳。
自由这种事啊,能握在手中片刻就好,贪恋不得,蓝韵心中明朗,这自由于他而言,就是片刻的施舍。
落座石桌之下,蓝韵悠闲自在的品起茶来,纵使默哀,却让人看不出半点虚实,只觉他就是玩累了,在悠闲品茶。
像这样遗尘弃情的人,不漏痕迹的伪装自己,又有何难!
“若不是你一息尚存,我还真以为你要涅槃飞升,去往九天了!”与他对坐,尚尧直表心意。
“哈哈,你神话故事看多了,人死了就什么也没了,如果还有什么,那就是永生永世无法逃离的黑暗。”
“人死了就什么也没有了,为何什么也没了,你却不愿意染指世间毫厘,宁愿永生永世葬于黑暗之中,还是你的心中只剩黑暗?”
‘哐当’蓝韵手中茶杯倾倒桌上,茶水泼洒,茶杯晃荡。
颤抖的手怎么也扶不起来,总是慌乱着一次次弄倒。
不是我不愿意,是我不能,尚尧啊,你不要这么咄咄逼人,你一定要看到我腐烂的内在才能安心吗?
为什么你总是能轻易挑破我所有的坟冢,看到我埋葬在里面所有的疼痛。
他所说的话,能让他动容,那就一定能让他惧怕,窥探到他的内心,他既高兴,又害怕。
尚尧把一只手附在蓝韵不断扶着茶杯的手上,不语。
淡淡的温度渗进皮肤——这温度温暖、和煦、稳定。
莫名的觉得心安,蓝韵一笑神采复燃,活色生香。
笑容里没有点半感情,显得麻木。
“你再不提线风筝就要掉下来了。”看着尚尧另一只手里因为没有再放线而摇摇欲坠的风筝,蓝韵提醒道。
“我像不像这坠落的风筝,拼命地想要自由,终究被线束缚。”
尚尧看着下坠的风筝,沙哑浑厚的嗓音摄人心魄的好听,只是寂寥无边。
蓝韵不语,玉手一扫,尧帝手中的骨架落地,没了任何束缚的风筝急速飘落,惨败在地,像被抛弃一般,一蹶不振。
“看,没有绝对的自由,就像农民布衣,生活自主看似自由,却要被尚朝法律约束;就像王宫贵族,呼风唤雨看似自由,却要被你约束;就像我,逍遥自在更是自由,却要被命运约束。”
顿了顿,蓝韵站起,伸开双臂,闭目向天。
似飞翔、似超脱。
“心自由就好了。”
尚尧看着这样自由的蓝韵,觉得耀眼得胜暗夜的明珠,让人不敢直视。
心自由就好了——在心底一遍遍的重复。
像是被牵引,身不由己,尚尧起身,从蓝韵身后环抱着他。
蓝韵身子一震,睁开眼睛,想在挣脱,不料此人力气出奇的大。
“蓝韵,这样抱着你,我觉得是自由的,这样的自由都不能给我吗?”
他在祈求,呢喃轻语甚是魅惑,让人无法拒绝。
小福回头,看着两个俊美非凡的人这样暧昧的抱着,不动不语,想要上前说什么,又觉得那是一种残酷的拆散,更觉得那是另一个只属于他们的世界,无人能够插足进去。
哥哥——
一席晚膳用得人尽憔悴,弥漫离别哀伤,谁都不言不语,出奇冷清。
临别在即,尧帝赐万金傍身,蓝韵断然决绝,只因不想亏欠于他,只是一面可随意进出圣宫的金牌推脱不掉,勉强收下。
立于出宫门前,纵览圣宫全局的蓝韵,汗然——
整个圣宫廊腰缦回,檐牙高啄;各抱地势,钩心斗角。
盘盘焉,囷囷焉,蜂房水涡,矗不知其几千万落。
好不雄伟、肃杀的宫殿!
然这宏伟的圣宫在斜阳残霞里如沐浴火,焚烧着、灼烈着,张扬着王室滔天的绝对权势。
在强烈的震撼中反觉得讽刺了,蓝韵嗤之以鼻,暗道‘真是无与伦比的牢笼!’
晚风吹拂,圣袍猎猎,尚尧凌然一生帝王霸气,在燃烧狂放的的圣宫映衬下,无上威严,俊美犹如神帝。
蓝韵看着他,惊世骇俗的赞赏,这个男人,挥毫的圣宫与他相比,真是小巫见大巫。
离别最是伤人——
虽然对圣宫无所依恋,也生活了几年,真要离开之时,小福竟有几分神伤,感觉不够真实,真要离开了吗?
“尚尧,已有二四,当今圣上。”
……
“你喜欢‘我’?”
……
“你竟对朕如此不敬,可信朕现在就要了你的命。”
……
“也对,反正估计‘我’也被你做掉了,不过现在的我、对、男、人、没、有、性、趣。”
……
“韩书,你就真不怕死?”
……
“尚尧……如果没有……自由——那……我宁愿死掉…”
……
“蓝韵,这天下情爱,难道你就不想拥有?”
……
“你不会爱上我了吧?”
过往幕幕鲜活生动,走马观花,记忆犹新——
尚尧毕竟对他关怀有佳,身为帝王,处处纵容于他,不惜甘降圣驱,从不自傲,真要离开了吗?
迟暮之下,少年禳金黑衣素裹,神秘自处,笑颜一贯的闲淡平和,妖而不艳,绝色的容颜倾国倾城,尚尧迟迟不能移开目光。
绝尘如你,朕自知无能挽留,也留不得,但此刻,心中千刀万剐般无法言喻,你就真要离开了吗?
德喜干瘪的嘴唇微张,尾随于尧帝身后,想要说什么,在这浓烈伤情的气氛下又不知如何开口。
“我最喜欢白色的马蹄莲了,高贵、纯洁、清净、很好看,应该在六至七月份会开,到时候一起去看吧。”
白色马蹄莲清雅而美丽,它的花语是“忠贞不渝,永结同心”。
千篇一律的离别告辞蓝韵不想再说,真要做的决绝又不忍心。
只是冲口而出方感好笑,这里没有温室,马蹄莲的自然生长环境是河流旁或沼泽地中。
“你若食言,天涯海角,我也要唯你是问。”
尚尧这话说得绝然不可违抗,犹如圣旨。
这是他与他唯一的羁绊,也是唯一的希望,他若食言,他必动用隐部追他天涯海角。
“嗯。”声音随风消逝,几不可捕。
如果我还活着,还在这个世界,定信守承诺。
他转身,洗尽铅华无数呈素姿。
他转身,淘尽惆怅感伤呈华姿。
看着他们转身,小福和德喜心中风卷云残,一曲离殇、述断肝肠。
御书房中,尧帝正襟危坐,一脸肃穆,急速如飞的批改奏折,看似不喜不悲。
德喜斗胆道“圣上既然不舍,为何不将蓝公子留于宫中?”
他只知道当今圣上霸楚,所要之物、必得。
突然疾驰的手顿了顿“朕不想他生不如死。”
追求自由到不惜生命,困于此地,无疑是残杀。
“德喜听旨,书韵轩改名蓝韵轩,轩中所有置景不变,扩大面积,植满白色马蹄莲,日日清扫,不得有半点尘埃。”
朕等你回来蓝韵……
“奴才领旨。”
德喜再次惊叹,临别时圣上不惜把进出圣宫任何地方的金牌给蓝韵,这会儿人都走了还眷念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