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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Ⅱ 任何人想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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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了别过来!你没听见吗?!”
银时置若罔闻,依旧摸索着向高杉走去,缓慢而又坚定的开口,“高杉,已经两天了,你也是时候清醒过来了——老师……松阳老师他已经离开我们了!”
“闭嘴!”
黑暗中传来的痛苦声音让银时心中一空,敏锐的感官却几乎在同时感觉到了近处轻微的呼吸声,随即他腰间传来剧痛——有什么东西用尽全力撞了上来。猝不及防之下银时仰面朝天,后脑勺狠狠的碰了地板,然后他听见了刀出刀鞘的声音,脖子上一阵冰凉。
——高杉跨坐在他身上,微微俯下上身用一只手压制住他的双手,另一只手执刀贴近他的脖子。
月光之下,高杉的眼神尖锐而危险,就像他手中的那把武士刀一般,散发着森冷的美感。
就好像——修罗一般。
银时怔了怔,然后懒洋洋的笑了,“哟,高杉你终于肯露面了啊。我还以为你打算一辈子都窝在那个黑暗的角落里不出来了呢。”
“银时,我奉劝你收回前言。”高杉没理他说的话,抬高下巴,语气凛冽。
“……那是事实。”银时毫不畏惧的试图仰起身,血红色双眸中闪耀着刺目的光华,“这样子的你,我和桂都快要不认识了。我所认识的高杉不是这么容易消沉的人!”
“……呵,你所认识的我吗……”高杉手上微微使力,武士刀刀刃便刺入了银时雪白的脖颈,鲜艳的血色渗出,“银时,看呐,这血的颜色就像你眼睛的颜色。你知道吗,我有多少次的想要看见这种颜色,想的都要疯了呢……银时,你知道吗,我的心中囚禁着一只不知名的嗜血的野兽,它一直想要冲破监禁,跑到外面来大肆破坏……银时,能控制住它的,只有松阳老师而已……银时,你以为老师为什么一直只教我一个人弹奏三味线,因为我弹得最好吗?只是这样吗?……不,你们都不知道,老师是在用三味线来平衡我的内心,只有这样,我心中隐藏着的野兽才不会在深夜对我叫嚣着要温热的鲜血来填满它的空洞……银时,你猜,现在的我,还是我自己吗?或者,我心中的野兽已经跑出来了呢?”
银时愣了那么一瞬。
这样的高杉,嘴角上扬明明是在笑,泪水却止不住的从那双墨绿色的双眼中掉落,神色之中尽显疯狂,仿佛是……被困的野兽。
然后银时无畏的笑了,屈膝狠狠的顶上处于他上位的高杉的腹部,对方吃痛手上收了几分力道,银发少年抓住机会挣脱了对方对他双手的束缚,腾出一只手抓住了置于他脖颈处的武士刀刀刃,任由手心被深深划破,留下可能一辈子也无法愈合的伤痕。
浓重的血腥味弥散在空气中。
把武士刀扔到一边,银时将怔愣的高杉拉近自己,伸出被划伤的手举到对方面前,平静的开口,“高杉,只是鲜血的话,想要多少我就能给你多少,但是,失去了同伴的话,无论如何都是无法弥补的。高杉,我……我和桂都不想失去你。”
这么说着,银时有些迟疑的、笨拙的仰起了脸,吻上了高杉的唇。
被堵住唇的紫发少年慢慢闭上眼睛,敛去了墨绿色眼眸中妖异的红色光华,宛如脱力般倒在了银发少年的身上。
银时,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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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时,你回来了。”
银时将高杉小心翼翼的平放到榻榻米上,细心的替他盖上被子,然后蹑手蹑脚的回到了他与假发两人同住的屋子。
其时已是下半夜,当银时听到假发平淡的招呼声时,他不可谓是不惊讶的——这从他瞬间僵硬了的动作就可以看得出。
“……假发,你还没睡吗?”
银时站直,有些疑惑。
桂的作息时间一向很有规律,到点必然睡觉。有时候银时和高杉晚上偷偷爬起来去玩什么恶作剧,想叫上他,每每总是叫不醒,叫醒了也是一副随时随地又要睡着的样子。
“怎么了,出了什么事?”银时敏锐的察觉到气氛的异样,“攘夷部队那里有什么变动吗?”
“不……”桂从桌边站了起来。
“喂喂,不会吧,假发。”银时吃惊的瞪大眼睛,“你这几个时辰一直这个姿势坐在桌边没有动吗?”
不妙啊,假发这家伙连“不是假发,是桂”的吐槽都不说了,现在的他该不会是在梦游吧……?
见桂走得跌跌撞撞的样子,银时下意识走近去扶他。
然而对方用力甩了甩头,很快就自己站直,低哑的开口,“高杉……应该没事了吧?”
