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蜃楼》望竹漂泊

35、第三十五章

　　回忆
　　我身体的复原能力一直是其他人难以望其背向的。没多久我已能下床活动，便随暮诗一同参加皇家狩猎。
　　先帝常以盖世武德自居，在皇家园林中自不乏雕禽猛虎之类的凶兽，而先帝在位之时，每逢外史觐见都免不了邀其参加狩猎，以扬国威。
　　几天后，暮诗带着百名禁军和文武朝臣，陪同乌鲁克使节来到了皇家园林。
　　她和暮诗随意聊了几句后便将话题转到了我身上，“沐将军的身体痊愈了吧？”
　　我含笑点头，“无碍，有劳左副使挂怀。”
　　关月对我挑了挑眉，转头对暮诗道，“贵国朝臣连站着都能睡着，果真是殚精竭力了。”言罢，掩嘴轻笑。
　　我神色一僵，脸颊跟着一片火烧，不由对关月明里揶揄暗里讽刺的言语不明所以，却听暮诗冷冷清清的声音淡淡飘来，“乌鲁克帝国乃声色犬马之乡，自然无法理会我云瑶骑士的精干。一名云瑶骑士所能完成的工作便能抵上三个乌鲁克骑士，我自然心疼的紧，便允许她在殿上闭目小歇一会儿。只没想到仁青如此不通事理，居然鼾声大作，这又让左副士颜面何存？我云瑶家规甚严，怎能不重重罚她？难得左副使心胸宽广，竟全不计较，暮诗感佩万分。”
　　“国主说笑了，”关月神色未变，“云瑶骑士精干我自是早有耳闻，乌鲁克太平之地，不似云瑶内乱不绝，确实无需人人都如沐将军这般能干。”她特意加重了“这般能干”这四个字，听在人耳里自然不是本来的味道了。
　　暮诗还欲反唇相讥，林子深处突然传来一声虎啸，众人大惊失色，士兵迅速结成圆阵将我们护在其中。
　　“是老虎。”关月挑了挑眉毛，“在乌鲁克，我们最多只需三名骑士就能轻松收拾一头成年虎。”
　　暮诗皱起了眉头，关月身边带的都是女官，肯定是无法让她叫这些女人现场展示一下乌鲁克士兵的神勇了。而刚才她还夸下海口，一名云瑶骑士能抵上三名乌鲁克骑士，现在再怀疑关月的话反而显得心虚气短。而我那日在殿上瞌睡已是大损国颜，所以我就是硬着头皮也要单枪匹马去会一会那头猛虎。
　　果然，暮诗一咬牙，“仁青。”
　　我挺马上前，“在。”
　　“普副使千里迢迢来到云瑶，你也现一下拙吧。”
　　我抬头与暮诗对视，她苍白的额前已经渗出点点汗液，我想告诉她无需担心，但所有的一切都化为了一个坚定的眼神。回头看向普关月，她却将目光抛向了别去。
　　“架！”我一抖缰绳，马蹄飞扬，一往无前的朝猛虎冲去，士兵纷纷为我助威。一时杀喊震天，反而惊吓到了老虎，它一边小跑一边观察着四周的情况，虎吼不断。我□□烈马也被虎声惊扰，它猛地停下脚步高高扬马蹄，惊恐的嘶啸着，想要逃跑，却被我大力拽紧着缰绳，只能在原地打转。马啸声迎起了老虎的注意，它观察了我和坐骑一会儿，突然发起进攻。见它扑啸而来，我立刻放弃缰绳任由烈马逃窜，弯弓搭箭，只听“嗖嗖”几声，三支快箭从我手中接连射出，深深扎进皮肉，老虎吃痛不已变得更加狂怒，一跃而起向我扑来，我猛地勒紧缰绳拉扯马头，在它跃来的一瞬间跳下马背攀在了虎背上！猛虎疯狂的扭动着身体想把我甩下，在僵持了几秒后我终于被甩开，身体重重的撞向树干，一时头昏眼花，胸腔内一阵翻滚，只是“哇”的一声便突出了一口鲜血，眼见面前一花，残暴的气息向我席卷而来，我下意识的抽出佩剑用力的向前刺去，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声从面前这个猛兽的口中发出，紧接着手臂一阵刺痛，血水片刻便染遍了绿色的草地。我忍着钻心的痛楚抬头望去，却见我的施仁剑从凶兽的下巴横穿过它的脑袋，那张着的血盆大口之中还能看到宝剑的森森寒光。猛虎还在挣扎，我的身上已经被它抓出不下十条血痕，一把抽出佩剑，我又一次翻身虎背之上，再次举剑之时却抬头寻起了暮诗的身影，见到她满目焦虑痛楚，我心下突然一片安宁，自豪决绝的将她赐予我的施仁剑扎进虎首，周围即可爆发出一片欢呼声。
　　整个过程不过在转瞬之间，却已让我精疲力尽。拖着满身的血水我来到暮诗身前，单膝跪地，“幸……不辱使命……”
　　她重重的点了下头，却未开口。
　　御医赶紧上前为我处理起伤口。
　　“国主，”普关月打马上前，“贵国的骑士却让我等大开眼界。此次出访我从乌鲁克也带来了好些奇药，希望国主和沐将军能接受，这也是我对贵国勇士的一份心意。”
　　转眼看向普关月似笑非笑的表情，我只觉一阵气急，冷着脸回到，“如此，多谢左副使好意。”
　　“沐将军客气了，若你不介意，就叫我关月好了。”
　　我冷笑，颔首。

