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下水晶帘》幽夜暗香

5、盛世

　　太宗治下，是一个太平盛世，来到长安之后，我更加深刻地体味到了这一点，我睁开双目，惊喜地观望着盛世下的宫廷，盛世下的长安，如果要用一个词汇来形容，“华丽”二字无疑最为贴切。

　　时光飞逝，我已经在皇宫待了三年之久，太宗对我的宠爱已经让我成为了后宫中的众矢之的，我小心翼翼地注意着周边的一切，生怕自己行差踏错。我关注着这位文武全才的帝王，在我心目中，他的形象是高大的，他经常带着我出入各种场合，他关照着我的日常生活，早年失去父亲的痛苦让我经常在脑海中将他的形象和父亲重叠起来，可是，夜晚的亲密让我知晓，他更是一个温存的情人，不管他迷恋的是我的容貌还是我的身体，我知道，自己满足于目前的这种生活，我不想改变现状，不论是对于我还是母亲，这都是不错的结局吧。

　　坐在铜镜前，手中把玩着一支珠钗，我看着镜中出落的越发水灵的容颜，不由微微一笑，我不知道自己最近是怎么了，现在的生活可谓是高枕无忧，可我总觉得生命中似乎缺少了什么，经常无意识地发呆。这时，圣旨又到，太宗命我随驾，巡查国子监。我兴奋地整理衣装，匆匆忙忙地跑了出去。

　　国子监位于皇城南门，是太宗于长安创办的学府，分设国子学、算学、四门学、书学、律学，还有门下省的弘文馆、东宫的崇贤馆。各置博士，都由名家大儒担任，长官国子祭酒，从三品。

　　我和太宗一起，在学堂后的幄帐内一起听国子祭酒孔颖达讲授《孝经》。孔颖达一代名儒，讲解可谓精辟，太宗专注聆听，不住赞许，我看着他认真的面孔，心中有一丝雀跃和自豪，这个身份无比尊贵、文韬武略、万人景仰的男人，是我的丈夫。从他对于儒学的态度，我朦胧地知道了武安邦，文治国，推崇儒学才能大治天下。

　　我注视着国子监众多的生员，他们中有许多来自不同的国家，肤色、头发、衣饰都各有不同，大唐，以一种海纳百川的气势，向着外面的世界敞开了胸怀，我的心中，溢满了感动和兴奋。

　　国子监之行带给我的，是触及灵魂的震撼，我开始读书，最喜欢的莫过于孔颖达等人编著的御赐官书《五经正义》，我修习书法，对着钟王字帖，日夜揣摩，我认真聆听太宗皇帝讨论时政，但是从不发表意见，毕竟，皇宫不是一个可以无所顾忌的地方。虽然我的做法颇有讨好太宗皇帝的嫌疑，但是，绝大部分还是出于自己的兴趣。

　　这日，太宗皇帝宴请近臣和嫔妃，观赏歌舞和乐曲表演，圣眷正隆的我自然也在邀请之列。就在这一天，我遇见了他。
　　他身着一袭灰衣，低眉敛目，怀中抱着一架琵琶，灵巧的指尖在弦上飞舞，流畅的乐声汩汩而出，时紧时缓，时高时低，行云流水般，自然不造作，一曲弹罢，他抬起头，我惊讶地望着他的眸子，那是怎样的一双眸子啊，深邃得如同深不可测的海，眸光流转间，尽是淡漠和疏离，仿佛超脱物外，他静静地站在那里，明明身处宫闱，却似乎傲然独立于世间，正午的阳光从窗外洒下，静静拢在他的周围，形成了淡淡的光晕，恍惚间，我觉得他似乎要羽化成仙去了。他可知道，这皇宫大院内危机四伏，他可知道，皇宫之中容不下那种眼神，他怎么不会掩饰一下呢？

　　太宗似乎对他的神色不以为意，微笑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草民裴神符。”
　　“果然技艺高超，赏！”
　　“多谢皇上。”他的声音出奇地低沉悦耳，态度也是不卑不亢，我看见太宗皇帝微微皱眉，大概在想，不过区区一名乐师，居然如此不识抬举，不知怎的，竟不愿见到那样的人受委屈，我巧笑嫣然：“皇上，媚娘斗胆，想请问乐师这首曲子的名字是什么？”
　　太宗看着我，微微一笑，“当然可以”。
　　得到皇帝的首肯，裴神符答道：“此曲名为《故乡》。”
　　太宗吩咐道：“下去吧。”
　　“草民告退。”
　　那个飘逸的身影退了出去，我也安心不少，早有舞娘鱼贯而入，我惊讶于自己竟然无法专注于观赏热衷的舞蹈，脑子里还存留着那个淡淡的灰色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