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齐名》卡亦君

5、肆-晚如番外

　　【一】
　　我叫孙晚如。是原绫姐姐的挚友，也是那个爱慕凌空变得痴狂的俗人。
　　对。我不否认我爱凌空多于原绫，但至少曾经，原绫是我的整个世界。
　　在我们还是很小的时候。村里人就夸她漂亮、能干，周围的人都夸赞她的贤德。相反，别人就说我皮得很，一看就是会专门调皮捣蛋让人不得安心的。也许现在的我想起来会觉得有些不是滋味吧，但至少当年，我是对此不以为然的。因为我和原绫是朋友，无所不谈形影不离的知心朋友。年幼的我就是以这位仅大我一岁的原绫姐姐为支柱，我也毫不吝啬地把所有的美好放在她身上，来弥补我对这福亥村、对这世界的厌恶。
　　我不清楚我从什么时候来到这世界，但我自我有记忆的时候，原绫就一直伴我身边；我不清楚我为什么还要活得那么憋屈，但在从前，她就是我要活下去的理由。我不清楚这是什么情感，这比友谊还要多出许多的莫名的情感，已超出了我能承受的范围。有时我还真地想紧紧依偎在原绫的身边，相依至白头。这是崇拜？还是爱？

　　大约是十岁的时候吧，那是一个夏季的午后。没有蝉鸣，没有俗世的纷扰。我们偶然寻到一处这样的地方。
　　我和原绫姐姐就坐在河边，看着溪水汩汩流动，然后我在那样的环境下说出了连我也不敢相信的话：“原绫，我爱你，我想要一直在你身边。”没有敬语，仅仅是她的名字。我看见原绫姐姐似乎愣了一下，那迷茫的眼神还真是可爱呢——然后她笑了，恰好那时起风，风刮起她的三千青丝。飞扬着。舞动着。我也看呆了，甚至那时候我还想，她是不是跌入人间的仙子。这种美，是不属于人间的吧——想到这里我竟有些难受。
　　“我也爱你，小晚如。”原绫笑得很纯真，我明白她是不会理解我所谓的爱的，但是我还是很开心。这是我一辈子听过的最美好的话了。美好的想让我落泪。

　　那个夏季的午后，没有蝉鸣，没有世俗纷扰。只有我和原绫姐姐，听着溪流汩汩而过的声音，感受着难得的安静与美好。
　　我以为我们就会这样一直保持着这种友谊直到死去。
　　——当然，那是凌空还没出现之前我的幼稚的想法。女子不可以依赖女子，尽管我很想将原绫护得周全，让她不受一丝创伤，但我还是个女孩，在原绫眼中一直都不会长大的女孩。

　　【二】
　　凌空是一个没落的书香之家的公子——这是大家都说过的。至于是发生了什么事让他们举家迁至这处贫穷落后的小乡村，我们都不得而知，只是总是会莫名地对凌空一家子产生敬畏之感。因为他们毕竟是在城里呆过的。
　　遇上有人家搬入村子中，村民们当然是好奇。在起初几天他们一直都挤在凌家凑热闹。我和原绫当然也不能免俗，我们匆匆赶到凌家，想要一睹“没落的书香之家”的风采。
　　遇见凌空的时候他简直就是个迂头迂脑的呆书生，只会“之乎者也”“之乎者也”的——好吧他现在仍然是这副样子。就连我和原绫靠近他的时候他都会像遇见什么怪物一样连连后退，边挥着手，边念叨着些我们听不懂的话。我们哈哈大笑，他就直抹冷汗。
　　唯一觉得凌空也有人性化的事，是我们终于和他混熟的一天，他在念的一首诗：
　　——“凤歌有佳人，遗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
　　当时我就震惊了，凌空还会有这么深情款款的时候？而且——他好像是在看着我说的？我有些惊慌了。也是从那时候，我才慢慢地对他产生好感，然后，逐渐由他一些平时看起来很傻的言行，一直演变到疯狂的爱恋。
　　可我那时候并不知道，凌空念着这首诗的时候，目光是一直看向坐在我身后椅子走神的原绫。
　　呵。人们一直都道世事很巧妙，总是因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酿成谁也想不到的大祸。我也不知道，在那天之后，我终有一天会因此和我曾经最爱的原绫反目成仇，而受我疯狂爱恋的凌空会死于非命。

