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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对峙 太太见我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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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太见我一脸苍白,以为被她说中心事,更是振振有词道:“你们主仆二人倒是说呀,若没有企图怎么大晚上的你们会跑到后花园去?”
冬弥边哭边摇头说:“根本就没有,是一个小丫鬟领咱们去的,她说太太让咱们在那等,会有人领咱们下去休息的。我们刚到那儿便看见秦公子也来了,然后不知道是谁在背后推了奴婢一下,奴婢顺势便撞在小姐背上,小姐没有站稳这才跌到秦公子身上,这时太太和大小姐就来了。”
“一派胡言!”太太见爹爹脸色微变,忙咄咄逼人道:“我何曾派什么小丫鬟领你们去花园?我在琴吟堂见过你们之后,便叫人领你二人去吃晚膳,之后下人便回禀我说你们不见了,我还派了好些人去找,最后才在后花园找到你们。”
“够了!”爹爹将手中的茶盏重重往几上一摔,青枝蔓蔓的杯身顿时碎成了好几半,他怒气冲冲地指着太太说:“你给我闭嘴,这秦若谦不过是一介寒门,暖煦不懂事也就罢了,怎么你也老糊涂了么?竟然纵着下人叫什么大姑爷,凭他也配娶我佟家的女儿么?半夜三更的还任由他在府里晃荡,若是个不怀好意的东西,坏了暖煦的名声不够还要来祸害暖伊么?”
二夫人忙抚着爹爹的背为他顺着气,在这场口水仗中她只开了个头便惜字如金,再不肯多说一字。我不禁暗自叹息,这才是真正的杀人不见血。本还在庆幸没有穿越到帝王家,谁知这富贵人家的麻烦不比王宫少,我还没开始就已经得罪了嫡母,往后的日子可不好过了。
想到这里,我挣扎着撑起身体告罪道:“爹爹息怒,都是女儿不争气,此事与太太无关,请爹爹莫气坏了身子。”
冬弥忙小心地扶着我的肩膀,让我勉强转过身来斜靠在她身上。我忍着弥漫全身的剧痛顺势滚下床咚的一声跪了下去,“爹爹要罚便罚女儿吧,女儿在园中见到陌生男子不知避讳本就有错,太太责罚也是应该的。”
爹爹见我跪下急得忙走过来将我一把扶了起来,“傻丫头,你背上可是动了筋骨,太医说至少一个月都不能下床,若是将养不好,可是贻害终身。”他见我一脸坚决地望着他,终是叹口气说:“跟你娘一个样子。”
他转身冷脸面对太太道:“这事到此为止,下去管好下人的嘴,若我在外面听到一星半点的闲话,为你是问。开春暖煦就满十五了,佟妃娘娘的意思是,她会帮咱们留意好的人家,能让皇上赐婚,那当然是她的福气。你这个当娘的好好看好她就行,不要整天弄些幺蛾子。”
太太听完面如土灰,我心里倒是很好奇,照道理古代人家颇有门户之见,更是不会允许未婚男女私下定情,怎么佟府这位小姐如此轻易就说服了太太接受一介寒门,并且听云妈的口气似乎两人的婚事已经是板上钉钉了。
送走了三尊大佛,我才恍觉身心俱疲。冬弥贴心地为我换了药,见我嫌枕头高了扔在一旁,忙从外间的柜子里取了一个薄些的服侍我趴下,又特特撒了一把安神香到那仙鹤盘云镂空香炉中,我看着袅袅而起的青烟心下祈祷,秦若谦,希望不是我想的那个人。
夜里北风呼啸,隐隐听着像是又下了雪。小碎子般的雪粒子打在贴满大红吉祥如意剪纸的窗楹上,噼里啪啦地响。朦胧中,我仿佛又回到熟悉的时代,男友温和体贴的陪我选婚纱,两人面上笑意盈盈,怎么看都是一对璧人。灯花突然爆出一声响,我倏地从梦境中跌了出来,心里空落落的像被挖走了一块,想到往日情分忍不住流出两行泪来。
冬弥抱着一床薄被窝在床塌底下,我不想惊动她只得将脸整个埋进枕头中。与秦若谦分手不过数十日,他舍了我去攀高枝,原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物质横流的时代,金钱在人们的心中到底比情分要重得多。只是虽然见怪不怪,发生在自己身上,切肤之痛依然让人不能承受,终究是我太感情用事了。
“小姐?”
