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蜃楼》望竹漂泊

37、第三十七章

　　日子一天天的过，我每日都要沿着河床边修筑的阶梯下河，标记河面的高度，再与前一日的标记做对比，计算完河面上升情况后再通报各处，一天的差事便了了。剩余的时间，便是和关月四处闲逛。
　　我和她越发亲密，不只是言语，还有行为。
　　“沐仁青！你看树上那只知了啊！”
　　“做什么？”
　　“你捉下来给我吧！”
　　我背后汗毛直立，讪讪的笑道，“关月，你知道我最怕这些没毛的东西，还要我去捉？”我指了指树干，“不如我把那只松鼠捉下来，怎么样？”
　　“咦~会脱毛的东西恶心死了！我就要知了！”
　　“……”
　　“去啦~小沐沐~小仁仁~小青青~”关月抱着我的胳膊摇啊摇。
　　“……”
　　“人家好想要的……”她眨了两下眼，可怜巴巴的看着我。
　　“……”
　　“你到底去不去？！”
　　“！！”
　　我连滚带爬的攀上树干，利索的挪到知了面前，看着那个光溜溜的多脚爬虫，无论如何都下不去手。想象着它在我手中挣扎的样子，我打了个冷战。那东西会不断地蹭我的手心吧……我的神啊。我咽了口唾沫，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回头看看树下的关月，她倒笑的开怀，人都快躬到地上去了。……她一定是故意的！我绷着脸一个翻身跳下树。
　　“……你笑什么？”
　　“你……你……你在树上的样子……好蠢哦……一个大活人，被个……被个虫子吓得脸都白了……”她笑的上气不接下气。
　　“够了！”我青着脸大喝一声，“不许笑！”
　　她一下顿住，视线落到我的颈后。
　　“……沐仁青。等会儿不论发生什么事，你都不要惊慌。”
　　“嗯？”我挑着眉不解的问，“怎么了？”
　　“知了……掉到你后头的领子上了……”
　　“……”
　　“喂，喂，你没事吧？”她赶紧跑到我身边，“沐仁青？”
　　“……”
　　“你别吓我啊！怎么都翻白眼了？我跟你开玩笑的啊，不会吓死了吧？”
　　事后我才知道，原来关月真的只是在开玩笑，并没有什么虫子掉到我衣服上。不过那是在随行人员将不醒人世的我抬回驿站后才知晓的。
　　“你干什么吓我？”我气的脸色发青，让我在外面丢了那么大个人，这家伙居然还一脸玩味的朝我笑。
　　“我怎么知道你胆子那么小。”她说完扶住额头，“老虎都不怕，居然怕只虫子，还被吓晕过去。真不知道说你什么好。”
　　“怕那虫子干什么？我只是觉得它太过恶心！一想到它会落到我脖子上爬来爬去，我就恨不得剥层皮！”
　　“有那么夸张嘛。”
　　“哼。”我转过头不去看她。
　　“那你现在还觉得恶心吗？”
　　我撇了撇嘴，“恶心。”何止是恶心，简直就是恶心。
　　“你过来给我看看。”
　　“看什么？”
　　“过来。”
　　我不解的走到她身边。
　　“转过身，蹲下。”她坐在椅子上说，那口气就像对下属下达指令般不容置疑。我乖乖的照做了。
　　心里正纳闷着，感觉到颈后散下的头发被她挑开，接着脖子一湿，她的舌尖绕着我的后颈打了个转，接着轻轻吸允起来。
　　“……”我呆呆的愣在原处，思绪被阵阵酥痒感搅得好不晕眩。她这是在干什么？亲我吗？感觉到她的唇瓣渐渐向下移动，而喷洒在我颈间的鼻息也越发急促，我吓得感觉站起身捂住脖子，涨着脸不敢看她。
　　过了好半天，我才将视线落到她身上，关月的脸上泛起了红晕，看着我的眼光也似带上了情欲。但也不过片刻，便又恢复了正常。
　　“怎么样，还恶心吗？”她笑着问我。
　　我看着她的笑脸，却怎么都笑不出来。但不可否认，那恶心的感觉确实被彻底的取代。我的后颈，我的全身，似乎都蔓延着她给予我的酥麻感，这种感觉从未有过，但我也隐约明白它的含义。

