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魂）三味线》圆木君

1、Ⅰ 9月20日

　　Ⅰ
　　9月20日，歌舞伎町。
　　江户一直在下雨。
　　银时懒洋洋的靠在沙发上，一只手拿着一盒草莓牛奶，另一只手拿着遥控器随意的换着台。
　　新八早上打电话来说希望能请一天假来处理家中道场的事，神乐这丫头更是一到下雨天就打着伞出去乱逛。
　　啊啊，真是养了两头白眼狼啊。只留阿银我一个人在家里独守空闺（？），这样下去阿银我都要变成怨妇了。
　　在他第五次换台换到结野主播明媚灿烂的笑脸时，万事屋的木门被人拉开了。
　　一股熟悉却又陌生的烟草味侵入了银时的鼻腔。
　　十分苦涩而刺鼻，与那人身上浓郁甜腻的味道完全不同。
　　银时愣了愣，随即扬声，
　　“啊咧，多串君今天不用去巡逻吗？果然是税金小偷啊。”
　　他听见对方在门口推卸的声音，然后是激烈的反驳（吐槽），
　　“谁是税金小偷啊万事屋的！我多串……不对，我土方十四郎可是廉洁奉公的优秀警察——再说我也没有不去巡逻。只是最近一直在下雨，江户人大多待在家里，真选组也相应的减少了巡逻的次数而已。”
　　说到最后一句话时，土方人已出现在了银时视野中。
　　只是形象……实在是不怎么帅气。
　　浑身湿漉漉的，脸颊和制服领口上还有着诡异的灼烧黑痕。
　　“……啊勒多串君你终于被总一郎君的异次元火箭炮击中了吗？真是可喜可贺，看来糖分大神有听到阿银我的祈祷。”
　　土方额头上出现了一个十字路口。
　　“混蛋天然卷你到底是站在谁哪边的！还有谁是多串啊！总悟也就算了，你好歹记住我的名字啊喂！”
　　“啊啦，阿银我上年纪了记忆力不行了，比不上你们这些年轻人了。”
　　“其实你和我差不了多少吧。”
　　土方面无表情的揭穿了自家恋人顺口扯出的谎话，坐到了对方的身边。
　　看着对方精致的侧脸，鬼之副长的表情终于缓和了下来。
　　他微勾唇角，把带来的袋子放到茶几上。
　　银时一直散漫无焦点的视线视线终于找到了落点。
　　他稍微挺直了背，打开了袋子。
　　巧克力巴菲，还有……
　　“将军赐给真选组的赏赐。据说是天人带给将军的，是宇宙间正流行的甜食。为了这东西我还差点被总悟击中，真是麻烦。”
　　土方“啧”了一声。
　　但或许连他自己也没发现，他此时的表情有多温柔。
　　银时伸向甜食的手顿了顿，终于还是改道拿起了巧克力巴菲。
　　“这么看来是这是很珍贵的东西呢……”他淡淡的开口，“阿银我承受不起，多串你还是把这个拿回去吧。”
　　土方刚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和烟盒的手猛地一颤，连烟也顾不上点，转头紧盯着银时，
　　“天然卷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又不喜欢甜食，拿回去有什么用？”
　　他尽力使自己平静下来点烟，终于在第四次尝试下点着了有些被雨淋湿的烟。
　　“字面上的意思。多串你不喜欢吃的话可以分给真选组的组员，或者，既然是将军赐的，供起来也可以啊。”
　　烟草被点燃产生的烟雾使土方看不清银时的表情。
　　但从对方吃巧克力巴菲的速度来看，可以明显看出对方的漫不经心。
　　土方没再说话。
　　长久的沉默之后，银时再度挑起了话题，
　　“呐，多串，你现在把时间和金钱两种最宝贵的东西都浪费在阿银我这里……如果被你乡下的老妈知道了，肯定会来找我算账的。”
　　“我哪里来的乡下的老妈啊混蛋！更何况，我并不认为这是种浪费……天然卷你到底在想什么？这可不像你。”
　　这么说着，土方探头过去，用自己的额头碰了碰对方的额头，担心之情溢于言表。
　　“你该不会是感冒发烧了吧？”
　　银时微微偏过头去躲过了对方的触碰，血红的眸子望向窗外连绵不断的雨丝，意义不明的开口，
　　“呐，多串，知道雨天对阿银来说意味着什么吗？”
　　虽然很想吼回去“我怎么会知道雨天对你这个糖分控意味着什么啊，我可是地地道道的美乃滋狂热者”，不过很显然现在不是能轻松吐槽的时候。
　　土方深吸了一口气，把烟摁灭，站起身，凭着身高优势揉了揉银时那头乱糟糟的银发，又俯下身温柔的吻上了对方缺乏血色的唇。