　　旧伤未愈，又添新伤，真的是伤上加上。允了暮诗的意思，我索性大休了半个月。
　　关月时时来我住处，每次都带些稀奇古怪的药材来看我，我都已各种理由推却了。只是她来的太过勤快，为免闲话，我只得万分不愿的见她一面，好叫她别再来找我。
　　“你终于肯见我了？”她笑着坐下，“还在为那天的事生气啊？”
　　原本打定主意只是敷衍了事，但她一提起那天的事我便气不打一处来，重重“哼”了声便不言语了。
　　“怎么像个小孩一样？”她站起身坐到床边，想摸我的头发，被我避开。
　　“普副使，请自重。”
　　“我就要摸，你能怎么样？”说着，她伸手在我头上一阵乱挠，我避无可避，只能对她怒目相视，她却在不断对我做鬼脸，我想笑，但这个场景怎么可以笑？！于是我又哼了一声，背过身不去看她。
　　“云瑶和乌鲁克交恶已久，上面的人要我压压云瑶的气焰，我也没办法啊，你真以为我身边的人是我的侍从？她们不过是那些大人物的耳目罢了。”她一边整理我凌乱的头发，一边温言解释，“我也不想拿你开刀，但是……沐仁青，你哑巴了？”
　　“恩。”
　　“恩你个头啊。”
　　“你说，我听着。”
　　“我说完了。”
　　“你说完了？！”我猛地翻身坐起，却因为动作太大牵扯到了伤口，顿时冷汗之下，想重新躺下。她赶紧替我擦去额上的汗珠，一边摁着我的脑袋往她腿上放。我稍微挣了挣，便乖乖的随她摆布了。
　　“你接近我，是不是有什么目的？”我问。
　　“有啊。”她淡淡的回答，“上面让我勾搭一个云瑶的高官，套情报。”
　　我闭上眼，调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我是女人啊，你该去找男人。”
　　她闻言缓缓低下头，在我耳边轻声道，“可我喜欢的是女人。”
　　我睁开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她，她突然哈哈大笑起来，我赶紧坐直，也不顾的伤口的疼痛，心有戚戚的问道，“你在开玩笑吧？”
　　“你说呢？”她饶有兴致的看着我，我抿嘴低头。
　　感觉到她慢慢向我靠近，我唯有摒住呼吸，紧张的不能自己，手紧紧拽着被单，憋了老半天，我涨红了脸大声说道，“你勾搭我，我也不会给你情报的！”
　　她惊愕的看着我，半响又狂笑起来，“沐……沐仁青，从没见过你这么呆，这么天真的人。”
　　我看她笑的前仰后合，立刻意识到自己被耍了，只能恼羞成怒的拿起枕头砸她，“让你笑！让你笑！笑不死你！”
　　“好了好了，我不笑了！”她拨开枕头，“不气了？”
　　我憋了憋嘴，小声说，“你也解释过了，既然是情理之中的事，我又干嘛要费心思去生气。”
　　“你真的这样想？”她玩味的看着我，“老实说，我觉得人都是自私的，就算知道是情理之中，但还是会心生怨气吧。”
　　“确实，那种反应本在情理之中。”我无奈的说，“不说了，一提和朝廷挂钩的事，我就心烦。”
　　“那好吧。既然你不生气，那我此行的目的也达到了。时间不早了，那我也该走了。”
　　我奇怪的看着关月，她说是要走，但一点要走的样子都没，至少也该从我床上起来吧？
　　“喂，”我推了推她，“你不要走吗？”
　　她笑着靠近我，在我脸上留下一吻，“ 再见，沐仁青。”