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巴士行駛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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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士行駛中
陳康知道自己神經線很纖幼。
說好聽點是細膩敏感，實際就是神經質，想太多。
小時候常被人取笑像女生，成為了他一生的陰影。
所以他上了中學後努力艱難地、一點一滴改變著自己。
不讓人看清真正的個性，潛意識覺得很安全。
到了高中，任何人看見陳康，都會認為他是個平凡的學生。
就是好壞參半，大大咧咧的一個男生。
成績不過不失，但總有一、二科好得亮眼。
人緣不是好得可以被稱作萬人迷，但有自己一群哥們，在校算是小有名氣。
一切一切，都是他精心研究過才得來的成果。
包括怎樣的自己看起來比較豪爽單純。
微小至領帶歪的角度怎給人一種隨意感覺，又不到壞學生的程度。
陳康覺得，他現在看上去比較正常，很好。
只是好像缺了些什麼，很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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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陳康，其實本質一點也沒變。
路上看到被遺棄的小狗心裡會堵得想哭，朋友一句無心的說話能讓他傷心很久。
但他從來不表現出來。
其中一件他每天都要面對的煩惱，就是早上乘巴士。
陳康住在香港一個市區，每天要乘三十多分鐘的巴士才到達學校。
巴士是雙層的，陳康總走到上層，因為上面空位比較多。
可這個時候上班上學的人太多，上層會漸漸的坐滿了人。
問題來了。巴士全是雙人座位，他應該坐較窗口的位置還是近走廊的位置呢
要是坐裡面，下車時要越過旁邊的人很不方便。
坐外面，別人要進裡面的座位就很麻煩。
換別人的話是不會在意這種小事的。
但陳康就是想得很多很仔細，為此懊惱得很。
直到一天。
陳康記得那天天色陰沉，雲層厚得像是快會下起大雨來。
可是上天死活不肯下個痛快。
這樣的天氣最讓陳康鬱悶，但他還是載上了長年不開的耳機，把形象一絲不苛的調
整成平日的樣子。
出門。
巴士來了，陳康心中掙扎了千百遍，最後狀不經意坐上了上層近窗口的位置。
不知為何今天，特別在意。
三十分鐘的車程很長，陳康不斷祈禱著上車的人們不要坐他旁邊。
可惜事與願違。
腳步聲一步一步響在走廊中。
和他心臟的頻率成了反比。
然後，有人在他旁邊坐下了。
他心中在吶喊，表面仍是若無其事。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
陳康腦海裡閃過不同的場面。
都是關於下車的。
旁邊的男生會不會側身讓自己過，用不用快到站的時候做什麼小動作讓他知道自己快下車呢。
怎麼才能做到不經意灑脫的下車……
陳康想，要是他看旁邊男生一眼，自己大概可以找到結果。
不是他自吹自擂，陳康看人的本事很厲害，直覺準確無比。
但他不敢。
若是平日他會看似不做作隨便的望一眼，何況自己帶著耳機，「很安全」。
那天，那個人，他就是不敢看。
也許因為天氣太郁悶，也許是身邊人傳來若有若無的清爽氣味。
表面是輕鬆聽歌的模樣，實在不知所措。
快到站了。
就，就看一眼好了……
未料一看，陳康幾乎不能自控的瞪大雙眼。
四目交投。
被抓包了!
雖然沒做壞事，陳康就是心虛得不得了。
對望時間不多，高佻儒雅的男生卻向他溫和一笑。
竟帶了點安撫的味道。
陳康呆了。
很沒有用的面紅了。
也安心了。
他……身上的校服。
是旁邊學校的。
即是同一個站下車。
太、好、了!