我微微偏头从缝隙中看到冬弥担忧的脸,忙将眼睛在枕面上蹭了蹭模模糊糊道:“我没事,只是被风声惊醒了。”
她披了衣服起来,将外间小炉上温着的茶水倒了一杯进来,扶我歪在枕上慢慢喝了。许是我眼中的泪意太过明显,她的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终是忍不住问:“小姐可是还在想秦公子的事情?”
我微讶,此秦公子非彼秦公子,她这话问的是什么意思?
她局促不安地咬了咬唇,见我看着她不说话,禁不住急急解释道:“奴婢也是为了小姐您好,若是老爷太太知道您与秦家少爷的事情,只怕咱们在佟府的日子就更难过了。而且这也是秦公子的意思,他不愿意……”
我含在口中的茶水突然呛到喉咙中,咳得我面红耳赤,半晌才抚平呼吸不敢置信地问:“你说什么?”
冬弥跪在我膝前,披散的长发衬得她的脸益发娇小苍白,面上却透着一股坚决,“小姐伤心奴婢也要说,太太生前便不赞同小姐与秦公子的事情,常说他虽面若谦和,眼中却时而透出一股势力之色,此等男子绝非小姐的良人啊。半年前秦公子离开安阳上南都赶考,对小姐许下六月归期,枉费小姐日日夜夜地等,他却在这豪门深院攀了佟大小姐。那晚后花园的事情,分明就是他伙同太太故意来陷害小姐的,小姐您怎么就是想不开呢?”
我头昏脑胀地听完,脑海中来来回回只有四个字,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像是封闭的天空突然拨云见日,长久的阴霾被春风一拂而空。胸中突然燃起一股笑意,忍不住咯咯笑出了声。我越想越觉得老天爷真是有意思,这故事与我本人的遭遇何其相似,不同的只是我重生之后便也算是入了豪门。这里的秦若谦不仅嫌贫爱富,更为了抱紧佟大小姐这颗大树不惜出手置我与死地,真真是黑了良心!
“小……小姐,您别这样!您要是难过,就哭出来呀!”
冬弥急得如热窝上的蚂蚁,看见我在床上笑得如抽风,她忙站起身便要去叫人。我赶紧出声叫住她,连连安抚道:“我没事,我真的没事,只是觉得人生如大梦一场,及时清醒的感觉真是太好了。”
她怔怔地看着我,面色狐疑,似乎不敢相信我说的话。“小姐说的话奴婢不明白。”
我吃痛地朝她招手,边笑边咧嘴叫道:“哎哟,扯到伤口了,快来看看是不是又裂开了。”见她忙跑了回来,我便伸手拉住她道:“我晓得你是为我好,这事儿就如你对老爷说的,咱们从来与秦公子都不认识,过去不认识,现在不认识,以后也不会认识,可明白了?”
她先是疑惑,只在心头想了想,低头看见我眼中的释然,便明白我的意思,喜道:“小姐想明白了就好,而且以后咱们怕也是不会在佟府见到他了。”
我在私语阁度过了甚为安宁的一个月,除了每隔几日就来把脉的老太医,每日所见不过就是冬弥和流夏。太太和二夫人都没有来扰过我,听说是爹爹的意思。我在心里大为感激,这两人一个看我不顺眼,一个看我太顺眼,都让我惶恐无比。倒是爹爹每隔几天就来看看我,只是每次待的时间也不长,我猜着他的工作也挺忙的,便常常劝他多休息我这里没什么大碍,他便因此对我更是疼爱。
从冬弥口中我断断续续知道这个世界有四个国家,大致按照东西南北分布,因而国名便以此为据而起。爹爹是苏南国的右相,加上我膝下共有二子三女:太太育有一子一女,长女佟暖煦,长子佟之阳。加上太太原就是宁国侯的嫡孙女,身份尊贵,因此在这相国府中没人敢给她脸色瞧。二夫人阮红乔出身商贾之家,亦有一子一女,次女佟暖晴,幺子佟之蕴。她为人甚是精明圆滑,听说在外竟然有自己经营的店铺,因这爹爹很是器重她,在府里下人们也不敢轻易得罪她。