“……那当然,别小看天然卷,再说我可是有糖分大神保护的哦,一出手什么事都没有了。”
桂低声笑了笑,“银时,你身上的烟草味太浓了,去洗一洗再来睡吧。”
“啊?——哦,知道了,桂你先睡吧,最近几天你比我们都要忙。”
银时愣了愣,很快反应过来,转身走出了房门。
再次被留在黑暗中的桂摸索着走到了床边,给自己盖好被子躺了下去,静静听着窗外银时打井水洗澡的声音,慢慢的陷入了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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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高杉准时在吃早饭时出现在了银时和桂面前。
神情张扬,虽然还有些微的疲倦,但眼中的凛冽光芒却令人侧目。
银时嘴里塞着甜食,看见他抬起一只手算是打了招呼,接着又埋头于甜食之中。
高杉盘腿坐到银时身边,与桂面对面。目光相触之时,他弯起了嘴角,笑容危险,眼眸深处隐隐有猩红流动。
桂看到这一幕,抿了抿唇,像是想说些什么,终究还是一言不发的放下了筷子,“已经到了攘夷部队说要来接应我们的时间了,我先出去看看。”
等到桂的背影消失在他们面前后,银时终于从甜食里抬头,“高杉,我有东西要给你。”
“哦?”高杉颇感兴趣的发出疑问。
银时这么紧张……真是少见。
他看着银时站起身,向屋内的一个柜子走去,打开之后从里面拿出了一样他十分熟悉的东西。
——松阳老师的三味线!
他墨绿色的眼眸骤然紧缩。
“嘛,这是我这几天从私塾的废墟里找出来的。有些部件可能被火烧坏了,之后又被雨淋过,所以大概不能像以前那样弹得那么完美。”银时挠了挠头发,“之前我还在犹豫要不要给你,但是……现在看来还是给你比较好吧——送给你,高杉晋助。”
逆着光站着的银时笑得灿烂。
松阳老师……
高杉心中一动,欺身上前,抱住银时,用前所未有的温柔声音凑在他耳边轻轻开口,“呐,银时,我们……交往好不好?”
“……高杉你处于发情期吗说这种肉麻的话……”银时不习惯的挣了挣,“比起我来桂更像女生吧?”
“那就是答应了。”
“喂你哪只耳朵听到我这么说了啊魂淡!”
松阳老师……
Ⅲ
之后他们便参加了攘夷,在那里松阳老师教给他们的知识、剑术和其他一些东西派上了用处,他们三个人很快便成为了攘夷部队里的重要人物——仅仅是在战场上,而不是在决策或在与幕府或天人的交涉上。
与此同时,他们也结识了坂本辰马。三人之中,与坂本关系最好的恐怕要数银时——当然不是因为两人都是天然卷。
桂一直忙于战略部署,努力进入攘夷的决策层;高杉在暗地里也忙着建立只听命于自己的部队——他对银时说过一次,名字叫做“鬼兵队”。
“从地狱里复活的恶鬼组成的兵队,大概会让某些人吓得晚上都睡不好觉呢。”
紫发男子如是笑道,眼神嗜血。
在旁人看来,高杉与银时关系极好,因为只有在银时面前,高杉才会卸下那些令人不寒而栗的笑容,露出常人的表情。
但他们之间,从未提起过感情这个话题。
高杉不愿提起,银时慢慢也就懒得去探究了。
或许这样只用身体互相抚慰,才是他们之间能和平共处的方法。
修罗与夜叉,如果认真起来,注定你死我亡。
大概两三年之后,战争进入了对攘夷部队极其不利的阶段——幕府正式向天人屈服了。
看不到未来的战争让无数人倦怠,银时心里清楚,军心已经散了。
“金时,我要去宇宙了。啊哈哈哈,要不要跟我一起来?你的内心已经满是伤痕了,你也知道攘夷撑不了多久了……”
“多谢你啦啊哈哈哈君,不过我还是更想待在能脚踏实地的地面上——话说你先把我的名字记住啊魂淡!”
“啊哈哈哈,我想也是呢……不过啊,就是因为有你在,我才能飞向宇宙,因为有你留在地上,我才能头也不回地向前跑啊……银时……就算我有掉到地上来的时候,只要有你,再把我钓上去,不管多少次我都能再度飞起来,飞向那宇宙……”
“你这是什么口气啊这么肉麻,要走就走吧恕我不送啦……话说回来,如果还能相见的话,别忘了给我带甜食啊辰马。”
“那是当然……不过,银时,我还是希望你能尽早离开这个战场、离开高杉……你知道的吧,那家伙已经疯了。”
“……这么啰啰嗦嗦的……”银时沉默了一下,“尽管如此……我还是希望能陪在他身边到最后,我想拯救他。”
——解放他心中的那只黑色野兽。
“那家伙已经被回忆束缚住了……算了,再说下去也没意思,我走了,银时,希望还能再见。”
“快走啦真是的。”
这天晚上,银时回到军帐就被一个温热的身体紧紧抱住,几乎要窒息般的用力。
“高杉……”
“呵……”黑暗中传来极其熟悉的冷笑,“坂本辰马那个胆小鬼走了?”
