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凤凰与麻雀 我心神不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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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神不宁的回屋，屋里的几个正围坐一团闲说话，桌子上铺陈着班婕妤赏的东西。自打我年龄大了些，有些什么好处也没少与她们分享，她们几个倒也不似先前那般对我爱答不理了，见我进来，招手唤我一同坐。
我喝了杯冷茶，给班婕妤当夜的阿莲便忍不住，一边漫不经心的收拾着桌上的物品，一边神神秘秘的说：“你们猜我今儿听到了什么新鲜事儿？”
做她下首的阿月翻了个白眼说道：“你有话赶紧说，别吊着大家伙儿的胃口！”
阿莲一顿，故作玄虚说：“几天前，皇上从阳阿公主府里带回了个舞伎，偷偷安排在他的寝宫里，没敢让太后知道，连皇后都被瞒的滴水不漏。”
年纪最长的阿巧捂着嘴巴说道：“此话当真？”
阿莲一拍腿说道：“当然千真万确，皇上的贴身舍人是我同乡，他亲口对我讲的。他说那舞伎原名叫赵宜主，生的姿色无双，跳起舞来身姿如燕，皇上就赐名叫赵飞燕。”
阿月不以为然说：“我以为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呢，不过是皇上宠幸一舞伎罢了，你还真是少见多怪。”
阿莲脸一红，扬声道：“你这话什么意思啊？”
阿月一抬下巴说：“我什么意思，皇上宠幸舞伎能算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吗？汉武帝还立了舞伎做皇后呢！你不过是想显摆自己认识皇上身边的人罢了，有什么好显摆的！”
阿莲一听，站起身来怒声道：“我不过是想给大伙讲个趣事凑趣，断没有显摆的意思，你何必这样污蔑我，你们大伙听听，她刚才说的是人话吗？”
阿月一拍桌子站起来呛声道：“谁说的不是人话了，我看你才说的不是人话，你祖宗十八代都讲不出人话！”
阿莲气的眼泪都泛上来，抬手就往阿月脸上挠去，阿月也撒泼似的揪着阿莲的头发不放，俩人扭打成了一团。阿巧急得上去劝架，却怎么也拉不开两人，抖着声音说：“两位祖宗别打了，好好的说着话怎么就打起来了。”说话间不注意，竟被阿月的手肘打中了鼻子，阿巧一手捂着鼻子，转身向我说：“还愣着干嘛，劝架啊！”
我当下属实愣了，今天一天发生的事，以前一个月都未必碰的上，我看着打翻在地的杯子，又看看阿巧的鼻子，镇定下来不慌不忙道：“打吧，打吧，你们不怕把孟夫人招来，罚你们去掖庭挨打，就接着打。”
俩人愣了一下，阿莲趁机往阿月腰间掐了一把，阿月又扯了一下阿莲的耳朵，不甘心的收手从地上爬了起来。阿巧捂着胸口，忙不迭的要收拾屋子，我一把拉住她说：“她们惹的祸，你打扫个什么劲？”
阿莲阿月喘着气未搭话，时不时拿凶狠的目光剜对方一眼。我很不想半夜屋里发生什么凶杀案，心平气和说：“大伙儿整日在宫里呆着，闷得发慌或是在主子那里受了气也在所难免，偶尔吵吵架也算怡情了，总比绷不住了把火发到主子身上好得多！”
阿莲梳整了头发，不甘心道：“谁想和她吵架了，不过是有些人看别人领了赏，眼红心酸，跳出来找麻烦罢了。”阿月又要恼，阿巧赶忙拖住她的胳膊，不住的安抚。
我看了一眼阿月接着说：“在宫里干活，今天主子多给了别人一封赏，难保明天不给你两封，这点气都耐不住，岂不是白在宫里呆了这些年？”阿月捂着打肿的腮，想辩解终究没说出口。我握住她俩的手拉在一起，说道：“不管皇上今儿个宠幸谁，都与咱们没什么关系，但咱们几个同住一个屋檐下，犯不着为了不相干的事情伤了和气。阿莲在皇帝身边有相熟的人，往后大家伙遭了难，好歹还能有个求情的，这是好事，你们说是不是？”
阿莲低头抹了一把眼泪，阿月长吐了口气，半晌说道：“刚才吃多了梅子，话酸了些，你别介意。”阿莲没接话，转身去打扫屋子，俩人打扫完屋子后，便别别扭扭的一起出门打水了。阿巧叹道：“你说这都是些什么事？”
我笑笑没搭话，天下熙熙，皆为利来，莫说是宫女为了赏赐打架了。宫外的人都当我们住在宫里，少不得锦衣玉食，可每月寥寥的月钱，打点各处管事都不够。不挖空心思得些赏赐的话，日子真的不好过。父母让我们入宫不过是让我们活下去，可他们还没来得及告诉我们如何活下去，我们只能依靠本能，抓住最令人心安的赏赐，这与抢食的动物并无何种区别。
俩人这一闹，倒把我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愁思消减了不少，晚上躺在床上，无奈的想：我如今竟也学会了满口瞎掰了，今晚大概不会闹出什么血案了吧......