　　自那日起，我便若有若无的拉开自己同关月的距离，她似乎也感觉到了我的疏离，一张笑脸日渐冰冷。我只盼着早日完成勘测回到宫里，也好避开关月。若不是对她的感觉一日比一日强烈，我又何必那么想躲她？
　　其实不管是宫里还是军中，同性伴侣并不在少数，只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也会陷入这样的感情。关月迟早要回乌鲁克，而我会继续留在云瑶当我的将军，我和她，实在没有可能，还是尽早了断为好。

　　终于到了最后一日，看着慢慢退去的潮水，我终于松了一口气，心中却苦涩难奈。这几日关月已经不再陪我出行，今天我就是一个人来的。潜下水里，我度量完潮水落下的距离，刚准备上岸，却看到一条光滑的□□从我身边游过。是海蛇！我大惊。海蛇咬人无痛感，但被咬的人十有八九都会在两天内因为剧毒丧命。我急忙上岸，犹豫了片刻后骑上马往驿站跑去。

　　“关月。”我推门而入，“你，你替我看看……我身上有没有伤口。”我红着脸把话说完。
　　“什么伤口，你怎么了？冒冒失失的。”
　　我将经过说给她听，她神色先是一变，随后居然浅笑起来，朝我勾了勾手指，“你自己脱，还是我替你脱？”
　　我早料到她会如此，便抿着嘴唇，转过身开始解衣带，心里一遍遍默念，只是检查伤口而已。但她那双灼热的眸子却烧的我不得不胡思乱想。利索的脱完最后一件衣服，我袒露着背对着关月，心脏怦怦直跳。
　　她朝我走了几步，被我急忙制止，“你，你就在那看，就好。”
　　她果然依言停下，但嘴角却挂起一抹冷笑。
　　“你那腰后的伤口哪里来的？”关月突然问道。
　　我一僵，我不记得自己腰后有伤口，“哪里的伤口？”我低声问。
　　急切间，我也顾不得她走上前来，“就是这里。”她的手抚上我腰间一侧。
　　“有嘛？”我神色大变，急忙回过身，刚想说那得快些把毒液吸出来才行，关月却突然勾住我的脖子，将嘴唇迎了上来，“我骗你的。”
　　我的心咯噔一跳，人连忙朝后避去，她亦步亦趋的紧贴上来，噙着邪魅的笑意，明眸似怒似嗔。脚下一绊，我慌乱的跌坐在床榻上，撑着手臂看着她，她反而停了下来。她定定的看着我，我默默的回望她。
　　良久，她的身子动了动，却是向着门走去。
　　我随意的抓起被子遮住自己半裸的身子，眼里尽是她离去的背影，却不知，是喜是忧。

　　我留了一封书信给关月，收拾完行李后先她一步往回赶路。算起来，再过十日关月就要回乌鲁克了，以后也都不会见面了吧？我漠然的想。
　　一回到宫里，我便吩咐下人，只要是普关月来访就称我不在，下人也都一一应了。稍作整顿，我便去找暮诗复命了。
　　暮诗准我随意出入她的寝宫，无须通报，我便径直往内间走去。隐约间，我似乎听见有争吵声从内间传来。听声音似乎是暮诗和云瑶前国主，也就是她的父亲——云天辰。在外偷听两任国主说话非但是掉脑袋的罪责，也是大不敬的行为，我急忙退下，却突然听到了我和关月的名字。
　　“沐不是那种人。”
　　“知人知面不知心，她整日和那普关月厮混在一起，难保不出问题！沐仁青位高权重，又常在你左右，你不得不防！……难道我让你记住的那些话你都忘了？”
　　“儿臣不敢。”
　　“那你说与我听。”
　　“……臣属一个也不可信任，提防那些带有危险性的人，不可单独接见任何人，别以为他们是我的兄弟姐妹，别以为他们是我的朋友……”
　　“还有呢？”
　　“……睡觉时千万要警醒，在这种邪恶的时代……所有人都是不可信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