“……他不是胆小鬼。”银时皱眉,难得的反驳。
他不想知道高杉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身为军纪维护者的高杉自然有他自己的情报网。他知道既然高杉在这里提起这件事,那么就代表他对坂本离开这件事不会追究——就算追究,银时也相信除了他们三人之外,攘夷之中没有人可以阻止坂本的脚步。
“啧。”高杉不耐的开口,“你跟着他都学会了什么东西,在这件事上没有可以商讨的余地。明天我就会宣布坂本辰马因为叛逃攘夷所以已被军纪处置。”
“很好的杀一儆百的方法呢,高杉。”银时努力不让自己的语气里带上嘲讽的味道,“不知道谁要做辰马的那个倒霉替代者呢……”
胸前传来痛意——高杉低头狠狠的咬上了他的锁骨。
惹恼他了。
银时淡淡的想到。
他知道,这一晚不会好过。
“别留下印子,高杉。你难道是饿急了的野兽吗?”
“……我会让你记住惹恼我的代价的,银时。你最近真是越来越让人火大了。”
银时看着高杉绑着绷带的左眼,默默低下了头。
高杉的左眼在与某个天人战斗之中被砍瞎了,银时从那时起就发誓要变强,不再让他和其他他重视的人受到伤害,但是……
已经……撑不下去了吗?
这之后大概三个月,某天银时去找桂秘密聊了半天,等高杉察觉到不对时,银时已经离开了营地。
“他去哪里了?回答我,桂!”高杉抓住桂的衣领,情绪几乎失控,“他竟然敢逃……!”
桂安静的看着他发飙,把可以摔的东西都摔了个干净,然后才开口,“他没有逃,高杉。他是往西南方向走了的。”
西南……
高杉蓦地反应过来,桂看着他的表情,竟然微微一笑,“看来你也想到了。”
其时他们已被数倍于己的天人部队包围,可以说是穷途末路了。西南方向是敌方的总大将所处的方位,防守严密,他们用精锐部队试了几次都没有成功突破。
那家伙,难道是想……
“这可是你定下的军纪,任何人想要脱离攘夷,必须在必死的情况下活下来。”
高杉几乎说不出话来。
桂的神情甚至是怜悯的,“高杉,你不懂,但是——银时他是爱你的。”
“爱……我们之间才不是那么软弱的关系……”
“不要尝试去救他,高杉……他是想在你身边坚持到最后一秒的,可惜你没给他这个机会——他已经累了,放过他吧。”
“我才不会想去救他……凭他白夜叉的实力,即使不能杀死敌人的总大将,也能消灭他们很大一部分有生力量,趁这个机会,我们可以一鼓作气拿下他们。”
“对银时那么不信任吗?”
“什么意思?”高杉挑眉。
“我相信他,所以,我觉得他可以做到。”桂脸上浮现出奇异的微笑。
“……随便你。”
之后高杉却没按照自己说的那么做,只是坐在自己的军帐里等待着斥候传来的消息。他试图点起烟,却意外的发现自己的手在轻微的颤抖。
结果是——
“敌方溃败,已确认其总大将死亡,白夜叉下落不明。”
一个月后,攘夷失败。
Ⅳ
9月5日,宇宙。
弦断之声。
“晋助,你内心的旋律变了。”身后站着的河上万斋发出了感兴趣的声音,“刚刚你在想什么,在下很想知道呢。”
“呵……”高杉露出了玩味的笑容,将手上断了弦的三味线扔在一边,望向太空船外无穷的虚空,“只是一些无聊的回忆而已。”
“哦,是吗?”
高杉没有再回答,河上万斋也没有继续问下去。即便是被称为人斩的他,也知道一旦触碰了眼前这人的底线,被瞬杀是很正常的事——没有经历过攘夷战争的人是无法明白他们的强大的。
“万斋,看看这些在茫茫宇宙中闪耀着光芒的星星,你有什么想法吗?”
话题转的太快了,晋助。显得很可疑啊。
虽说如此,万斋只是摇了摇头,“……晋助觉得呢?”
紫发男子邪肆的笑了,“即便在这里绽放光彩,也不会有任何人注意到,根本就是无用的,说到底也只是为这个腐朽的世界加以虚饰而已,无聊的事物。”
“那么,晋助是想要……?”
“……我们去地球开一场盛大的祭典吧,万斋。”不紧不慢的说完后,高杉转身离去,紫底金蝶的浴袍在黑暗中渐渐湮没。
河上万斋愣了愣,恭敬的俯身,“谨遵您的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