　　浅尝辄止。
　　“我想，还是给你点时间好好休息一下吧。”
　　他走到玄关，穿上鞋子，将之前脱下的外套甩到背后。
　　正在他准备打开木门时，听惯了的懒散声音从屋子里传来，
　　“多串，阿银我呢……很喜欢雨声呢。”
　　他有那么一瞬停下了动作，最终却还是一言不发的走出了万事屋。
　　究竟想说什么啊，那个混蛋银发天然卷。
　　土方心不在焉的走下楼梯，却在拐角处看见了扎着团子头的粉发少女——自称“歌舞伎町女王”的神乐。
　　对方撑着把紫色雨伞，看见他后露出了神秘的微笑，
　　“多串和小银的对话我全部听见了哦阿鲁。我知道呢，小银这么反常的原因。”
　　土方停下了脚步。
　　“请我吃醋昆布，我就告诉你阿鲁。”

　　土方看着神乐开心的吃着醋昆布，心里愈加烦闷。
　　这可不像你啊，土方十四郎。
　　他在心底无声的嘲笑自己。
　　一旦遇到感情上的问题就会变得束手束脚无法决断，无论是三叶，还是眼前这个自己更加重视的……
　　他“切”了声，努力把心中的那口气平复下去，“现在可以说明了吧——那个天然卷到底怎么了。”
　　神乐十分不情愿的从一堆醋昆布中抬起头，眨巴眨巴湛蓝的眼睛，“很简单啊，小银的生日要到了——10月10日阿鲁。”
　　“哈？”土方不禁发出了奇怪的声音。
　　虽然设想过很多原因，不过生日……
　　“那个人会为生日这种小事而伤春悲秋？”
　　湛蓝双眸的女孩露出了“你是白痴吗”的表情，“生日是很重要的阿鲁。多串你乡下的老妈没教过你吗阿鲁？”
　　“乡下的老妈到底是什么啊！早就说过我没有那种东西了！”
　　“多串你是小银的恋人吧？竟然连这种事都不知道，真让妈妈我伤心……”神乐做出一副家庭主妇的样子，“我家小银竟然会看上你，实在是……”
　　“服务员，再来十份醋昆布。”土方捏了捏眉心。
　　神乐马上闭上了嘴。
　　土方望向醋昆布店外飘飘扬扬的雨丝。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他对银时的了解似乎还比不上眼前这个夜兔女孩。
　　那么，那个银发男人这次的脆弱，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他土方十四郎终于有机会进入那个人的内心了？
　　他有些自虐的想着，在烟灰缸里狠狠的摁灭了散发着缕缕青烟的香烟。
　　“那么……要送什么给那个天然卷呢……”
　　神乐嘴里含着醋昆布，白了他一眼，含糊不清的开口，“这种东西当然要自己想才有心意阿鲁。”
　　“……那，你会送给那个人什么？”
　　“醋昆布阿鲁！”
　　土方觉得自己真是脑袋被雨淋短路了才会问这个大胃女这种问题。
　　【多串，阿银我呢……很喜欢雨声呢。】
　　喜欢雨声……有心意的礼物……
　　土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因长年练剑而布满茧子和伤痕的手，露出了带点温柔的苦笑。
　　你真是给我出了好大的一个难题呢，天然卷。
　　然后他下了决定。

　　Ⅱ
　　a
　　银时喜欢雨声，大概是从他被松阳老师收留，在私塾里遇见同是孤儿的高杉晋助时开始的。
　　私塾的雨天，照惯例是不上课的。每到这时，松阳老师便会一个人静静的端坐在和屋中，弹奏着三味线。
　　松阳老师一共收留了三个孤儿——坂田银时，桂小太郎和高杉晋助。
　　他们三人天赋极高，无论对什么学的都很快，自然也都会弹奏三味线。
　　但松阳老师对三人的评价却不一。
　　桂的弹奏虽然天衣无缝，却如他的人一样太过中规中矩，少了点自己的感情。
　　银时的弹奏大概是与他在战场上生存的经历有所关系，总带着些血腥之气，无论如何也抹消不去。
　　唯有高杉，尽得老师真传。
　　总的来说，桂继承了松阳老师的志向，银时掌握了老师的剑术，高杉却承继了老师的情感。
　　银时知道自己不可能像高杉一样能弹奏出灵活复杂的乐音，也不能借音乐来表达自己的内心——因为无论他弹奏什么，在旁人听来似乎都是身处血色战场，催促着他们彼此厮杀。
　　但他依旧会在老师教授高杉弹奏三味线时坐在和室外的走廊上，看着天空中的雨滴打在庭院中的植物上，辨认耳边传来是老师的弹奏，亦或者是高杉的。