往后过了一个月已是暮春了，气候最是宜人。班婕妤喜静，这般美好的春光下，也很少出门逛园子。她经常在书阁外边的院子里，跪坐在一方席上读书，看累了便半卧在席上，让我或是阿昀念给她听。春光明媚，而我的困意比春日还明媚，晌午时我经常念着念着，上下眼皮就开始止不住的打架，通常是子曰完了就没了下文，等到书简从手里歪出去，才猛然惊醒。班婕妤从不怪我，笑笑的让我去一旁打盹，换上阿昀当书童。
晚上回屋，屋里的几个又围坐在一起窃窃私语，我过去倒水喝，阿莲一脸羡慕的看着我说：“司音，你真是好运气，我听孟夫人说明日祭祀大典班婕妤要带你去。”
我放下杯子说：“这和运气有关吗？我本来就是随侍啊！”
阿月说道：“祭祀大典可不是小事，往常班婕妤都是挑选年纪大稳重的宫女随行的，谁也没想到今年挑上了你。”
我揉揉胳膊说：“横竖去了是伺候主子，你们呆在宫里正好还可以偷偷懒。”
阿巧说：“每年大典后的家宴上，近前侍候的宫女都会有打赏，咱们太后出手又大方，下边的主子们也不敢太小气，层层下来可不少东西呢。”
我灵光一闪问阿莲说：“你可知道家宴上尚舞局会不会献舞啊？”
阿莲想想说：“献舞是少不了的。”
我心下一喜，说不定明日能看到阿薇了。我笑着拍拍阿莲的肩膀说：“若我有封赏，自然少不了你们的。”
阿月眉开眼笑的说道：“难得遇到你这么大方的，正巧明日孟夫人打发我出宫给班家送东西，你有什么缺着的我帮你带回来。”
我笑笑说：“真是谢谢你了，我也没什么缺的，就帮我带几色丝线吧。”
阿莲忽然一拍头说：“正想着要说什么事情呢，明天皇上要让赵飞燕献舞，然后顺势上奏太后，册封她为容华呢，双喜临门，你明儿个要大丰收了。”
阿巧说：“赵飞燕不是出身低贱吗？怎么可能比王美人地位高？班婕妤那般好的家室，刚入宫时也还不过是个少使呢。”
阿莲说：“传说赵飞燕生的面容妍丽，身轻如燕，还能在宫人手掌上跳舞，勾得皇上魂都没了，皇上一个月都没宠幸别人呢！”说到这她脸一红，嘿嘿的笑了半天说：“我还听说初次临幸时，皇上三天没出寝宫的门！”
阿月在一旁呸了一口说：“你说话越来越没个遮拦，这些事也能张口胡说，依我看赵飞燕不过是一时勾得皇上没了心绪，论姿色她未必比我强。”
阿莲戏谑地说：“我说话没遮拦，你说得这些算什么？”
俩人又是嬉闹一团，出身卑微而生存艰难的我们，难得看到同等境遇的人飞黄腾达。虽说别人的富贵与自己没什么关系，可心里忍不住替她高兴。就像在黑夜的海面上行船，漂漂荡荡的不知前往何方，偶然听到前面有人上了岸，仿佛自己立即看到了陆地一样。那时我们还年轻，不知道凤凰之所以为凤凰，是因为它本身就是凤凰，就算以前长得再像家雀，骨子里还是凤凰。和它很相像的家雀，梦想有一日也能变成凤凰，盼来盼去，不过是一场镜花水月罢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凤凰与麻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