而我的母亲只知闺名雪静,带着我一直在安阳县城隐居,据冬弥的描述,虽算不上大富大贵,亦是衣食无忧。只是母亲从未提过她的娘家,这么些年来也从未有过什么亲眷到安阳找过她。我在爹爹的女儿中排行最末,闺名暖伊,今年不过才十三岁。
对于我的宠爱,太太颇有微词。自我入府,爹爹似乎是想弥补多年对我的愧疚,绫罗绸缎古玩珍奇且不说,又着人重新整修私语阁,甚至还大兴土木在我的院子后头挖了个小池塘,又在院子里移来一株有着“北墨瑶光”之称的玉红梅,只因冬弥闲来说了一句小姐最爱养鱼和赏梅的话。其实我是不大爱住在水旁边的,夏天蚊子多不说,冬天看在眼里都凉飕飕,奈何那是爹爹的一片心意,我也只好感恩地受了。至于那梅花,我是分不出好坏的,只听说世上也就那么十几株,偏偏爹爹就给我弄了一株来,如此疼爱倒叫我有些受宠若惊。
这几日太医渐渐来的少了,每每来了也只是简单地把个脉,询问几句吃药的情况便离去。在床上躺了一个多月,终于能够走出房门,看一看我将来要生活的地方。刚走到门边,冬弥便从后面急急追了上来,她手里抓着一件墨绿金丝孔雀披风,见我要开门一把将披风罩在我身上,“太医虽说可以出去走走,小姐也要想想外面的气候。如今虽已开春,寒气还未退,小姐可别着了风寒。”
我听话地拢了拢披风,伸手自己将带系了,边笑边开门道:“是,冬弥姑娘的吩咐,小的哪里敢不从?”
她的俏脸顿时飞上一抹红云,跺脚嗔道:“小姐越来越不正经了,倒像不是小姐了似的。”
我一惊,脚下却未停,装作不在意回首笑问:“不是小姐那我还能是谁?莫非冬弥是厌了我,不想再陪我了?如此我便回了爹爹让你出府,好寻个如意郎君如何?”
冬弥大羞,面上红霞竟是一路延到耳根,“小姐!”
我哈哈大笑,心里一直压抑的沉闷一扫而空。院中红墙绿叶,春光已至,呼吸之间虽依然闻到冬日的气息,但春天已经不远了。左手边一抹火红引起我的注意,阵阵寒香之中仿佛站着一位热情如火的美艳女子,这玉红梅的花朵比寻常的梅花要大上一圈,层层叠叠看上去倒像是一树红云。虽已是初春,它竟然还在吐蕊盛放,倒将院子里其他的花花草草顷刻便比了下去。
看着天色尚早,我忍不住打开院门悄悄走了出去,若是冬弥知道我跑了少不了又是一阵啰嗦。此时阳光脉脉,我不想辜负,对着她我恐怕又说出什么不对自己身份的话来,还是一个人享受片刻的安心吧。
佟府的园子颇大,我不敢逛得太远,免得一会找不到回院的路倒被冬弥笑话。我一面记着路一面欣赏园子里的景色,上辈子我没机会去苏州园林,这辈子倒让我生活其中,也算不枉我再活一场。冬日里光秃秃的树木,皆吐出了嫩嫩的芽,粉粉的绿色看上去像是一条细细的丝带,轻轻地覆盖在灰色的树枝上。在不经意的石头缝隙里,已经冒出一些不知名的小花,黄色的,红色的,衬着青绿的草地就是一幅完美地早春图,煞是好看。
正看着突觉头皮一阵发紧,我转头看去原来是我的发髻被一支斜插下来的树枝勾住了。我不太熟悉长发,一阵手忙脚乱之后才将青丝救了下来,正伸手整理间突然听到一声清脆的叮铃声,接着仿佛有东西叮叮叮滚动的声音。
我转身看去,阳光的昏黄之下有一点光亮在闪烁,莫名的熟悉。骤然想起今日梳头的时候,见到梳妆盒里面有支做工极精巧的珍珠芙蓉簪,是用十几颗大小几乎相同的圆润珍珠串成的,一时喜欢便让冬弥给我簪了。想到这里我扬手拔下簪子细细看去,果然缺了一颗珠子,踏着光影碎步走去,隐隐却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
“六……”
我正犹豫,见那珠子还在继续往前滚,赶紧躬身伸手去追,顿时腰背间便传来一阵痛。我忍不住吸了一口气,站起身来,却被两道人影挡住了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