　　因为他——喜欢高杉晋助。
　　他不知道高杉是不是知道他在门口，但起码他从他的乐音中听不出来这一点。
　　银时不知道自己该觉得庆幸还是失落。
　　b
　　银时推开木门，门内汹涌而来的甜腻的烟草味让他呼吸一窒，不由呛咳起来。
　　屋内一片黑暗，在银时手中的油灯光也照不亮的深处，传来一个充满怒意的声音，“滚出去！”
　　如果换做一般人肯定会被这一声惊出房门，但与房内这人熟识已久的银时却轻易听出了声音中掩藏的悲伤与绝望。
　　高杉……
　　银时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反手关上了房门，将油灯放在桌上，向声音传来的地方摸索着走去，“高杉，你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这样下去你的身体会撑不住的。”
　　两天前，松阳老师让他们三人去市集上买东西。那时候银时就感到奇怪，明明不是什么生活必需品，为什么松阳老师这么急着让他们去买，甚至把一向不爱出门的桂也拖了出来。
　　当他们回到私塾时，一切疑问都有了答案。
　　私塾——他们的家，燃起了熊熊大火。
　　松阳老师！
　　高杉第一个反应过来，扔掉手上的东西就想往火场里冲，银时几乎是下意识抱住了高杉的腰，紧接着桂也拽住了高杉。
　　银时从来不知道高杉的力气有这么大，他和桂两个人一起都制不住他。
　　“高杉，你疯了！像这样冲进去你也活不成！你忘了老师的教诲了吗？我们——即使没有老师，我们也要参加攘夷，把天人赶出我们地球！”
　　这时他们三人已经十分接近火场，桂的眼睛红红的，不知是被烟熏的，还是其他原因。
　　可惜高杉对他说的话置若罔闻。
　　桂无奈，对银时使了个眼色，银时调整了一下姿势，腾出一只手就要劈向高杉后颈。
　　高杉似是有所察觉，转头直视银时血红色的双眼，“银时，别让我恨你。”
　　高杉那双墨绿色的双眸被火光映照着格外妖异，似乎有火焰在他眼中燃烧。
　　银时一惊，手就这么生生顿在了半空。
　　“银时！”桂对他大吼，“是高杉的命重要还是他不恨你重要？他死了还怎么恨你？”
　　银时闭上双眼，狠狠的向高杉后颈劈去。
　　之后，从早上起就阴沉的天空下起了雨。
　　他和桂两个人站在原地，静静的看着大火一点一点熄灭。
　　他们在附近的山上为松阳老师立了个衣冠冢，然后架着高杉，费力的来到了最近的一家农户。好在松阳老师平时与人和善，那家农户并没有多说什么便收留了他们。
　　大概是因为银时下手失了些分寸，高杉昏睡了数个小时，临近深夜才醒来，然后就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不吃不喝，也不许人靠近他。
　　他们三人都还是十几岁的少年，一时遇到如此大的变故，高杉又自我封闭，让银时和桂两人累的身心俱疲。不过松阳老师事先似已有所察觉，他们倒也不至于迷失方向。
　　“银时，按照松阳老师以前告诉过我们的方法，我已经成功联络上了附近的攘夷部队，明天他们就会派人过来接应我们，如果到那时高杉还是这样的话……银时，你在听吗？”桂看着银时身上溅满泥点的和服和血红眼眸下淡淡的青黑色，皱了皱秀气的眉，“话说回来，你这几天怎么了？一天到晚不见人影……”
　　“嗯？”银时愣愣的看着油灯的光芒，并没有回答黑发少年的问话，“假发，你说松阳老师……真的已经离开我们了吗？”
　　“啊……”桂深吸了一口气，强忍住了将要涌出的什么东西，“如果松阳老师他还在的话，不会扔下我们不管的……银时，我还以为你已经明白了。松阳老师一直与攘夷部队有联系，而现在的幕府又有屈服于天人的趋势，我想，老师大概是与幕府起了冲突吧……还有，不是假发是桂。”
　　见银时并没有再要开口的打算，桂继续之前的话题，“攘夷部队明天就会派人过来接应我们，如果到那时高杉还是像现在这样的话，那么，我们恐怕不得不抛下他了……”
　　银时突然站了起来，拿起桌上的油灯，“我去看看他。”
　　桂看着银时离开的背影，眼中的光芒晦涩难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