至於那個微笑的意思，他來不及去細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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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後每一天，陳康都會遇見那個男生。
因為他每次都坐他旁邊。
甚至有時巴士人少的時候，他也習慣性的坐陳康身旁的位置。
陳康雖然覺得奇怪，卻很愉悅。
同一個站下車，減少了他一個煩惱。
所以從心底裡，他感激那男生，也想一直這樣下去。
何況，根據陳康的目測，他就是讓人覺得很舒服的類型。
像水，能包容一切一切。
說是「目測」，皆因陳康還沒有跟他談過天。
兩個陌生人也沒什麼好聊的，可陳康就是覺得要開口說些什麼。
坐這個位置快兩個星期。就一天，這個局面被打破了。
也沒什麼特別的，只是陳康的耳機不知怎的掉了在地上。
怎麼掉的不重要，重點是那個儒雅男生順手的幫他彎腰撿起來。
撿起來也沒什麼大不了，只是那個男生卻淡笑著說了一句:
「那個，整天都看到你在聽音樂，能跟我分享一下嗎」
說著，就把耳機塞到自己的右耳。
陳康愣了好久，才醒悟過來，連忙手忙腳亂的按下那個幾乎沒有按過的「播放」
鍵。
他已經知道。
陳康羞愧的把頭低的不能再低，有種被脫光了丟到人前的感覺。
臉紅透，他想哭。
還想和他當朋友呢。
陳康知道，要是真正的自己被人揭露了，他一定會死掉的。
因為那樣窩囊、那麼敏感、那麼的……容易受傷害。
「這個歌手的歌我也喜歡。」
直到這樣一句把他從地獄拉回來。
男生仍是笑得很溫柔，一如當初相遇。
好像是意料之外，又隱約知道是意料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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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事件發生後，陳康對方梓青的好感升到一個微妙的程度。
他們開始一搭沒一搭地聊天。
天氣陰暗，陳康總是沒什麼心情，他們就靜靜地各用一隻耳機，聽著同一首歌。
晴空萬里時，他們會好心情的一直聊著。
有時候聊的是一些瑣事，有時候是漫無邊際的閒話。
也有一些時間，陳康會吐露他的心事。
朋友說了些胡話讓他很生氣啊，今天偷偷的餵了流浪狗吃飯怕被人發現……
那些時侯，方梓青總會專注的聽他說話。
也不怎回話，只是偶爾點點頭，或是向他露出一個安撫的笑容。
如此陳康便覺得，向他坦露出真正的自己，也不是什麼壞事。
一個心思細膩的人，若你真心對待他，他定會喜歡上你的。
何況是這樣一個接納你所有，仍然細微照顧你情緒的人。
於是，陳康知道，事情大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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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高中畢業的日子。
方梓青進了間不錯的大學，可是他總覺得有件東西被自己遺忘了。
直至今日乘巴士看到認識了兩年的陳康時，恍然大悟。
那天是陽光普照的好日子，方梓青第一次留意到這個男生。
瘦弱的，平凡的男生。
是一個「看起來」很平凡的男生。
每次上車時，他已坐在上層。
方梓青就是覺得，他和別的男生不同。
他看人的功力一向很準。
男生每次坐車，總是自然地把目光瞟往合適的地方。
但偶爾一刻的緊張和茫然還是落下他眼中。
奇怪的男生。
應該說，會是一副爛好人，神經纖細又愛逞強的性格吧。
一個陰天的日子，方梓青步上上層時，一眼便看到他了。
那天男生看起來特別寂寞，但又在自己旁邊加了層層保護膜。
一臉雲淡風輕，其實緊張得很。
充滿矛盾感的一個男生。
方梓青忽然有了要解開他的結，將他變回一個簡簡單單的人的想法。
再後來，便是現在的狀態了。
高中畢業後，大家自是沒有機會再見。
理清了自己不知何時變得複雜微妙的情感後，方梓青神清氣爽的搭上了最後一次，
這個班次的巴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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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完了，兩年多的甜酸，一時間湧上了心頭。
陳康認為自己要做些什麼，但事實上-
他無能為力。
渾渾噩噩的到了站，才有了點真實感。
害怕緊張了這麼久的最後一次，竟是糊里糊塗就過去了。
下車時，特意地走得很快，為了不讓那人看見自己的淚光。
一陣熟悉急速的腳步聲漸近，他自是知道是誰。
「呼……陳康，跑這麼快去哪兒。」
一把抓緊他。
「拿著，這是我的電話號碼，一定要聯絡我，不然……」
把他的身子扳過來。
「啊，怎麼哭了……不要哭……」
輕輕一吻落在男生柔軟的臉頰上，吻走他的淚滴。
這班次的巴士已過了，下一班次的巴士還在行駛中。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巴士行駛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