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不落》棋子灯花

6、后爸

　　陈默捂着额头，大力的甩了甩。午夜梦回想起以前的往事，这令他有些哑然。叶桑其实温婉，以前赚钱养家很累，她从来不会稍有不顺心就冲陈默发火，但身上的重担生活的艰难她也不会跟陈默抱怨，总是自己独自舔伤。
　　他们都都不是多话的人，故而久而久之，二人之间逐渐形成了一种浓稠的令人一开口就几欲窒息的沉默。
　　这种渐渐疏于练习的亲情，在时光的掩盖下，发酵成不忍被提及的隐痛。
　　不知是梦到吃饭还是睡觉太累，陈默觉得饥肠辘辘。晃到楼下找吃的，无奈冰箱里只存了酒和水，陈默只得降低要求开了一瓶水塞塞牙缝。
　　说时迟，那时快，电话响起来。叶桑让人接他去吃晚饭，她和准后爸要接见他。无论抱着怎样的心态，陈默对这个取代了他死鬼老爹的男人终归有些好奇，想一窥为快。
　　第一眼印象至关重要，无奈出门在外，靠不了衣装，陈默二进浴室，把自己整的干干净净白里透红才舍得出来。那一头有些天然卷毛茸茸的头发，怎么梳都桀骜不驯，陈默无语问天，干脆把它糅的更加凌乱。
　　出门一看还是白天的司机先生，陈默微笑地打了招呼，暗暗地想：这人不会成了我的专属司机了吧，内心小小地臭屁了一下。
　　司机将陈默放在又一所价值不菲的房子面前就走了。陈默算是体会到了什么叫有钱了，毕竟大把现金摆在面前和银行卡上的轻飘飘的数字比起来更有力度，实物更能冲击单薄的想法和认知。
　　在后爸如此丰厚的物质面前，陈默深刻直视自己的渺小。因为他内心没觉得这跟自己有什么关系。他叹了一口气，上前去按门铃。
　　门开了，陈默准备好的彬彬有礼的开场白还没来得及吐露，就被开门的大概是仆人堵了个彻彻底底。
　　“陈先生是吗？快进来，老爷和太太一直在等着您来呢。”
　　“奥，谢谢。”
　　陈默被引进去，低头换鞋后刚直起身，猛地被人抱进怀里，吓得他的心肝儿狠狠地颤抖不止。
　　陈默边在心里说着‘靠，谁啊！’边抬起头——是个个子高高的老爷子，器宇轩昂，眉眼间堆满了慈祥。
　　“陈默，你好啊。”
　　那句“您也好啊”还没脱口，这老爷子的脸又向陈默袭来，亲吻了他的脸颊，哪边都没落下。这礼仪，非原著居民实难消受啊。陈默看见叶桑就站在客厅的沙发旁遥遥望着他们，露出没有比此情此景更完满的神情，他无奈叹息一声，敢情这就是我后爸啊。
　　亲脸颊，握手，好像都不太靠谱，陈默凌乱了。最后，微微鞠了一躬，甚为恭敬地问候了他。
　　“闻人叔叔，你好，我是陈默。”
　　“好，小伙子，我是闻人忠。快进来。”老头子旁边瞧着他，笑的正欢畅。
　　陈默跟着闻人忠来到叶桑面前，叶桑很开心眼角眉梢绽放笑意，人生至此，夫复何求！
　　“妈。”
　　“恩，默，你闻人叔叔早就念叨着见你一面了，今儿可让他如愿了。”
　　闻人忠听后大笑，声如洪钟，拍了拍他的肩膀。陈默摸出了一条真理：尴尬与在场人数是成反比的。今晚的见面从里到外都透着情真意切的味道。
　　“阿桑，开饭吧，孩子也饿了。”
　　‘嗯，嗯，嗯’陈默撒花鼓掌，甚合我意啊。
　　“好，好。”
　　叶桑今晚一直很激动，无论说话做事都泄露出这种激动。
　　三人入座。国外这种长长的餐桌令陈默有占据重要位置的感觉。
　　满桌珍馐自不必说，陈默是越吃越了然。这满桌的菜，分明是出自叶桑之手，看了一眼旁边忙碌的仆人，一个独立自强的女人愿意为之洗手作羹汤的男人，陈默相信妈妈真的找到了她的幸福。
　　将一块鱼塞进嘴里，隐约可辨小时候的味道。
　　“小子，你妈手艺好吧？”闻人忠洋洋自得，引以为宝。
　　那种小孩儿献宝似的神情，即使听者不喜也执意护短的意气，令陈默大为开怀起来。
　　“是啊，闻人叔叔，您可有口福了。”
　　闻人忠欢喜大笑，颇为豪爽。接着又询问他一些学业之事，陈默一一作答。
　　“陈默啊，你住在你哥哥那边，有什么需要就跟我和你妈妈说。我和你妈妈最近要忙婚礼的事没法陪你，等你哥哥出差回来让他带你到处逛逛，年轻人嘛能玩到一块去。”
　　陈默恭谨的应了声‘好’。
　　闻人忠还提到一件事，陈默与叶桑已是相依为命，让他不如在国内退学，到法国定居求学，也好过母子相亲不相见。陈默知晓这应该也是妈妈的意思，不过，他犹疑了。
　　“这件事还是稍后再说吧，我想先把五年本科读完。”世上仅剩叶桑一人是他羁绊，而那方养他的土地却再怎么都无法割舍。
　　叶桑与闻人忠见他如此也就不再多言。
　　陈默坐车回闻人息的住处，忍不住回头望去。叶桑挽着闻人忠遥望他离去的方向，身后华灯如昼，她终于不再孤单。
　　午夜梦回，也终是日历翻过，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一夜无梦到天明。
　　日子滑走两三天，陈默实在百无聊赖。等到他把周边都摸熟了，知道离家不远有一个大型购物超市，便兴冲冲地去采购，对着冰箱无言泪千行的日子是非一般的不好过。
　　‘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是至理名言。陈默自己吃没心思也没能耐做满汉全席，只买了些面条面包卤菜这些好整的，囫囵能下肚就行。
　　隔着欧元换RMB的汇率，陈默突然就对钱的把握失去了精准度，不知不觉扫了两大袋子的货。从外边采购回来，一手一大袋子吃食儿，摇摇晃晃眉开眼笑的往回赶，离得还老远的时候瞥见别墅门口停了一辆车，好家伙，劳斯莱斯啊。陈默放缓了脚步，怔怔地盯住那一处，司机正恭敬地拉开门，一个高高的男人眼神似有若无地扫过自己这边，然后以精英姿态侧身进去。陈默大惊，这可不就是他未来的哥嘛。就是不知道自己刚才有没有被那两眼的射线扫射到。加紧步子想一窥芳容，无奈俩袋子不给力，一摇一摆似企鹅。就来得及赶上劳斯莱斯的一缕青烟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