　　【三】
　　我从不知道知道真相的情况下已是这么荒唐的时刻——凌空要娶原绫！凌空要娶原绫！
　　我听到消息之后我几乎不敢相信。凌空不是一直爱着我的吗？他不是还给我赠过诗的吗？为什么！为什么！
　　听到消息后的那几天是我人生最癫狂的时候。不洗漱、不吃饭、不睡觉，只会疯疯癫癫地大吼大叫，什么仪态都统统被我丢掉了。我那时甚至是恨原绫入骨的。爱的极致是绝望、是恨意。我当真明白了这一点。
　　她明明知道我是爱凌空的……她明明知道我是爱凌空的……可是她为什么还要抢走！为什么她一定要夺走我的一切！为什么！我心中在呐喊着，内心萌生出恨意。
　　我想要报仇。这一想法令我自己也下了一跳，不过我就不想再停止了。因为凌空本来就应是我的，一定是原绫这卑劣小人做了什么事才让凌空迫不得已娶她的。一定是。我不想再以那个虚伪的女人为世界，整天绕着她转。她是如此的面目可憎。
　　于是那晚她假惺惺地来找我的时候，我吼了她几句。娘居然还帮她说话！我那刻竟是无比的绝望。
　　所谓地狱，也就是如此了。

　　可是，我对她的恨意仅仅维持到她将要成亲的那天。看着那头她身着红嫁衣，像个天仙下凡的女子，让我怎么恨得起来？我发现我终究是放不下年幼时对她的爱，刻骨铭心，不比对凌空的感情少。
　　她看到了我。我无言以对。那天我对她说了多重的话啊，她会讨厌我吗？她会恨我吗？我们的友谊是否一去不复返了呢？我为那天鲁莽的行为感到后悔至极。
　　值得庆幸的是。没有。
　　我们还像往常一样。——或者，是她还像以前那样事事迁就我。但我想我却是彻底地变了。我们之间，终究是存在了裂痕。

　　后来，她拉过我，说她有一个计划。
　　计划的内容很令人震惊，她要我上演一场“狸猫换太子”之计！我不敢相信。我甚至怀疑了这究竟是不是真的，还是她另有阴谋。她会害我吗？第一意识是否定的。但慢慢的，内心被各种质疑声给变得摇摆不定。
　　我还是选择相信了她。她说，她爱上了那个红衫公子。——红衫公子？我见过，那个异常俊美的男子，可我却觉得危险之极。不清楚这是为什么，或者我对任何一个高高在上的尤其是这样俊美的人感到没有安全感吧。真没想到原绫会对她一见钟情。不过，如果那天我没有指着那位公子给原绫看，那此时，原绫是否就真成了凌空的娘子？
　　世事不定。或许吧。

　　我们俩互换了衣裳。我终于穿上了红嫁衣，我几乎高兴得要大叫。尽管有些不合身，但内心充满了激动。原绫和我道别，然后从窗子跳出去，跑了。我的目光一直追随到她的身影消失。心下有些怅惘，也许以后都不会见了。可另一个声音又在心中大喊：以后不用担心凌空又会对原绫念念不忘了。
　　我终究是变成一个连我都认为陌生的人。

　　【四】
　　我满心欢喜地等待凌空揭开我的红盖头，可等待我的却只有那一脸讶然、愤怒、不可置信。
　　凌空那晚对我发了很大的火——还没有人对我发这么大的火，而且是一个迂头迂脑的书生。我的震惊程度不亚于我听见凌空要娶原绫的消息。凌空的面容可以说是扭曲的。
　　他冷冷地问我原绫在哪，我突然冷静下来，用一种平淡的语气道：“她早已失身给他人，你还想要吗？”
　　我不敢想象此刻我的表情有多么狰狞，语气有多么恶毒。我只看见凌空愣住了，眼眸似乎还有些湿意。
　　我对不住原绫。我也对不住凌空。我是罪人，可我从不觉得我有错，我也不会后悔。因为这就是真相，我没有必要瞒着凌空。
　　可他的表情令我心疼。

　　看到凌空第三天不吃不喝后，我咬咬牙，道：
　　“我们去找原绫吧。去凤歌城。”
　　我相信这是一个愚蠢而荒谬的决定。
　　但我知道我一直是一个愚蠢而荒谬的人。我不后悔。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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